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少女交換了數次唾液,約定了通信次數和明天一大早要去家門口為她送別之後,斯維因終於戀戀不舍的同他的小女朋友分開了。當他回到軍營旁邊的冷飲攤子時,小塞勒斯的抱怨聲大到幾乎整條街都能聽得見:
“你這個沒良心的家夥!談戀愛也不至於跑出去那麽久啊!我吃了整整十二盒冰糕啊斯維因,我明天一定會拉肚子的,你要為我的肚子負責任!”
迅速結清了冰糕的費用之後,斯維因向來陰沉的臉上難得見到了一絲笑容:“我會為你的肚子負責任的,士兵。我這就去告訴塞勒斯將軍,你的肚子裡有了傑裡科家族的種子。”
他惡俗的調侃換來了小塞勒斯更為悲切的哀嚎。二人就這樣打鬧著回到了塞勒斯軍營之中,斯維因新買的渡鴉,則溫順的棲息在他的肩上,仿佛雕塑,紋絲不動。
身為塞勒斯將軍新任的親衛,小塞勒斯和斯維因都接到了替將軍站崗放哨的任務——這個任務,意義大於形式,真正的影子親衛,是絕對不會站在門口的。
就在斯維因站崗的過程當中,巨熊一般的塞勒斯將軍氣衝衝的回到了他的營帳,在斯維因面前停住了他的腳步。
“你這隻鳥兒是怎麽回事,新兵?”
“報告將軍,這是我的信使!我期待有一天我能率領屬於我的小隊戰鬥!”
斯維因大聲的回答道。
塞勒斯的臉上閃過了一絲讚許的笑容,而後他拍了拍斯維因的肩膀,不發一言的走進了他的營帳。
這是一個奇葩的將軍,即使在自己的都城之內,他也要在練兵場裡安營扎寨。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這樣才有戰爭的味道’。
諾克薩斯人,生性好武,以戰爭為樂的天性,由此可見一斑。
斯維因和小塞勒斯眼看著數十個軍團長像沙丁魚一般湧來,統統擠在這個小小的營帳裡,卻沒辦法聽到其中的一絲聲音。
“別聽了,帳篷有隔音魔法,你聽不到的。”
眼看著小塞勒斯墊著腳尖,努力偷聽的模樣,斯維因搖了搖頭,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就是想聽聽看,最近有沒有出征的計劃……”
小塞勒斯憨厚的笑了。
那份笑容背後,潛藏著對於戰爭的渴望,和對榮耀的期盼。
諾克薩斯是整片符文大陸上,最為窮兵竇武的國家。他甚至創下過同時與六個國家開戰的歷史記錄。饒是如此,這個尚武的國度,居然愈發的興盛,沒有走向衰亡,這是最讓人難以置信的。
“最近沒有什麽出征的隊伍吧……”
斯維因說道。
小塞勒斯搖了搖頭:“你好歹是傑裡科堡出來的人,這麽多軍團長聚眾議事,代表了什麽,還要我教你嗎……”
斯維因點頭稱是。
他陡然瞪大了困頓的眼睛說:“那如果將軍要出征的話,我們身為將軍的新門徒,不是也要隨他出征了嗎?”言語之中,竟隱隱有按捺不住的激動意味。
“當然。”
小塞勒斯嘿嘿一笑:“為了諾克薩斯,武運昌隆,斯維因。”
“武運昌隆!”
平日裡總是陰沉著臉看天的少年,胸中好戰的血液也開始了激蕩。
這是每一個諾克薩斯人都向往的……戰場啊。
……
天空蒙蒙亮的時刻,杜克卡奧的城堡外,已經泊好了數十輛通體灰白的馬車。馬車的側壁上,繪有一柄古樸的匕首。
灰白匕首,
是杜克卡奧家的族徽,也是初代杜克卡奧家家主賴以成名的武器。 體型瘦小的杜克卡奧將軍身著勁袍,仿佛石像一般站在馬車的旁邊,臉色陰晴不定。
他最為寵愛的女兒,卡西奧佩婭,已經耽擱整個車隊的行程,接近五分鍾了。
在刺客的時間表裡,耽擱一秒鍾,都是罪大惡極!
“不許出發,在斯維因沒來送我之前,不許出發!”卡西奧佩婭站在馬車的駕駛座上,手裡攥著車夫的鞭子,大聲的嚷嚷著。她的身邊,是她的姐姐卡特琳娜,和義弟,泰隆。
“奧佩亞,我勸你還是快點動身吧。”
卡特琳娜壓低了聲音勸誡道。
“父親大人發起火來,你難道不怕嗎?”
卡西奧佩婭攥鞭子的手,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怕啊,怎麽能不怕呢。
刺客世家的領袖,五柱石裡以冷血殘暴著稱的杜克卡奧將軍,無論是家裡還是朝堂,都是說一不二的狠角色。整個刀鋒塔上下,沒有人膽敢違抗他的命令。
但是斯維因還沒有來。
我們說好了今天早上在這裡碰面的。
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少女,終於走出了反抗父親的第一步。
“我不管,我要等到斯維因,卡特琳娜。”她梗著脖子向自己的姐姐說道——看上去,她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卡特琳娜隻好閉上了嘴巴,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親。
杜克卡奧將軍並沒有指責卡西奧佩婭,反而好整以暇的將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一臉老神在在的模樣。
誰也無法看清他的兜帽之下,是什麽樣的表情。
“卡特,泰隆,回去刀鋒塔,你們的修煉時間到了。”
杜克卡奧將軍說出了五分鍾以來的第一句話。這讓卡西奧佩婭深深的松了一口氣——不是對我說的就好……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一旁的卡特琳娜和泰隆拉起了自己的兜帽,頭顱低埋,應了一聲是,與卡西奧佩婭,索萊安娜夫人擁抱告別之後,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車隊的末尾。
馬兒不耐的抬動著自己的蹄子,時不時打個響鼻。
這樣沉默的等待,讓拉車的動物都感到了一些不適應。
正在這時,遠處的天空上,飛來了一個黝黑的小點。
杜克卡奧將軍抬起了他的頭,說出今早的第二句話:“來了。”
黑點越飛越近,終於讓人看清了它的身形。
正是卡西奧佩婭親手為斯維因挑選的那隻黑色渡鴉!它的腳踝處,還捆綁著一張牛皮紙!
“那是我的渡鴉!”
卡西奧佩婭叫出了聲,但這絲毫不影響杜克卡奧將軍示意自己的手下,將渡鴉的腳部緊緊的抓在了自己的手裡。這只有翼的生靈尖叫出聲,伸出鳥喙就要啄。
“哼。”
杜克卡奧從手下的手裡接過了這隻渡鴉,它瞬間就變得沉默又乖巧了起來。血寶石一般的眸子裡,滿是順從與討好。
大概,這類弱小的生靈,天生就能夠分辨,誰是真正的凶人,誰只是聽命行事的嘍囉罷!
杜克卡奧將軍將牛皮紙展開, 輕聲的頌念道:
“奧佩亞吾愛,我於昨晚奉命與塞勒斯將軍出征。今日無法赴約,吩咐仆人代為放飛渡鴉,為我帶去消息。待我凱旋之後,我會親自前往烏澤裡斯尋找你,訴說相思苦楚。你忠誠的,傑裡科.斯維因。”
“真是個可愛的家夥,那麽小的年紀,吾愛這種老土的詞匯都用上了,文縐縐的,嘖嘖。”索萊安娜夫人向著自己的二女兒發出了善意的嘲弄聲。而此時的卡西奧佩婭,早就小獸一般,憋紅了臉蛋,在杜克卡奧將軍面前蹦躂了起來:
“那是我的,還給我!父親!父親大人!”
“出發!”
杜克卡奧將牛皮紙順手放進了自己的腰袋當中,推開了卡西奧佩婭,手臂一揮,一聲令下,車隊終於開始緩緩的移動了起來。
車隊行進了大約十來分鍾之後,杜克卡奧這才命人將牛皮紙和渡鴉還給了自己的女兒。他獨自騎馬走在了整條隊伍的最末尾。渡鴉從前方妻女的車廂裡又一次飛了出來,腳上綁著墨跡未乾的牛皮紙,朝著它來時的方向去了。
望著渡鴉逐漸遠飛的背影,杜克卡奧忍不住摩挲起了自己光潔的下巴。
“看上去很像是不朽堡壘高處豢養的那些畜生……”
“誰能把他們降服作信使……”
“我和塞勒斯都離開了王都,剩下的家夥們,可要把家守好,別鬧出什麽亂子來啊……”
杜克卡奧將軍回過頭去,望著身後越來越遠的宏偉王都,心中默默的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