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真的?”

　　周延壽沒注意到聽到她說趙義他們沒碰過林芊雅時，心裡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凌雅蘭忙不迭地點頭:“原本我是真的想和林芊雅做好朋友的，可是每次李雅請客，她都會悄悄地補上自己那一份。如果是太貴的地方，那她就會找理由不去。以前我沒注意，還笑她傻，後來我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從李雅的朋友，慢慢地變成了跟班、玩具甚至是狗！”

　　“我不想這樣啊，我想著如果我也像她那麽有錢，是不是就不會這個樣子了。”

　　周延壽皺眉:“所以你就找上了趙義?”

　　凌雅蘭抽泣著點了點頭:“沒錯，我相信憑借我的手段，一定能嫁入豪門的。可是，趙義盯上的卻是林芊雅。在那一刻起，我就憤恨無比，我妒忌她，妒忌地發狂！為什麽她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我得不到的東西！”

　　“尊嚴！認可！甚至是純潔無瑕的愛！”

　　說到這裡，她羨慕地看了周延壽一眼。

　　“對趙義的追求，她根本不屑一顧。趙義在她眼中就好像是一堆雞骨頭，連多看一眼都欠奉！而我呢，就好像一條野狗！她越活的優雅，就越能襯出我的不堪！”

　　“我要親眼看見她的形象崩壞，我要親眼看見她一步步滑落到深淵與我作伴！”

　　“阿彌陀佛~嫉妒，已經使你面目全非了。和李雅不同，你表面上人畜無害，這也是林芊雅願意相信你的理由。可她也沒想到，貪欲、嗔恨二毒已經點燃了業火，焚燒了你的一切！”

　　“沒錯……”

　　她眼神呆滯，心如死灰一般。

　　“那一晚，在我看到林芊雅掙扎逃竄，最後自我了斷之後，我就已經後悔了。可是後來趙義他們那群畜生，就在她的屍體旁，對我做出那種事。我看著她死不瞑目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

　　“明明我一直是媽媽的驕傲……”

　　“明明隔壁有個男生總是偷偷看我，等我放學……”

　　“明明我也可以像林芊雅一樣，活出自由高貴的靈魂……”

　　而就在她懊悔之際，一陣陰風帶著濃烈的鬼氣重新回到了這裡。

　　林芊雅將厲鬼形態的李雅丟在凌雅蘭身邊，長發下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們倆。

　　“不……不……芊雅，你放過我。我對不起你，你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啊！”

　　凌雅蘭在地上蠕動著，像是一條只剩一半的蚯蚓。

　　校服的裙子上浮現出一灘水漬，竟是已經被嚇尿了褲子。

　　周延壽本來想嘲諷的，但想到自己前幾日第一次見到林芊雅的表現，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

　　林芊雅走到李雅跟前，鬼爪用力地將她腦後的鬼臉扯了出來，露出一個空洞。

　　鬼臉掙扎著，表情在恫嚇求饒間變幻多次。

　　可林芊雅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她掀開一半的頭髮，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和鮮豔的唇。

　　她張開大口——

　　“別！你不會想生吞了這張臉吧！那個，我以後可能會有陰影的……”

　　周延壽連忙阻止。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她雙手一捏，鬼臉哀嚎著在她手中不斷縮小凝實，形成了一顆黑色的珠子。

　　咕咚！

　　這顆由鬼臉全部精華組成的珠子就這樣被林芊雅吞入腹中，而這顆珠子似乎也對她大有裨益。原本就濃烈的鬼氣更是凝實地，甚至感覺濃重地要滴下來一樣。

　　紅色的紋路爬滿了她半身的紅衣，讓她充滿了別樣的魅力。

　　當鬼臉被扯出來之後，李雅似乎也恢復了作為人的意識，只是已經是回光返照了。

　　“鬼珠沒了，我也要死了吧……”

　　“沒想到，哪怕變成那種東西，我都無法贏過你。可是，我終究奪走了你的笑容！只是……沒有奪走你最珍貴的東西。”

　　李雅看著周延壽，眼中沒有妒火的她，看起來竟有那麽些柔弱。

　　“哪怕是我那樣的設計陷害，你還是堅定地站在了她那一邊。”她滿臉的羨慕，“如果我和她真的能角色互換就好了，那你是不是也會像相信她一樣，相信我……”

　　周延壽:“阿彌陀佛~”

　　李雅眉頭緊蹙，她預感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口中的話也不再清晰，她虛弱地示意周延壽湊過來。

　　周延壽看了眼林芊雅，後者眼中的猩紅褪去，看著將要死去的李雅，眼神中竟帶著些許追憶。

　　哪怕李雅是故意接近，但誰又能保證在那一段三姐妹說說笑笑時，她們不是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呢?

　　這一切悲劇，都起源於李雅和凌雅蘭的妒忌。

　　得到林芊雅的首肯後，周延壽才敢放心地湊到李雅的嘴邊。

　　李雅淒慘地笑著，血沫從口鼻中不斷湧出。

　　“謝謝……你！昨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次。如果你早點出現，那該有多好啊……”

　　“你……能再為我念一段佛經……嗎?”

　　“南無阿彌陀佛~”周延壽看著在自己眼前睡得如此安詳，仿佛做了一個美夢的李雅，心中百感交集。

　　“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伴隨著往生經的禪唱，屬於李雅的罪孽在業火中得到淨化。

　　他腦海裡聽到了一個聲音，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此鬼為惡目鬼，額頭一目是為嗔慳所化，挑動人心中嗔念。兼有啖精氣之能，可得功德10點。”

　　“有名李雅者，心生嗔念，口吐誑語，親善鬼怪，判:入無間地獄受刑百年，拔舌地獄再受刑千年， 方可轉世投胎！”

　　“今有……誦念往生經一段，免去拔舌地獄五百年苦刑。”

　　他想起來在哪裡聽到這個聲音了，就是夢中說“不然你就是我的了”的聲音一模一樣，只是機械了許多，仿佛沒有任何感情。

　　周延壽看著死去的李雅，心裡感慨萬千:“生命本是燦爛的奇跡，開頭過程和結尾本應由自己定義。所謂欲望，不過是人生來就有的本性。情愛總有因果，這世間百態誰又能參破。如今這結局，不過是惡業害身，燃盡自身輪廓。”

　　看到李雅死去，林芊雅來到了凌雅蘭面前，後者搖著頭，連連後退，嘴裡不斷求饒。

　　周延壽雖心有不忍，但自己哪有理由替林芊雅原諒她呢?這一切也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只見林芊雅從她腦中抽出兩道光帶，她便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在天眼下，他自然認得這是凌雅蘭的一魂一魄。

　　三魂七魄不全，恐怕她後半生或許只能癡癡傻傻了。

　　或許，這已經算是林芊雅對自己這位好友最後的仁慈了吧。

　　這一魂一魄化作了兩個手環，戴在了她纖細的右手腕上。

　　“修行以行製性，悟道以性施行。覺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製心。住因住果、住念住心，雖有高下，卻都能不落惡果。”

　　周延壽正發表著自己的感慨時，林芊雅突然湊到跟前，眼神裡好像在說:“那你對我可有欲念?”

　　望著她滿眼的愛意，周延壽冷汗瞬間浸透了整個後背。

　　“怎麽忘了這一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