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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記物語》第121章接風洗塵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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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上宗景順手接過他的禮單,看了兩眼,笑道:“三日月茶壺?當真是件了不得家寶,這可是當年慈照院大禦所(足利義政)持有之物。呵呵,那我也不假裝客氣了,附庸風雅一番。”遞給先前傳話的小姓,攜了宇喜多直家的手,招手過來,與眾人輪流相見。

 “臣下一介莽夫,若非主公講解,當真未想到還有如此典故。”宇喜多直家謙辭迎奉。

 實際上這件茶壺,正是幕府收藏之物,現任公方足利義輝為籌措軍餉,暗中在堺町內典當了不少收藏的家寶,其中多半都是典當給了堺町主人千利休、

 千利休雖然對派人前去瀨戶內海通商,沒有太大興趣,但考慮到宇喜多直家如今控制著瀨戶內海航運,堺內會合眾雖不怕他,卻也沒有必要輕易得罪。

 故而挑選了兩三件還算有價值的家寶,派人送去經山城,以示和睦之意,順道言說通商一事還需從長計議。

 通商的事情沒有成功,宇喜多直家對此略有不滿,但也知道現在拿這幫堺內豪商沒有法子。

 他本人不熱衷茶道,但卻可以拿來送人。原本這件三日月茶壺是打算在投入尼子家麾下後,轉手送給尼子晴久,以來表示恭順,但眼看著新宮黨那邊遲遲沒有回應。

 心中思忖,多半歸附的請求沒有被準許,或者另出了什麽變故。

 索性就將這件茶具列入送給浦上宗景的禮單之內,給對方一種自己雖然徘徊不定,但仍舊還算恭順的模樣,好來將宇喜多氏和長船氏的親眷,轉移到石山城居住,免得被大規模當做人質扣押,落個投鼠忌器的下場。

 浦上氏內家老不少,真正受到信用之人就更少了。

 單輪權勢而言,自然是島村三人眾,不過真正深受浦上宗景親厚的直臣,攏共不過三人。

 明石行雄第一、延原景能第二、河內友清第三位。明石行雄、河內友清二人俱不在城內。現場諸人宇喜多直家多半認識,半是奉行,半為武將,另有兩三個住持身份的僧官,都是支持浦上宗景抵抗尼子軍的盟友,為浦上家提供了不少錢糧。

 浦上宗景道:“備前國內日緊,明石伊予守和河內奉行忙於軍政,一個現在赤阪郡領兵駐守;另一個親自前往鄉裡村莊征收夏賦。所以他兩人都不在城中。”

 給布置酒宴的小姓、侍女們讓開點道,浦上宗景又接著道:“不過不要緊,你既然來了,用不了幾日就能相見。說起來,他們兩人,對你也是想念已久了。”

 宇喜多直家身為普通家臣,浦上宗景這麽說話,很抬舉他了。浦上宗景的作風和中山信正不同,中山是客氣中帶著奸猾;浦上宗景是豪爽中帶著親近。委身親近?無非是滿足宇喜多直家驟然得志的虛榮。

 宇喜多直家心中坦然,心知這種情況下的場面一個應付不當,就容易引起猜疑和忌憚。索性仍舊舊日那般,一臉的“拘謹恭順”,回答道:“些許微末名聲,值不得兩位家老如此。主公的讚譽,讓人誠惶誠恐。”

 浦上宗景哈哈一笑,伸手點了點宇喜多直家,笑道:“惶恐個甚麽?他們兩個可也常誇讚你為我山陽道的後起名將呢。可惜,當日我若能命你為陣代,何至於讓新宮黨如此猖狂,在美作國內如入無人之境。”

 他得知島村景信一道出兵,現在未見得人,於是問道:“島村八郎,我聽說你將他派去圍攻龍野口城。”

 宇喜多直家答道:“是。奉領主公的軍令,臣下率領兒玉黨內主力盡返備前,但畢竟軍勢倉促而成,疏於行伍陣列。龍野口城位於備前國內要地,又臨近石山城、乙子莊,為防止軍勢主力前往高天神城後,被松田家派兵襲擊後路,故而留播磨守領兩千余精銳圍困對峙。”

 不管精銳之說,究竟是真是假,但分給島村景信兩千人兵力的事情總歸不算作假,對於這種自散兵力的行為,浦上宗景自是大為滿意,畢竟兒玉黨數千大軍盤踞國內,也不得不做提防。

 浦上宗景說道:“這個安排,倒也妥當的很。島村八郎騎射兩精、武藝嫻熟,為人豪氣,更難得有一片赤子純孝之心。他與你一般,皆被我視為子侄,應當多多親近才是。”拍了拍宇喜多直家的肩膀,道:“本家如今有你二人,一人悍勇,一人善戰。只要能夠勠力同心,何愁國內不定,恢復播、備、作三國舊領指日可待。”

 “人生在世七難八苦,唯有求之不得最是消磨意氣。就拿我這無能之人來說,半截入土的人了,生死勝敗早看的淡了,唯一難放的心願,其實還是國中這二三十萬百姓。只要三郎你肯上進,將來定然能夠做出一番成就。那時我想,能家公黃泉有靈,也必會欣慰。”

 他這一番話娓娓而談,換個不認識的人,斷然猜不出這竟是北拒尼子、東取播磨,曾經一度威震山陽道的浦上宗景。

 他這副坦誠的模樣,或許只是做戲,但話語的意思宇喜多直家還是聽得明白,這是暗裡告訴自己,只要能助浦上家抵抗尼子軍,就會將島村三人眾交給自己發落,為宇喜多能家報了大仇。

 宇喜多直家只是點頭,並不回應。浦上宗景見他不言語,又問道:“砥石城之事,你可已經知曉?”

 宇喜多直家抬眼看了眼他,疑心這是故意來問,答道:“聽聞浮田大和守被政宗公調略,倒向了播磨國。”

 “所言不錯,自從吉備一戰過後,大和守已然被尼子軍打得聞風喪膽。你且放心,只要機會合適,定會有你報仇雪恨的時候!”一語帶過,不再說下去。

 他們說話的功夫兒,殿內殿外數十名女子穿梭如蝶,一盤盤佳肴,一壇壇美酒盡數端來。白拍子、樂女、弦師,由小姓引著,先向首座上的浦上宗景行了禮,退到角落,掌燈明燭,絲竹管弦之聲緲緲入耳,殿上春意融融。

 酒宴擺好,浦上宗景把著宇喜多直家的手,叫他做到自己身側,一笑,對眾人道:“各位,今日在場都無有外人,自請入席罷。”十幾人或行禮,或萬福,禮畢,各自入席。

 這處函館殿大、人少,席位擺的都比較靠前,殿門口往上空了一大片,有些空閑,樂女弦師往前挪了挪,便在哪兒歌舞獻藝不提。

 浦上宗景對宇喜多直家道:“不知你今日要來,也是趕巧了。在座諸位皆為家中親厚信臣,本意今日小聚,索性兩相並在一起,權當個給你接風洗塵的宴會了。盡是自己人,無需拘束客氣。”

 他先端了一杯酒,昂首一飲而盡,道:“我腿傷還未痊愈,夫人不許許貪杯。諸位,今日這上品佳釀可要代我盡興。”大家一起舉杯,共同飲盡。

 浦上宗景示意,殿角樂聲頓起,女樂撿著拿手的曲牌,一個接一個自管唱來。

 一個面相粗獷的武士站起來,端著酒杯,正要說話浦上宗景笑道:“今日私宴,各位隨意。想要找本殿敬酒的,若不想惹火上身,我看還是免了罷,沒得便宜你們這幫混帳!”

 浦上宗景的夫人是當初流亡京都庇禍時,迎娶山科氏的公家貴女,平日禮法甚嚴,高天神城內大小內務皆受管束,便是連家督本人亦不可例外。

 諸人聞言大笑,浦上宗景指了宇喜多直家,又道:“浮田三郎遠來,你們得好好親近,敘敘舊誼。”

 適才相見時,這些武士中有幾個都是新近提拔上來的家臣,但相識故舊同樣不在少數,而且都是各郡內的有力豪族出身,不能輕易得罪。他驟登高位,隱然割據半國之地,未見得沒有人妒恨忌憚。

 宇喜多直家忙站起來,道:“諸位與我都為主公直臣,本就是親如一家之人。今日相見,實在是心中歡喜雀躍。”

 浦上宗景笑道:“心裡再是歡喜,不如同飲敬酒來得爽利實在!”

 眾人轟然大笑,紛紛道:“主公言之有理,先飲上三杯再說。”

 那粗獷武士不樂意,嚷嚷道:“三杯兩盞淡酒算個甚麽?這等小杯子,連口渴都解不了,和個女人家子一樣怕濕了舌頭根子。不如換了大碗,主公大人,您看俺說得可對!”

 浦上宗景哈哈大笑,也不說話。宇喜多直家不明細情,哪兒敢在這個場合多喝酒?連連推辭,直說自己不勝酒力,唯恐在人前露出酒醉醜態。

 那武將焦躁起來,交到:“和泉守武名威震西國,本以為是條響當當的好漢,怎麽卻扭捏得像個娘們兒!還是說看不上俺川端宗長這個無名無望的浪人?”

 此人並非是宇喜多直家當初舊識,而是浦上宗景新近招攬的一員猛將,能被邀來參宴,可見其人確有些本事。

 正如他所說自己初來乍到,沒名沒姓,腆著臉過來敬酒,要是宇喜多直家不喝,那傳揚出去可就沒法子做人了。

 沒得奈何,換了大碗,拿上來一看,宇喜多直家微微詫異,何止是個大碗,簡直就是海碗。三碗許還不妨,就怕三碗喝下去以後,可別叫直接爛醉過去。

 浦上宗景端著酒杯,也不勸阻,宇喜多直家吃不準這是何意,他來高天神城,自是還不願再沒有找新好靠山的情況下,公然脫離浦上家。

 先把浦上宗景穩住,觀望了風勢再說,想辦法在亂局中步步蠶食備前國土。鬧僵的話,就失了本意。不就是幾碗酒嗎?他不再推辭,連乾三碗。

 那名自稱川端家長的武將大聲喝彩,道:“和泉守,果真好酒量。俺就喜歡這樣直來直去的爽利好漢子!”端了酒碗,又要上來再敬。

 浦上宗景攔住,道:“三郎可不似你,整日泡在酒缸內醉生夢死。還是先吃兩口菜,墊墊底再過來鬥戰不遲。”笑著對宇喜多直家介紹:“這個家夥,在出仕以前,是攝津國內酒販子出身……”

 三碗急酒下肚,宇喜多直家匆忙趕了一天的路,又沒吃飯,頭微微發暈。他一邊聽著浦上宗景說話,一邊兒心念急轉,尋思浦上宗景究竟用意何在啊?

 先是表現出豪爽長者的神態,敘說什麽生子當如自己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而後又幾次暗示自己,可以放心大膽的去尋島村盛實三人報仇。

 如果說,不問自己私下帶兵直逼乙子莊,是了表現出大度信任,反正現在他也奈何不得;可為什麽對目前形勢,是出陣支援美作方面,還是先掃清國內障礙,全都是隻字不提?

 每當宇喜多直家想問,都被他哈哈一笑帶過,可以說,目前他的來意浦上宗景多有了解,而浦上宗景意圖,宇喜多直家卻是全然不知。

 借著接風宴會,變成了私下小聚。川端家長過來強硬敬酒的做派,要說沒得到浦上宗景的暗示,宇喜多直家絕對不信,聞著撲鼻的酒香,他才出一個可能,想道:“莫非打算灌醉我麽?”

 轉念一想, 灌醉自己浦上宗景能夠得到什麽好處?好問兒玉黨內的底細?沒道理啊!中山信正人就在經山城,他有什麽不明白的?

 還是說疑心自己有內通尼子家的可能?這也不太可能,正是為了避嫌,他才先去聯絡新宮黨方面,而且這條線一直都是由角南隼人這個和尚暗中進行,且身邊還安插了備前流忍者私下監視,並沒有出賣自己的消息傳回。

 想了一通,摸不著個頭腦,他是盤著腿兒坐的,覺得大腿邊兒一熱,扭頭看,不知何時,跪了個**的女子。隻裹了件單薄輕紗,幾近透明,貼在身上,更顯得胴體曲線曼妙。

 那女子是個秀目修眉的美人,瞧見宇喜多直家看她,盈盈一笑,道:“奴給和泉守斟酒。”海碗大,酒壺小,不夠斟倒,擺了個酒壇在案邊。她俯身舀酒,露出豐腴的胸脯,讓人為之心旌搖蕩,宇喜多直家認出這是浦上宗景的一個侍女,忙收回眼,不去看她。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點擊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第124章 接風洗塵宴會)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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