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克薩斯擴張的腳步從未停止。在斯維因與德瑪西亞人反覆糾纏,亞托克斯流亡荒野的同時,領著另外幾支軍團開赴貝西利科的因達莉,褫奪了她人生當中一場新的勝利。
沒有了加裡奧,沒有了德瑪西亞人的馳援,這座富庶卻脆弱的海港城,就像是一名攜金過市,毫不設防的弱女子,被粗魯的諾克薩斯人,輕易擄掠。
“勝利屬於諾克薩斯!”
因達莉騎在戰馬上高喊:“搜羅血氣!交給秘法師封存!快馬加鞭的送回王都裡去!向陛下送去我們勝利的消息!”
“勝利屬於達克維爾!”
作為被達克維爾一手提拔起來的新銳將領,即使她出身自杜克卡奧的灰白匕首,這名颯爽的女性,依然對伯納姆.達克維爾生出了極大的忠誠。士為知己者死,伯納姆賜予了她足夠的信任與兵權——因達莉則還以他勝利與榮耀。
貝西利科在諾克薩斯的巨斧徽記下,敞開大門,笑納鐵蹄。
但因達莉並沒有因此滿足,她的目光投向了貝西利科城外起伏的山巒。
宏偉屏障。
這座山林擁有極為豐富且優質的古老木材——他們是工匠修建宮殿,商人互通貿易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來自宏偉屏障的古木,能在市場上賣出絕佳的價格。
這哪裡是綠水青山。
這分明就是金山銀山。
“愚蠢的商賈。”
因達莉冷笑道:
“空有寶山而不自知,身懷重金敢過鬧市——做生意做蒙了心的蠢貨。”
傲慢的女將軍很快就為她的話語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奉了她的命令進山,扎下營地的三支諾克薩斯斥候小隊,仿佛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久等消息而不至的因達莉,活生生笞死了幾個貝西利科的土著民之後,才從他們的口裡得到了答案。
宏偉屏障並非貝西利科一城的宏偉屏障;橫行其中,生長其中的,還有莽荒山脈裡的上萬獸族。他們是曾經流亡至此的瓦斯塔亞人的後裔,古老祖先遺留在血脈中的力量,令他們獲得了半人半獸的外觀,以及凶猛無匹的力量——和傳說中能輕易抵達永生,玩弄魔法能量的瓦斯塔亞人不同——他們更像是力量外放的肌肉戰士。
“諾克薩斯曾經洗劫過他們一次。”
“這引起了獸人們的反抗與團結。”
“他們擁有一個堅韌且強大的領袖,將軍。”
“你的軍隊小批量的進入宏偉屏障,只是為他們憤怒的火焰添加薪柴而已。”
顯然是讀過一些書的俘虜試圖向因達莉獻策,但卻被這個憤怒的女戰士,一刀削去了頭顱。他臨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竟是因達莉憤憤不平地斥罵:
“你早知道這些事情——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不要試圖和女人講道理——哪怕是身登高位,猶勝男子的女人。
將俘虜一刀梟首的因達莉,收刀回鞘,眉宇間的殺氣猶自盛放。她身旁的親兵一個接一個的低下了頭顱,等待著她的命令:
“我命令——”
“集結大軍——”
“放火!燒山!”
“我要看看,那個他們口中堅韌且強大的領袖,要怎麽和我們偉大的諾克薩斯對抗!”
戾氣十足的因達莉,高舉著達克維爾親賜的佩劍,不怒自威的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
大陸的另外一邊,同時響起號角的,還有瓦爾迪斯城!
德瑪西亞人身著白盔白甲,
目不斜視,集成方陣;他們的前端,是站在點將台上的緹婭娜大元帥。 她是所有執劍女性的楷模,也是德瑪西亞現存的權利巔峰。即使是重歸故土的嘉文,在士兵中的聲威,都遠遠無法與她相提並論。
他甚至都有可能不如蓋倫。
人民縱使愚昧,但是他們絕不健忘;任何對他們好的人,都會被他們深深的記在血液裡,骨頭上,乃至那默默躍動的心臟上。
而拋棄過他們的人——也是如此。
“戰士們!”
緹婭娜高喊道。
“德瑪西亞的戰士們!”
“我們失去了自己的皇帝——我們失去了自己的皇都!”
“先祖的靈魂在天上看著我們,他們怒火熊熊!他們不能自已!”
所有台下的德瑪西亞戰士,都默默的攥緊了拳頭。
聖白之城在他們的有生之年被攻破,這是德瑪西亞歷史上不可磨滅的恥辱一筆!
“嘉文!”
緹婭娜突然提到了一個敏感的名字。
所有戰士的目光,唰一下集中在了陣列前排,穿著金色鎧甲,蓄著細密胡須的皇子身上。
就是這個年輕且愚昧的皇子,為了一個半人半龍的怪物,弄丟了哀傷之門——他甚至在聖白之城城破之日,拋棄了自己的父親,選擇了掉頭離去, 去守護他見鬼的愛情。這樣忠貞的愛情放在話劇裡,自然是惹來無數少女傾慕的劇情——但放在了血淋淋的現實中,只會招惹來無數民眾的怨恨,還有憤怒!
我們不願效忠這樣的儲君!
我們不願效忠這樣的皇帝!
無數箭矢一樣銳利的眼神,扎在了嘉文的身上,而他的臉上,只有淡淡的笑容,和滿滿的不屈。
“在!”
他昂然應道。
緹婭娜道:“你犯下了嚴重的錯誤——這錯誤,需要用你的生命來償還!”
“命在這裡!”嘉文道:“誰自來取!?”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本就位列前排的他,站在了千軍萬馬之前,仿佛統率他們的領袖一般!
“敵人來取!或者——神明來取!”
緹婭娜道:
“我命令你,此後的每一場戰鬥,你都要殺在最前面,撤在最後面——有一名士兵未退,你不能退;有一名士兵赴死,你要還我三倍的敵軍首級!”
血脈翻湧的元帥,目瞪欲裂,猙獰道:
“可能做到???”
“能!”
眾人默然不語。
有些時候,失去的信任,很難被言語再次找回。
“蓋倫!”
“在!”
又是一個德瑪西亞人萬眾矚目的將領大步上前。他巧妙的落後了嘉文一個身位,卻被皇子一把抓住了肩膀,勉強的往前推了一把。
“你應得的,兄弟。”
嘉文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揶揄的意思。
滿滿都是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