弗朗西斯此刻大腦無與倫比的清晰,他知道玻爾娜還沒有脫離夢境,而且她的夢境一定是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變化。顯然是有什麽因素可以控制著玻爾娜的夢境變化,他想起自己的夢中那些不斷蠕動的人臉。
“也許我們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就進入了夢中,或許更早……但那長臉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誘因,而不是什麽氣味或聲音,它應該就在這附近的不遠處控制著我們……”弗朗西斯心念直轉。
可玻爾娜卻不容他仔細斟酌,滿臉痛苦地拿起各種武器或劈或砍地衝著弗朗西斯,招招致命。她和之前的拉齊與納菲一樣,速度與力量竟比清醒時還強上三分。
弗朗西斯深知和這種狀態下的玻爾娜說什麽都沒有用,只能找個機會給予其刺痛將其喚醒,可應該如何是好呢?就算弗朗西斯放開了手腳去打也不一定能傷到玻爾娜分毫,更不用說處於顧忌傷到玻爾娜身體的這種狀態了。
之前在於納菲的糾纏中,弗朗西斯知道陷入夢境中的人會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對他造成傷害,這玻爾娜的攻勢更為凌厲,幾招下來砍得弗朗西斯是節節敗退,眼見自己被逼到角落,弗朗西斯咬了咬牙,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裡形成。
“叮!”玫瑰綻放架住玻爾娜的彎刀,弗朗西斯一個閃身就像低地的出口跑去,玻爾娜在原地愣了一下,隨之轉身追向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並沒有逃出此地,而是跑到入口處快速地撿起地上那些還未引爆的虎骨弩箭,將之與箭袋裡剩余的幾隻弩箭一起,扔向低地的中心。
接著,他反手扔下玫瑰綻放,硬吃了玻爾娜一拳跳向空中,全身所剩魔力悉數運轉到右臂,弗朗西斯隻覺得自己的右臂被壓縮到極致,像是握著一個小型太陽一般,當他感覺再也承受不了時,右拳揮出引發爆炸洪流覆蓋整篇低地。
“給爺滾出來啊啊啊!”
弗朗西斯心中想的是,如果那神秘人臉怪物不用聲音與氣味還能遠距離操控人的行為,那他們就不用玩了,所以他就賭那怪物一定就潛伏在這低地中,通過引發巨型爆炸的方式將那野獸轟出來,至少也要將它的控制行為打斷。
弗朗西斯的身子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熱浪與空氣流動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甩了甩腦袋,眯起眼睛看到倒在一旁不斷咳嗽的玻爾娜,知道自己又一次賭對了。
“沙沙沙沙……”此刻響起了一個弗朗西斯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難道我們還在夢境,沒有醒來?還是說,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夢?”弗朗西斯轉頭在烈焰中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又看到了那張之前對他笑的人臉,只不過,那張人臉……怎麽是倒下來的……
那哪是什麽人臉,分明是一隻碩大無比的蜘蛛的背部花紋,只見它體型比普通背谷紋蛛不知大了多少倍,光是身軀就有臉盆般大小,細長的足肢不斷敲擊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它的背上不是‘谷’字,而是一張似哭又似在笑的人臉。
此刻的它看起來又驚又怒,八隻複眼緊緊地盯著弗朗西斯,似乎對於這個破解了它幻術又將它真身逼出來的男人憤恨不已,口器不斷活動,就連背上的人臉也一陣抽搐。
“我早該想到的,”弗朗西斯盯著它碩大的身軀,“我早該想到的,那張人臉就是‘谷’字的進化版,成群的蟲類生物中怎麽能沒有一個王族存在呢?只不過……現在……”
那蜘蛛似乎終於拿定了注意,
它要將這個多次擾亂它好事的可惡人類置之死地而後快,幾條足肢快速地向弗朗西斯襲來。 弗朗西斯此刻體力魔力耗盡,弩箭也用盡了,玫瑰綻放更是不知道丟到那裡了,身體更是經受多處創傷,眼見再無反抗的余力,他閉上了眼睛。
“看來弗朗西斯真的就到此為止了,此刻我應該念什麽呢?‘那美好的仗我以及打完了’,不太對,被蜘蛛殺死不能算戰死吧,‘人生五十年,如夢又似幻’,可是我才二十幾啊,到死都念不出一句像樣的詩,不過……我應該也算是努力過了,永別了,諸位……”
就在弗朗西斯感受著野獸特有的腥臭之氣時,一陣疾風從一側吹來。
“欻欻”,弗朗西斯聽到武器貫穿血肉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那蜘蛛近在咫尺的足肢,弗朗西斯可以清晰的看到它鋒利的前端以及附帶的絨毛與倒鉤。
有什麽黏糊糊的液體低落在弗朗西斯身前,是血嗎?是血,只不過不是他的。
玻爾娜不知何時清醒過來,在千鈞一發之際撿起玫瑰綻放砍進那巨型蜘蛛的前端,而自身腹部也被蜘蛛的利爪穿過,她為弗朗西斯擋下了必死的一擊。
“啊啊,弗朗西斯,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玻爾娜甚至沒有回頭的力氣,緩緩說到。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弗朗西斯隻覺得渾身顫抖,右手下意識地變為熔岩,只是他自己並沒有注意到,他連忙爬起身,右手握著蜘蛛那隻插入玻爾娜腹部的足肢的根部,竟硬生生將它熔斷。
那感覺到劇烈痛苦的巨型蜘蛛即使受了重傷,也在奮力用其余足肢揮向弗朗西斯,企圖掙脫這個突然暴起的人類。
足肢在弗朗西斯身上揮砍出傷口噴出血液,只是他恍然未覺,在握斷了蜘蛛的前肢之後轉身抓向它的頭部。
那蜘蛛如果有發音器官一定會瘋狂嚎叫,它見自己脫離不得玫瑰綻放的控制,便張口咬向弗朗西斯伸過來的手。
可惜血肉之軀怎麽能咬碎岩漿呢?
弗朗西斯隻覺得那蜘蛛的頭部在自己的手裡瘋狂蠕動,一點點變小,直到他最後握住了一塊硬硬的東西。弗朗西斯現在可沒有心情管那是什麽,他一腳踹開了還在不停顫動的蜘蛛軀體,轉身看向玻爾娜。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此時玻爾娜癱坐在地上,腹部已殷紅一偏,她正在不斷的咳嗽著,每一次都似乎用盡了力氣。
弗朗西斯顫抖著握住了插在玻爾娜身上的蜘蛛前肢,那前肢穿透了玻爾娜的腹部,上面還有鋒利的倒刺。
“玻爾娜小姐……你……忍著點,我要把這玩意把出來了。”弗朗西斯拚命地安慰自己,心想既然未傷及心肺,肋骨也沒有斷,那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再這樣下去,玻爾娜失血過多的話就不好說了,他憑借著自己為數不多的醫學常識做了判斷。
可惜玻爾娜似乎維持現在的姿勢就盡了全力,她低著頭,張開嘴大喘氣,無暇顧及弗朗西斯的話語。
弗朗西斯見狀,咬咬牙,左手按住玻爾娜的肩頭,右手發力,想快速地把前肢拔出來。
可是他一用力,那前肢上的倒刺就鉤到了玻爾娜的內髒。
“啊啊……啊啊啊啊……”她聲嘶力竭地喊叫著,可是由於太過劇烈的疼痛,玻爾娜甚至沒有足夠的力氣發出聲音,豆大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與不知是眼淚還是鼻涕的液體混在一起,她的胸腔劇烈地起伏,急促的喘息聲讓弗朗西斯心中發驚。
可是也總不能就這樣下去,弗朗西斯貼近玻爾娜的頭部,靠在她耳邊:“抱歉。”手上發力,那前肢終於被拔了出來,可隨之而來的是噴湧的血柱和止不住的出血。玻爾娜在拔出蜘蛛前肢的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就好像自己的力氣也隨之被抽走了。
“不,不,不要……玻爾娜小姐,玻爾娜小姐!”弗朗西斯徹底慌了神,他幾乎將身上的衣物全脫了下來,想幫玻爾娜堵住傷口,可血液像泉水一般流動不止,很快,弗朗西斯的衣服就被血液浸透了。他慌張地拿手摁住傷口,就連這樣玻爾娜都沒有一絲反應。
突然,跪在地上的弗朗西斯突然感到膝蓋一陣濡濕,他低頭望去,卻發現玻爾娜身後的傷口不知何時已流出了一大攤血,竟一直流到他的膝蓋處。
弗朗西斯連忙去看玻爾娜的臉,只見她的臉色煞白,嘴唇不斷顫抖,而臉上竟沒有什麽表情,這說明她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痛覺了。弗朗西斯的身上滿是鮮血,可此時他已顧不上這些了。
“不不不不不,玻爾娜小姐,你你你這樣死了的話,讓我怎麽回去面對你父母還有維爾亞啊,不行不行……”弗朗西斯顫抖的手摸著玻爾娜的臉, 隻感覺她的臉冰冷的不似活人。“要是不是我堅持要來的話,玻爾娜小姐是不是就不會來了,也不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情了……要是我早點想到那蜘蛛會引人入夢的話……要是我果斷一點砍傷玻爾娜小姐的話……”弗朗西斯喃喃自語。
突然,他像想到什麽似的,轉向了吉瑞特斯山,“那鳳凰,你不是自詡為神嗎?現在你的子民為了保護你的族人奄奄一息,你快點降下神跡救她啊?你應該……救她的……”
久久沒有反應,像是天地間只剩下一無所助的弗朗西斯和倒在他身邊的玻爾娜,弗朗西斯握住玻爾娜冰冷的手,想起她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她的笑容,她的體溫,現在這些都遠去了。他輕輕將玻爾娜平放在地上,淚水已爬滿他的臉頰。
突然,他的右手感到一陣溫熱,既不是釋放爆炸時那種握住太陽般的灼熱,也不是變成熔岩時那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感,而就是一股極為柔和的魔力流動,它在弗朗西斯的右臂蠢蠢欲動,似乎想破體而出。
“本源魔力!”弗朗西斯突然想到羽依說‘本源魔力可以幫助神紋成長’的事情,他鬼使神差般把右手放在玻爾娜的腹部,感覺到本源魔力的一陣陣流出,而玻爾娜的傷口竟一點點的愈合了,她的呼吸也明顯了起來,弗朗西斯感覺著她的體溫逐漸升高,心情漸漸平複下來。
神跡發生了。
可弗朗西斯似乎損耗了太多的魔力,本身他的體力與精力也瀕臨枯竭,眼前已陣陣發黑,弗朗西斯身上一軟,倒在了玻爾娜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