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城的小巷中,林嶽的身形就宛如一條泥鰍一般快速的左鑽右突。
他從小在翼城中長大,對大街小巷無比熟悉。
全力奔跑下,沒多久,就到了自家的附近。
“先回家收拾些行李,然後找個角落躲到明天早上,天亮就出城。”林嶽心中打定主意。
嚴家將他賣入武鬥場後,肯定想不到自己會逃出來,所以自己家裡肯定還是安全的,現在可以放心回去。
片刻後,林嶽到家。
然而,出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他熟悉的小院。
而是一處焚毀後的廢墟。
廢墟中還有些許火苗在燃燒,絲絲青煙升起,融入濃濃的夜色中。
林嶽看著廢墟,一時間呆滯當場。
雖然他已經決定了要逃離翼城,但是看到自己居住了幾十年的家變成這般模樣,林嶽還是忍不住喉嚨發緊,胸口堵悶。
回想起年少時和父母一起在小院渡過的時光,林嶽的心一陣揪痛。
這是他住了三十年的家啊!
良久。
呼~
林嶽長出一口氣,舒解了一下心中苦悶和傷感。
“總有一天,我會回到翼城報仇雪恨,我會在這裡重新蓋上一棟更大更豪華的院子,嚴玉,你給我等著!”林嶽握緊拳頭,暗自起誓。
突然,他眼角察覺到了一絲光亮。
林嶽心中一突,迅速躲到半毀的院牆後面,斂息凝神。
“頭兒,我剛才隱約看到這裡有人,那人見到我們就躲了起來,可能是不法之徒,要不要搜查出來盤問一番。”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聲音主人年齡不大。
躲在暗處的林嶽眉頭一皺。
“老老實實走路,別多管閑事,有人又怎樣?就算現在咱們面前突然出現個死人,也和我們沒關系,懂嗎?”一個沉厚的聲音呵斥道。
“可是...頭兒,咱們是捕快...”年輕人聲音中帶著不滿和倔強。
“捕你個頭,你我連靈師都不是,還想懲惡揚善不成?以後說話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沉厚聲音不屑的道。
街道上,兩名官府的捕快經過廢墟。
其中的一名中年捕快抄著雙手,下巴朝廢墟揚了揚,冷笑道:“看到沒,這個院子的人就因為惹了嚴二公子,被嚴家的靈師抓住,當成奴隸賣給了武鬥場,你知道武鬥場是什麽地方吧?”
年輕的捕快提著燈籠,沉著臉不說話,嚴玉被打這件事坊間有傳聞,他聽說過。
中年捕快搖了搖頭,歎息道:“翼城名義上是歸官府管轄,可實際上卻是幾大家族的地盤,特別是嚴家,你不要覺得大秦律法有用,那是只有弱者才會遵循的東西。”
見年輕的捕快的神色還是有些不服,中年捕快耐著性子,指著廢墟繼續道:“按大秦律,抓民為奴者斬,可這院子主人被當成奴隸賣掉,房子也被焚毀,那嚴玉可有因此受到半分懲罰?”
年輕捕快脖子一梗,不服氣道:“那是沒人告官罷了,若是有人告發他,我不信縣尊會坐視不理。”
中年捕快冷笑起來。
“你以為沒人告官?實話告訴你吧,白天時,這人的鄰居去縣衙遞了狀子,狀告嚴玉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年輕捕快聞言一愣,下意識道:“然後呢?”
“縣尊自然是拒收他的狀子,直接一頓殺威棒打個半死後趕出去了。”中年捕快冷聲道。
“這...”年輕捕快張大了嘴巴,瞪著眼睛呆立當場,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所以,沒那個實力,就別多管閑事!”中年捕快冷哼一聲。
年輕捕快臉色微白,臉上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中年捕快雙手抄回,邊走邊道:“輪到你巡邏時,就當是在散步,若是遇到了平民扯皮,你去逞逞官老爺的威風倒也沒什麽,但是到了晚上,不管遇到了什麽事情,都不要管,你穿著這套衣裳,只要別不開眼的去多管閑事,別人只會當你不存在。”
“記住,在翼城,白天歸豪族,晚上屬江湖,這裡不是軍鎮,沒有官府的位置。”
年輕的捕快吞了口唾沫,急忙跟了上去,方才的年輕氣盛消失的乾乾淨淨。
院牆後面,林嶽站起身體,看著遠處離去的兩個身影,臉色陰晴不定。
兩名捕快的話久久回蕩在他的腦海。
林嶽抬頭看了看星空,這個世界終究和前世有著根本的不同。
這是個實力為尊,武力為王的世界。
以前他過著平頭百姓的簡單生活,與世無爭,覺得世道不公離自己太遠。
現如今災禍降臨自身時才徹底醒悟。
在這個世界,只有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實力,在權勢面前,只能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林嶽吐了口濁氣,看向鄰居的院子。
“沒想到,老張會為了我去報官,還受了頓刑,讓他受苦了!”林嶽心中寬慰,也不枉他幫了對方一場。
搖頭苦笑一聲,林嶽準備離開。
可這時,他卻突然聞到了一絲絲細不可察血腥味。
林嶽停下了腳步。
若非他的身體經過強化,感官遠超常人,這股血腥味肯定發現不了。
“血腥味是從老張家飄出來的!”林嶽臉色一變,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方才那捕快有說到,老張去報官時吃了一頓殺威棒。
可是棍刑之下的傷勢就算再重,血腥氣也不至於飄到如此遠的距離。
林嶽急忙跑到領居家院外,然後跳落到院子中。
血腥味更濃了!
只見老張家的正屋大門被毀壞的殘破不堪,半斜著吊在門框上。
月光下,四具屍體橫陳在屋內地上,血流滿地,在月光下淌出一片暗黑。
林嶽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四具屍體,正是老張一家人!
“他們...怎麽會?”林嶽渾身發抖,手足冰涼。
他口中喃喃,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猶記得昨日清晨他出門之時,還笑著和老張打招呼。
院子裡,小姑娘單手叉腰,氣鼓鼓的訓斥著賴床晚起的弟弟。
被他看到這‘威嚴’的一幕後,羞的躲進了房裡。
剛滿八歲的小不點一看見他,就跑上來嚷著要拜師學打獵。
張家嫂子笑著要給他張羅親事...
老張兩口子,是他看著喜結連理的。
他們的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一幕幕畫面在林嶽面前浮過。
最後,一切畫面靜止消散,隻留下眼前四具冰冷的屍體上。
“嚴玉!”林嶽緊握雙拳,低吼出聲。
抬頭,雙眼血紅一片,滿是殺意。
“你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