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拿那個眼神看著我,喬克。”
德萊文沉默了片刻,將面前的牛肉湯咕嘟咕嘟大口喝完之後,狠狠的將碗倒扣在了桌面上道:“我幫你的忙,所以你也得幫我,老家夥!”
他身上那股子不服輸不認命的勁頭,讓老喬克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兩個莎彌拉領養的小家夥,明天我就把他們領來,寄養在你這裡,食宿費我來給——你幫我照顧好他們。”
德萊文道:
“至於你,光說不做的蠢女人,滾回你的營地裡去——你和莎彌拉平時湊得近,當心被人背後點火。”
銳雯有心站起來反駁,卻發現他說得不無道理。
“至於我…”
德萊文沉吟片刻道:
“我會去找小塞勒斯說清楚。”
他的眸子裡閃爍著和老喬克一樣,山岩一般堅毅的光彩:
“我讓莎彌拉去動的手——但是老子是為了保他一手,如果他堅持認為我會和外人聯手,害死他老爸的話,那就讓他殺了我好了。”
“反正德萊厄斯不會放過碰了老子的人。”
“哼!”
……
而此刻被他們惦念的莎彌拉,卻是身處蛛巢當中,動彈不得。
白天的時刻,德萊文與因扎吉在基西拉角鬥場進行死鬥,吸引了全城人的目光。平民,貴族,凡是聽聞了這樁事情的人,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過去——這座被昆廷殘暴統治了許多年的城市,不知不覺中,也逐漸染上了他嗜血的基因。
但是昆廷.基西拉沒有出現在角鬥場。
他捂著自己受傷的脖子,匆匆忙忙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這同時也給了莎彌拉絕佳的刺殺機會。
莎彌拉的身手靈活,動作迅猛;輕松放翻了幾個站崗的哨位之後,她便悄悄摸進了昆廷.基西拉休憩的房間,手起刀落,將這位臃腫肥胖的侯爵大人一刀梟首。惡名昭彰的昆廷侯爵,無聲無息的死在了此刻還是一個無名斥候的莎彌拉手中,他的眼睛裡猶自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表情——便在他一臉驚詫,還沒來得及叫嚷出聲時,他的頭顱便和脖子徹底的分了家!
“廢物。”
一擊得手的莎彌拉啐罵了一口,然後預備轉身離去。
偏偏在這個時刻,一個充滿了森冷惡意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噢呀,基西拉家族最後的獨苗,居然就這麽死了——我可憐的先祖啊,他們一定在地獄裡哭泣罷!”
莎彌拉抬起頭去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了沒有呼喊出聲。
一個通體黝黑,身材曼妙的女人仿佛蜘蛛一樣倒懸在房梁上!
不,不是仿佛蜘蛛一樣!
她的背後,赫然是八支毫毛密布,遒勁有力的蜘蛛腿!
她就是一隻人形的蜘蛛!
蜘蛛女皇伊莉斯!
莎彌拉二話不說,抬手就一槍打出——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著對手的恐怖——無聲無息的倒懸方式,和那詭異的身姿體態,無一不在說明著她的難纏之處!
砰!
暴烈的黑火藥噴湧而出!
唰!
那是蛛絲飛射,拉扯重物的聲音!
噗!
那是子彈入肉的沉悶作響!
蜘蛛女皇伊莉斯,毫不猶豫的將地上昆廷侯爵的無頭屍身,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做了擋槍的肉盾!她那蛛絲的反應,居然絲毫不弱於莎彌拉手裡的槍火!
這裡可是魔法與科技並存,
冷兵器敢與熱兵器爭鋒,群魔亂舞,諸神隕滅的符文之地! “我可憐的後裔。”
空氣中傳來了伊莉斯身體劇烈移動而發出的破空聲,和她細密的念叨:
“死後還要遭受你這個小丫頭的毒手。”
“真是死得不得安寧呐。”
被開了幾個透明窟窿的昆廷.基西拉侯爵,此刻如果能叫罵出聲的話,必定要憤怒的大罵伊莉斯無恥!
分明是你拿老子擋槍吃的子彈,怎麽叫遭了這個小丫頭的毒手!
莎彌拉抿嘴不言,指節緊緊攥住長刀與短槍,眼神迅速的四處遊離,試圖抓住蜘蛛女皇的身形。
她深知自己已經踏入了對方準備好的陷阱——那些門窗四周綿密的蛛網和窸窸窣窣的蜘蛛爬動聲,無一不在說明著這一點。更不要提自己這一番動靜之下,居然無人接近,大概是被對方用什麽神妙的魔法,遮蔽了音訊吧!
“不要—”
“白費力氣—”
“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伊莉斯的囈語從四面八方不同的位置傳來!
莎彌拉根本找不到她的本體所在。
既然找不到,乾脆燒了罷!
來自恕瑞瑪的女孩骨血裡透著一股潑天的悍勇,她二話不說,槍口噴出了火焰,朝著綿密的蛛網砰砰砰砰連開數槍!
幾發子彈,居然無一命中!
細膩且綿密的蛛絲,像是女人溫柔的手臂,將暴烈的子彈輕輕的攬進了自己的懷抱,輕言細語的勸慰著;而後一道白光從天而降,長刀當啷落地,莎彌拉的四肢被雪白的蛛絲緊緊包裹住,那層厚厚的蛛絲愈發的密集,伊莉斯的囈語也由迷離變得逐漸清晰起來:
“是個好材料,女士會很喜歡你的。”
“別怕。”
“我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諾克薩斯。”
隨後,便有尖銳的口器扎破了莎彌拉的脖頸,將令人沉眠的毒液,迅速的注入了女孩的血管當中。
當莎彌拉漸漸醒來時,入目所及,一片茫茫雪白。
那是極厚的蛛網,堆壘在一起的結果。
“昆廷死了,女士。”
這是那個八條腿的怪物的聲音——莎彌拉迅速的分辨了出來,隨後她開始緊緊的屏住了呼吸。身處蛛網之內,她連絲毫的挪動都不敢有,生怕那個怪物發現了自己的清醒。
“我帶回了殺他的殺手,她的刀具被我留在原地,我們可以把暴民的叛亂和這個殺手聯系到一起,這樣的話,您的計劃就沒有暴露的可能了。”
“那你為什麽要把她帶回來呢,伊莉斯。”另一個聲音甜膩又溫軟,卻令那個名叫伊莉斯的怪物俯首帖耳的回答道:
“您的戰爭機器計劃需要新的胚胎,女士,我考慮到這一點,才將她帶了回來。”
“唔,不錯,算你有心了。”
被稱呼為‘女士’的聲音聽上去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
“我們海上的朋友傳來了訊息,傑裡科正在踏進他們準備好的歡迎儀式;塞勒斯死在了預設好的黑默丁格煉金炸藥之下,這個事情遲早會被查清楚。面紗揭開之後,諾克薩斯與皮爾特沃夫必有一戰;在杜克卡奧趕回來之前,西奧多.崔法利也會被解決掉…”
“這樣一來的話,我們的皇帝陛下,就可以開始他的宏圖大略了,呵呵呵呵呵呵。”
那一長串的笑聲之前,一個一個聲震諾克薩斯的名字,聽得莎彌拉一陣膽戰心驚!
她聽到了什麽!
塞勒斯的死,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們的皇帝陛下…
這些人,還是諾克薩斯內部的權臣!
他們甚至安排了人手,想要謀害正在乘船趕來的傑裡科元帥,和遠在諾克薩斯王都的西奧多.崔法利!
這是一場正在醞釀,甚至快要成形的巨大風暴。
而莎彌拉,親耳聽到了風暴巨大的咆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