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城鎮依然維持著部分照明,街道上雖不及白日那般車水馬龍,至少還算人頭攢動。
並不是城鎮的習俗,而是亞人中的夜行種族只有在此時才會精力充沛,的確,大多數亞人都在強行適應著人類的習慣,學著人類晝出夜伏,但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沒有夜行者會拒絕晚夜的神清氣爽。
夜市上擺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往來挑選砍價的人也絡繹不絕,但他們都共同遵守著一點。
絕對不大聲喧嘩。
嘈雜自然沒法消除,但與白天的熱鬧相比,已然是安靜了五六分,對於本就居住在靠近鬧市的人們來講,這種程度的噪音下還不至於影響休息。
街道上還在營業的店家不多,偶爾會有一兩家藥店用著幽暗的鬼火在店門照明,除此之外,大多數還是老老實實地用著油燈掛在大門兩側。
至於那些生意不錯的,則會用稀有的魔法道具“明燈”進行照明,比油燈明亮,比鬼火柔和,更高級一些的還能自由變換顏色,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財富的象征。
所以,這家門口立著兩盞明燈的酒館還算是周遭裡相對有錢的。
琉璃就站在這其中一盞明燈旁邊,死死拽著自己跟前正準備踏入酒館大門的綠發青年——七月。
“外帶都不行嗎?”
“だ~め(不行)。”
琉璃的回答很乾脆,不給七月半點討價的余地。
“這不大學士嘛,喲?又被抓啦?”
酒館的服務員不知怎麽,大約是聽到了七月那熟悉的聲音,從酒館內探頭出來瞟了一眼,一看到被卡住行動的七月,便立刻向著對方打趣起來,似乎自己的工作一點也不忙。
“下次,下次……”
七月抱歉的堆著笑容,向服務員擺擺手,隨後在琉璃的強硬態度下被拖離了酒館,那服務員倒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可惜的啜啜嘴,目送兩人離開後又一頭扎進彌漫著酒精的歡鬧人海中。
“我說~~”
“嗯?”
琉璃停留在一處面具攤位,俯身挑選著滿意的樣式,陪同在一旁的七月打量了下正笑眯眯盯著自己二人的狼耳攤主,向琉璃開口問道:“你那語言是跟誰學的?”
七月有些意外,本以為琉璃會挑選狐狸面具,未曾想她卻是買下了一副好似蝙蝠形狀的面具,熟練地收進胸口衣物之間的貼身口袋之中。
“我跟烏塵一同那段時間,接觸過精靈。”
離開了攤位數十步後,琉璃才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七月的疑問,仿佛才想起來七月剛剛有向自己問一個問題。
“又是那位萬人矚目的名人烏塵啊,嗯~~這個理由倒是很合理。”
七月的笑容讓琉璃有些不悅,只可惜他說得並沒有錯,琉璃找不出什麽可以懟回去的漏洞,隻好用冷哼對七月進行抗議。
“對了,守門人小姐,”七月在琉璃眼前彈了一道火花,笑眯眯的問道:“你今天怎麽有興致來城裡閑逛?”
守門人小姐,略有奇怪的稱呼,不過這是城鎮的居民接受琉璃的證據。
琉璃與七月的接觸時間不長,但對方那些信手拈來的魔法還是略知一二的,這種類似煙花的火星還算是稀松平常的小把戲,不過即便如此,突然的呲啦聲還是讓琉璃哆嗦了一下。
“你……”剮了眼毫無自覺的七月,理智讓琉璃及時咽下了那竄到嘴邊的“問候”,默默的深呼吸消除自己的煩躁。
“…不放心愛爾法所以送她回家罷了,這種千篇一律的城鎮沒什麽好逛的。”
七月顯然沒想到琉璃會這樣評價自己生活的城鎮,思緒被意外打亂,扭動著手勢,停頓了半天,最後只是用鼻腔簡單地“嗯嗯”幾聲,放棄了自己這個提起的話題。
“你今天是想去做特殊服務吧大學士?”琉璃毫不留情的點穿了七月,閑逛了這麽久,七月似乎一直帶著琉璃在某座旅館的附近轉悠。
被看破的七月並沒有什麽羞恥感,而是紳士向琉璃微微彎腰,油嘴滑舌地為自己開脫:“有您這麽美貌的女士陪同,我自然不能去那種地方。”
“能保證你的分身也不過去嗎?”琉璃沒有窮追猛打,而是向七月提了一個要求。
“分身留在愛爾法家外了,”注意到琉璃略帶厭惡的側臉,七月搶下了琉璃的話語,先行為對方了打了劑鎮定劑:“薇蒂小姐的戰鬥力我可不放心。”
“再弱的通靈師,對付城鎮裡的那些髒東西也是綽綽有余的,不勞煩您擔心。”
“說得是。”
面對著故意貶低自己的琉璃,七月配合對方表演,並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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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突如其來的鎖鏈撞擊,讓琉璃瞬間安靜了下來,微微偏頭,睜著一隻眼向身旁搜索,自己身邊的七月正抬著右臂,手腕處的長袖被刮出一道裂痕,卻不見鮮血溢出,微笑的面容帶著一絲的殺氣,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暴走。
地面雜亂地盤旋著一道石灰色的鎖鏈,延伸至路邊房屋之間的陰暗面——小巷裡,有一名分不清容貌只見輪廓的操縱者。
“明天找你就是了,違約一次而已,罪不當罰吧?”
七月眯著雙眼,依舊帶著笑容,左手插在褲兜,不慌不忙的壓製了先前幾乎快要爆發的怒氣。
“債主?”
在琉璃的印象裡,七月雖然看起來遊戲人間了些,但還不至於做出借錢去吃喝嫖賭的蠢事。
“啊?”
七月貌似沒聽清琉璃的吐槽,左眼單獨偏轉了方向,疑惑的掃了琉璃一眼,右眼依舊緊盯那模糊的輪廓,沒有移開。
分開用眼嗎,挺厲害的。
琉璃心底驚歎著七月還會這種伎倆的同時,轉過身正對著那處小巷,等待那隱匿在黑暗中,卻並沒有什麽威脅的輪廓自己露面。
“既然守門人小姐在,暫且放你一馬。”
幽幽的話語,帶著鎖鏈拖動的聲響,中年人雪銀的毛發從暗處浮現在夜色之下,湖藍的眸子來回掃視著二人半晌, 最後停留在保持著防禦姿勢的七月身上:“你回家的路不在這個方向。”
中年男子深紅的圍肩上扣著黯淡的肩甲,暗色夾克下的衣物破破爛爛,健壯的雙臂上金屬護臂和護腕的位置裹著一層毛絨絨的織物,被無指皮革保護的雙手纏著突兀的白布,不慌不忙的收著甩出的鎖鏈。
“應該不是打算逃跑吧?大學士?”
中年人的語氣裡帶著威脅的意味,故意抖了抖鎖鏈,將其掛在了腰間斜挎的那條剛好垂至褲腳的亞麻繩中間。
認清對方的面容後,七月才假裝有被剛才那一擊擊傷,揉著手腕,賠笑解釋道:“我只是陪琉璃小姐逛逛夜市。”
那對眸子轉向了琉璃,想要確認七月是否在欺騙自己,相比見面就進行攻擊的危險人士,琉璃還是更偏向於安穩的七月,即使他多數時候不靠譜。
點點頭,琉璃默認了七月說辭。
男人相信了琉璃,徒手敲擊已經收好掛在腰間的鎖鏈三下,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中央,微微俯身,向琉璃行禮:“霍爾。”
眼前似乎閃現過什麽不適的回憶,轉瞬的厭惡感讓琉璃只是冷冷的嗯了聲,草草回應,沒有如往常一樣遵守禮節的報上自己姓名。
霍爾擺著習以為常的神情,對琉璃的反應見怪不怪,當然他也沒忘記給七月下達最後通牒:“明天下午,最後的期限。”
“沒問題——”
七月高聲向扭頭就走的霍爾做著承諾,笑容裡看不出任何焦急。
就像是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故意拖延著時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