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穗城的城牆,終於隱隱綽綽地出現在斯維因的視線當中。
他拉扯著戰馬的韁繩,英武的面容因為舟車勞頓,而顯得有一絲疲憊。而後他抬起手臂,血色的魔法能量如箭矢一般急射出手,放翻了一隻窩在草叢裡的野兔。
殷紅的血滴飄回他的面前,沒入身體;斯維因臉上的疲倦一掃而空。
“看上去,你的魔法有些隱患。”
傑裡科的聲音裡,隱隱透著一名老父親的擔憂。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他覺得自己的兒子有些太過於迷戀鮮血滋養身體時,那一瞬間的快感了。
斯維因則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沒事,父親,我有分寸。”
魔法的力量光怪陸離,總是令人沉湎其中。
傑裡科沒有再多說話,只是與身邊的德萊厄斯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行軍。
“到了穗城,我得給卡西奧佩婭放一隻信鴿過去——我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通信了。”
斯維因的腦子裡想著遠在海對岸烏澤裡斯城的小女友,心底有些犯起了嘀咕。定情的渡鴉被弗拉基米爾隨手化成了血水,金屬先生會不會就此暴怒暫且先放在一邊——自己該怎麽面對擁有火紅色頭髮和火焰一般性格的卡西奧佩婭呢……
真是煩惱啊。
他時陰時晴的表情,持續了一陣之後,終於換上了爽朗的笑容。
因為,有一個八字胡的男人騎著戰馬出現在了隊伍前方不遠的道路上。
“啊哈!看看這是誰!?”
德萊文朝著他們大叫道。
德萊厄斯不疾不徐的催馬上前,走到了德萊文的身邊。這對闊別已久的兄弟,終於又站到了一起。
“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德萊文。”
二人隔空點頭示意,作為兄長的德萊厄斯笑著說道。
“我也是,老哥。”將戰斧背在了背上的德萊文哈哈大笑:“還有你,斯維因!讓我好好看看你,這一趟出去有沒有變厲害一些!”
在貝西利科相逢的三個年輕人,翻身下馬,互相贈予彼此一個熱切的擁抱。
德萊文趴在斯維因的耳邊道:“小塞勒斯的死——我很抱歉,我沒有查出來真相。”
斯維因捶了捶他的肩膀道:“別擔心,我們查出來了。”
德萊文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驚喜過後,便有一絲猙獰的笑容慢慢的浮了上來。
德萊厄斯回頭看了看因為他們的相聚,而停住了腳步的隊伍,說道:
“為了塞勒斯將軍,為了小塞勒斯——”
“我們加快腳步吧,夥計們。”
沙沙沙沙。
腳步聲愈發的密集了。
……
與之相反的方向,達克維爾和樂芙蘭的隊伍,已經進入了穗城的城門。
所有的諾克薩斯士兵都在道路兩旁夾道歡迎,還有那些近日飽經了戰爭苦楚的平民們,也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瘋狂的歡呼著。
昆廷.基西拉的壓迫統治,帝國柱石喪命於此的小道消息(小塞勒斯的死訊依然小范圍的被壓製了下來),再加上這些天出城的百姓都死在了恐怖的機械部隊手中,穗城的人民們,都活在一片飄搖的恐懼當中。
今天好了!
帝國的皇帝親臨了!
烏雲永遠無法長久的佔領天頂!
“諾克薩斯萬歲!”
“皇帝陛下萬歲!”
有狂熱的民眾發聲呼喊。伯納姆.達克維爾目不斜視的走過人群,
臉上沒有絲毫的與民同樂的意思。 因為他們二人的心底,都壓著自己的小秘密。這些沉甸甸,暗戳戳的秘密,不經意間帶走了他們平時慣用的偽裝。
“塞勒斯的遺體在哪兒?”
伯納姆.達克維爾向領路的士兵問道。
“陛下,遺體冰封在冰棺裡——在城主府。”
白色頭髮,身負闊劍的士兵回答道。
“帶路,去城主府。”
“是,陛下。”
此刻,樂芙蘭突然道:“銳雯,對嗎?”
她看著那個走在前面領路的士兵背影,慢慢道:“你的劍還是我的作品呢……我沒記錯吧。”
“沒錯,樂芙蘭大人。”銳雯很誠懇的回答道:“說起來還要感謝您,您的附魔救了我的命。”
樂芙蘭捂著嘴巴發出了一陣笑聲:“不不不,銳雯——每個人的命運都是寫好的,你不該死在這裡,功勞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她的言辭愈發的跳脫了起來。
達克維爾的眉頭緊緊的鎖到了一起:
你還特意為她留了個附魔,保全性命??
你是生怕別人感覺不到,你就是這場爆炸的幕後黑手嗎?
熊羆一般的男人冷哼一聲,不由得用雙腿夾緊了胯下的馬腹,驚得駿馬旁若無人的在長街上奔馳了起來。因達莉以及一乾將士, 紛紛策馬跟上,顯得手忙腳亂。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陛下!
城主府的大門被人粗暴的一腳踢開,伯納姆.達克維爾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在了冰棺面前,猶如負傷的野獸一般,發出了恐怖的嘶鳴!
望著跪倒的君王,又想到了昔日瘋狂操練自己的那個偉岸身影,周圍駐守的咆哮軍團士兵們,不由得也跟著他一起紅了眼眶。
“塞勒斯!”
伯納姆.達克維爾的眼眶,說紅就紅!
他的嘴巴裡發出了極為淒楚的呼喊聲,像是在為他忠誠的將軍,召回潰散的魂靈!
周圍圍觀的士官們,紛紛議論道:
“你們看到了嗎,陛下哭了……”
“柱石垮塌,君主悲愴,是自然的道理啊……”
“有這樣仁善的君主,諾克薩斯有福了。”
種種褒獎,不一而足。
“報仇啊陛下!”
不知道是誰領頭先吼了一句,而後城主府的上空,便是此起彼伏的‘報仇’呼喊聲!
“報仇啊陛下!”
“不能放過那些炸死了將軍的蟊賊!”
“都是皮城的渣滓乾的,陛下!我們打吧!”
諾克薩斯尚武的血液,開始在每一個咆哮軍團的兵丁血管裡沸騰。
銳雯的動作比較慢。她緊隨著樂芙蘭的腳步,一道進入了城主府。
在跨進城主府的一刹那,銳雯恍惚地在樂芙蘭臉上,看到了一抹極為嘲弄的……
笑容?
白發戰士心底的黑洞越來越大,幾乎要將她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