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一件無法言說的東西。
他可以支撐著人在最深邃黑暗的苦難之中散發光輝,也可以誘惑著人在充滿了信任與幫助的環境下露出獠牙。
就當奧拉夫,盧錫安與厄運小姐還在纜繩底下搏命廝殺,四周的行屍仿佛嗅到了腐肉的禿鷲一般將幾人圍住的時刻,冥淵號的甲板上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走啊,黑霧可不等人!”
“馬上就淹過來了!”
冥淵懸得不高,船肚距離地面也不過三四米的距離。周遭半空中,彌漫的黑霧清晰可見。縱使它對於冥淵秋毫無犯,但人們也架不住眼見著死去的同伴,在黑霧中蘇生,佇立地上,朝著半空中的冥淵發出恐怖的咆哮。
鬼知道這艘船能撐多久!
最要緊的,就是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裡!
所有人都把催促的目光投向了冥淵本來的主人,普朗克。
黑帆之王沉吟了片刻,咬牙道:“走。”他果斷的將船下幾個掩護了眾人上船的家夥,拋棄在了原地。
海盜本來就是下九流的人群才會投身的行當——當無知之人沉湎於話劇與傳奇中,那些傳奇海盜的奇聞軼事時,他們便不經意的忘記了這件事。
燒殺搶掠,背信棄義,恃強凌弱,欺軟怕硬。
這才是海上盜匪的本性。
“這樣可不太講究。”格雷福斯不知何時又給自己點上了雪茄,他含糊的朝著老拍檔崔斯特道。
而在牌桌上出千成性,絲毫不把公平正義放在眼裡的老賭鬼崔斯特,搖搖頭道:“莎拉和他是死仇——怎麽可能接她上船。”
兩個強悍的海盜互相交換眼神之後,便也偃旗息鼓——並沒有要為船下三人強出頭的意思。
冥淵開始發出強烈的吱嘎聲。奧拉夫抬頭望去,不由得大聲喝罵道:“洛克法在上——這些家夥要勾巴跑啦!”
“一群沒卵子的貨色——跑就跑了!”
莎拉.福瓊憤而將兩柄愛槍同時拔出,兩條手臂伸得筆直——大量的子彈如流水一般被她塞進了那個看似小巧的槍膛之中——天知道莎拉.福瓊的媽媽在其中刻畫了多少重神秘的空間法陣!
“掩護我,北地佬!”
“不用你說!”
奧夫拉手中的斧頭今日算是飲足了鮮血。斷肢,血水,骨頭,被他的大斧砍得隨處可見——而絲毫不覺疼痛的亡者,依然前赴後繼。
奧拉夫甚至覺得,他們與自己一樣,都有著洛克法狂戰士不懼生死的靈魂!
“殺戮的欲望!”
“正在高漲!”
一斧緊接一斧的戰鬥之中,黑色的霧氣纏上了奧拉夫的腳踝。他們仿佛貪婪的惡獸,試圖透入男人緊實的皮膚之中。狂戰士一心作戰,並未理會。
洛克法人,不會在意除了戰爭之外的一切事情!
血紅中透著金黃的光芒陡然炸起,將黑霧驅逐出了北地狂戰士的皮膚,並且流水一般包裹住了他手中的斧頭。每每被這帶著光芒的斧頭砍死的亡靈,即使黑霧沾染,也沒有複起的現象。
盧錫安驚詫道:
“光明之力!?”
要知道,遠古教派‘光明哨兵’之所以式微,正是因為這股力量的傳續,太過困難。即使一師一徒,朝夕相處,也有很多無法掌握這股力量的愚昧弟子,就此斷了傳承。
突然有人在此自然覺醒,豈不是一件大大的喜事!
“這他媽的——”
“是洛克法的力量!”
奧拉夫瞪著血紅的雙眼,
將身周四面的亡靈一掃而空,手執利斧,發出了洪亮的咆哮聲!挨著碰著的鬼魅之物,紛紛尖嘯著消散,徹底斷絕了從黑霧中再度醒來的可能。 而他們頭頂的冥淵,卻沒有看到奧拉夫大發神威的一幕。在普朗克的一意孤行之下,這群剛剛被他們救出來的海盜,已然落跑。
廣場中央,只剩下孤零零的三人組,和潮水一般的亡靈與黑霧。
還有,錘石。
“你們的同伴跑啦。”
典獄長帶著殘忍且玩味的笑容望著堪堪覺醒的奧拉夫,心滿意足道:“我本來以為今天只會收獲盧錫安一個…你這麽著急的蹦出來,倒是很讓我意外。”
“閃開,北地佬!”
奧拉夫的身後傳出了厄運小姐急切的呼喊聲。狂戰士擰頭過去,只看著莎拉.福瓊咬牙切齒的將手中的槍管對準了錘石的方向——說不清是槍支帶動了手臂,又或者是手臂舉起了槍支;人與槍分外僵硬又分外和諧的融為了一體!
“不然你的腦袋就要開花啦!”
話音未落,奧拉夫著緊閃過,槍口迸射白芒,巨大的後座力震得莎拉.福瓊周身發顫——倔強的女海盜於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毅力,她的牛皮靴子半點不肯退後,一頓波濤洶湧之中,尖聲大笑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媽媽,我領會到它的用法啦!”
艾比蓋爾?福瓊的傾力之作,豈是一般槍火能夠比擬的!
子彈如潮水,呈錐形發散,每一枚子彈都帶著盧錫安親手賜福的聖光之咒。它能毫不留情的洞穿亡者的肢乾,並將之化為烏有。
這也是光明哨兵的能力之一。
聖化武器。
廣場上的惡潮,為之一滯。
盧錫安瞅準了空當,居然大踏步的向前滑步,朝著錘石的方向狂奔而去!
這可和另外兩個家夥腦袋裡想像得不一樣!
噢不,應該是另外一個家夥。
“哈啊!好小夥子!我欣賞你!”
奧拉夫發出了快意的呐喊聲,手提著巨斧跟上了盧錫安的衝鋒,隻留下剛剛縱情發射了一番的莎拉.福瓊,呆呆地愣在原地。
“…不撤退,送死嗎?”
且不提莎拉.福瓊心裡怎麽想的,發起了衝鋒的二人一槍一斧,竟生生地在屍潮之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你跟來做什麽?”
盧錫安皺眉道。
“殺他。”
奧拉夫遙遙的指向了典獄長的位置。
正所謂無知者無畏呵。
盧錫安心中陡然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有這樣的傻子陪著我去死…”
“倒也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