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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薩斯傳》34.垮塌(七)
  皇都陷入了混亂。

  趙信領著皇家侍衛衝到了那處光芒炸起的地方之後,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各個貴族的私兵像歸巢的螞蟻一樣擁堵在他們的府邸和城堡當中,大街上灑滿了鮮血與恐懼;百姓在慌不擇路的逃竄著。身著弗雷爾卓德傳統鎧甲的蠻族士兵們,不知道從哪個城門口湧了進來,像是驅趕牛羊一樣,驅趕著受驚的平民。

  “逃啊!把金幣留下!”

  “把財物留下!”

  “把你們的一切都留下來吧!”

  一個沉悶的女聲在長街上空反覆叫囂著,伴隨著她的吼叫,那些蠻族士兵也都瘋狂的捶打自己的胸膛,發出了謔謔謔謔的戰吼。皇城各處,時不時會爆發出一陣恐怖的爆炸聲——那是脫了韁的法師們,在製造混亂!

  “弗雷爾卓德的士兵!這不是叛亂,這是敵襲!”

  趙信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些入侵者,手中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那柄傳承自艾歐尼亞的長槍。

  “師傅啊,保佑我吧。”

  他閉上了雙眼,默默的念叨道。

  “這裡有士兵!”

  一個蠻兵發現了數目稀疏的皇家侍衛,大喜過望的叫嚷道。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戰功啊!

  話音未落,他的胸膛,就被趙信手中的長槍刺了個對穿!

  “回皇城,拱衛陛下。分出兩個腿腳快的,去皇子關禁閉的行宮,通知波比大師和皇子陛下。”

  趙信一面毫不費力的將染血的長槍抽回手中,一面部署道。幾隊皇家侍衛聽了命令之後,紛紛拱手稱是。

  “走吧,不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呢。”

  趙信說道。

  “走哪裡去?”

  那個沉悶的女聲不知何時,貼近了。

  戰母瑟莊妮,駕馭她忠誠的鋼鬃,攔在了趙信的面前。

  “德瑪西亞人,太過於孱弱了,我這一路打過來,居然沒遇到一個能和我動動手的人。”她百無聊賴的搖晃著手裡的鏈槌,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容:

  “你們這樣孱弱的人,根本不配擁有這麽豐產的土地。”

  她說的是發自內心的話。

  他們弗雷爾卓德人,生來就要忍受風雪的苦寒,和物資的匱乏。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越過那座山脈,到山的另一邊去看看。因為冰霜守望者們,反覆的告訴各個部族的領袖:你們是末日的守望者,你們是這個世界對抗滅亡力量的最後壁壘,你們需在此守望,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哪怕是天性叛逆的瑟莊妮,對於守望者的這一套言辭,也是深信不疑。他們被困在弗雷爾卓德的風雪當中,仿佛苦修的僧侶,千百年不願踏足德瑪西亞的土地,私下的通商往來,也是極為稀少。若不是她的凜冬之爪這一次輸得太過於徹底,阿瓦羅薩的那股子高傲勁頭又太讓她惡心,她也不至於聽了兩個年輕小夥子的誆騙,就膽敢帶著整個凜冬之爪出來征伐!

  這是打破了禁忌的出征!整個弗雷爾卓德都會為這次征戰而震動!

  賭徒到了一無所有的時候,總會賭紅雙眼,壓上性命,只求再來一把!

  “你們的皇城,我們凜冬之爪接管了!士兵!”

  瑟莊妮一拉韁繩,鋼鬃咆哮出擊!

  “陷陣之志!”

  “有死無生!”

  皇家侍衛們潮水一樣的湧向了這塊豬形的礁石!

  ……

  “報告元帥,諾克薩斯的攻勢,停了!”

  “退了,

他們退了!”  就在瓦爾迪斯的第三座城牆也岌岌可危,千鈞一發的時候,德瑪西亞的士兵們發現那些紅披風的‘東蠻子’(對諾克薩斯人的蔑稱),居然自行選擇了撤退。包括那個散發著屍臭,殺死了無數士兵的高大屍體,也隨著人群一同潰退。

  不,是後撤,有條不紊的後撤。

  緹婭娜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嘶啞著聲音道:“統計傷亡,分發水和食物,三班輪替,不要放松警惕……”

  傳令官一個接一個的將她的命令通傳了下去。整個軍隊像是一部老舊卻堅挺的機器一樣,吱吱嘎嘎的開始了它的運轉。

  緹婭娜終於忍不住身體裡湧現出的那股疲憊感,靠在了身後堅實的城牆上,徐徐的軟倒在地。

  打得太辛苦了!

  這些諾克薩斯人好像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恐懼一樣,一波接著一波的衝擊著這個薄弱的城牆。飛石如蝗蟲,亂羽似流星,那一個個殷紅的諾克薩斯披風,怕不是將會成為這次守城戰中,所有德瑪西亞士兵心中的夢魘。

  “他這麽瘋狂的壓製我們,幾乎不計代價,砸下了那麽多傷亡,卻在這個關頭退走……肯定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緹婭娜從懷裡摸出了她的酒壺,細細的咂摸了一口,在心裡反覆的盤算著。

  傑裡科這個老狐狸,究竟在計劃什麽呢?

  就在這個時刻,她聽到她的金牌斥候,奎因的叫喊聲:

  “元帥大人!有緊急軍情!”

  ……

  戰馬奔騰。

  肆意抽打馬匹的德萊厄斯,心中反覆澎湃著傑裡科元帥剛剛告訴他的話。

  “德瑪西亞皇都應該已經告破了。”

  “斯維因就在那兒。”

  “你帶上大半個雷瑟守備,向德瑪西亞雄都進發——我有任務交給你。”

  “如果你做到了,你將是德瑪西亞的滅國將領。”

  “好好乾,德萊厄斯,這是名留青史的功績!”

  率領士兵,踏破敵國皇城的城牆,在歷史的書頁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名字!

  這是每一個熱血男兒,夢中都曾出現過的畫面。

  什麽瓦爾迪斯,什麽緹婭娜.冕衛……你們比得上德瑪西亞雄都,比得上青史留名,功留百代嗎??

  “喝啊!加速!”

  鞭子又一次無情的落在了馬匹的臀部上。號稱諾克薩斯最為精銳戰團的雷瑟守備戰團,神情高傲的跟隨在‘血披風’的身後,兵甲齊全,人頭攢動!

  天空中傳來嘹亮的鷹鳴,那是藍岩獵鷹的鳴啼!

  “扁毛畜生,我還有任務在身!就不和你玩啦。”

  德萊厄斯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當中的黑點,片刻不停的催動著胯下的馬匹,不斷向前奔馳著。

  ……

  “他們分兵了?大量的騎兵朝著皇城方向狂奔??”

  緹婭娜站在破敗的城牆上,聽著奎因的匯報,神情如遭雷擊。

  “皇城出問題了。”

  她深切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勞倫特家的出征…

  魔龍伊瓦騷擾哀傷之門,被嘉文四世追殺至死,哀傷之門告破……

  大軍圍攻瓦爾迪斯,逼得她堅壁清野,據城不出……

  難道都是他們預先埋伏好的棋子,等的就是眼下這一刻嗎?

  “皇城還有禁魔城牆,還有皇家侍衛,趙信和波比兩個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騎的畢竟還是血肉之軀的戰馬,從瓦爾迪斯到達德瑪西亞雄都,沒那麽快……”

  “但為什麽我心裡依然感覺到惴惴不安呢……”

  “這不安來自哪裡?”

  緹婭娜望著城樓不遠處血紅色的諾克薩斯營地,心中的問題一個一個翻湧了起來。她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了城牆上,大聲道:“蓋倫!”

  “在!姑媽!”

  “準備衝陣!”

  “是,元帥!”蓋倫先是大聲的接下了命令,然後躡手躡腳的靠近了面色如水的緹婭娜,小聲的問道:“兄弟們都很疲憊了,姑媽,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衝陣呢?”

  “王都有難,你最少要帶著一半的無畏先鋒衝出瓦爾迪斯,支援王都。這次衝陣應該會非常的艱難,你做好心理準備……”

  緹婭娜將手中酒壺裡的酒一飲而盡:

  “傑裡科,你先下一城,但是,棋還沒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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