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嗬嗬—~~
鱗片被炙熱火線灼燒的焦黑泛白,薩厄迪斯匍匐著向前方的嶙峋石堆林中前進,砂石的地面上被他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被紅巢之母艾爾莎所打傷的身體還未愈合,又被綠龍從天空扔下,現在又結結實實的挨了成年火蜥蜴的一次吐息,能夠活著對於一頭雛龍來說已經算是一個奇跡了。
剛剛吃完沒多久的三條火山蠕蟲此時早已消化完畢。
天空中的驕陽開始落幕,在這片區域的黑夜中,火蜥蜴的活動只會是更加的頻繁,必須要去火蜥蜴不喜歡的石林中待著,這是龍之傳承中那些在火山地區活下來的龍族前輩證明過得事情。
而沒有在石林中乖乖待著的雛龍,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在龍之傳承中留下自己的印記了。
前進!
前進!!
前進!!!
饑餓與疼痛的感覺充斥在腦海中,只有活下去的欲望是一直支撐著薩厄迪斯前進的動力。
活下去!
活下去!!
爬到石林中就能活下去!!!
這樣的信念成為了他唯一也是僅有的希望。
他拚命的爬著,地面的砂石磨掉了本就變得脆弱的幼嫩鱗片,將皮膚上的傷口劃的生疼,鮮血印在地面被拖動的痕跡中,他就像是一頭受傷的蟒蛇在不斷前進。
看著位於前方的石林,薩厄迪斯愈加的興奮。
因為他距離那石林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剛開始只是一些比較模糊的輪廓,漸漸地他能看清石林的模樣,而現在他能清楚的看見在石林上偷偷靠近蜘蛛的一隻小型沙地蜥蜴的捕食畫面。
展現在薩厄迪斯眼前的景色越來越清晰。
他爬行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迫不及待的興奮與喜悅情緒裝滿了他的內心,也讓他的速度更加迅捷。
布滿著火山灰的沙礫地與石林之間的分界線是如此的明顯。
仿佛像是分割兩個世界的天塹。
天塹的這邊是灰黑色的世界,天塹的那邊是灰白色的世界。
薩厄迪斯奮力爬動著。
落日的余暉灑落在這個充滿求生意志的雛龍身上,溫暖炙熱的光紅的就像血一樣。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六米!
三米!
一米!
跨過了。
薩厄迪斯跨過了那道天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翻過身子看向了天空,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強烈的饑餓感與更加強烈的昏厥感直衝腦門。
暖洋洋的光灑落在他的身上,讓這頭出生不滿一天的雛龍心中充滿了昏睡的欲望,他舒服的眯著眼睛,眼皮漸漸地下沉。
裂開的鱗片上,鮮血仍然在滲出,將他躺著的地方染的血紅。
但此刻他已經不想再動彈哪怕一下。
“眯一會兒,就眯一會兒。”
薩厄迪斯內心如此想道,於是就要閉上自己的雙眼。
他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從出生到現在他還沒有像此刻一樣充斥著強烈的安全與喜悅感。
他眯上了眼睛,眼中的世界漸漸模糊最後化為了一片黑暗。
啊啊~~~
啊啊啊~~~
烏鴉的聲音像突然敲響的喪鍾一樣在耳邊響起,驚醒了剛剛陷入沉睡的雛龍。
他猛然睜開眼睛,太陽已經落下山去。
天還沒有完全變黑,大地蒙上了一層暗色。
太陽的光不甘心將地盤讓給月亮,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做著鬥爭。
最後的光將一根石柱上五隻禿鷲的影子拉的又細又長,這些食腐的鳥類不約而同地注視著躺在地面上的薩厄迪斯,它們安靜且富有耐心。
就像是在等待著盛宴上桌的貴族一般。
一隻漆黑如墨的烏鴉淡漠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雛龍,它的叫聲就好像是在嘲笑著這個笨拙的家夥,嘲笑他不懂得自然的法則。
“這裡可是火蜥蜴獵場,不是龍巢。”
“這裡沒有人會憐憫弱者,死去的家夥就淪為別人的食物吧。”
它仿佛這樣說著,冷漠輕蔑的眼神直擊薩厄迪斯的內心。
年幼的雛龍胸膛劇烈的起伏喘息著,他想說些什麽但是卻如鯁在喉,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他稚嫩的身體發出無數危險的信號。
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身體翻過來,他這才看見原本躺著的地方已經成為了一片血泊。
如果他不是一頭龍。
那麽現在就已經死在了這裡。
“我要死了嗎?”
這樣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現在的薩厄迪斯沒有任何的力氣,失去過量鮮血讓他的身體極度虛弱,他需要治療、他需要一處安全的休息場所,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食物。
但這一切都不是現在的他能得到的。
一隻雛龍。
一隻畸形的雛龍。
一隻受傷的畸形雛龍。
一隻僅僅出生一天的受傷畸形雛龍。
他能在少年紅龍的獵場中做些什麽呢?
等待著死亡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最不費力氣的事情。
就這樣死去吧。
年幼的雛龍心中想到。
他趴在沙礫上,身上仍然在滲透著鮮血。
“就這樣死去然後被禿鷲吃掉我的身體,說不定還能造就出幾隻龍裔禿鷲,真是完美的結局啊。”
他自嘲的說道,心中升起了一絲悲涼之意。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是不想死的。
但是他能做什麽呢,一個剛出生就被母親打成重傷而後扔掉的雛龍能做些什麽呢。
他躺在地上,將自己即將掉落的鱗片拔掉,最後放進嘴裡不停地嚼著而後吞咽下去,妄圖用這種無力的方法來欺騙自己身體中不斷傳出的饑餓感。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每次都隻拔一塊鱗片。
這樣每次都可以嚼好久。
然後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連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起來,一絲力氣都無法再榨出來。
沒有食物、沒有安全所、沒有治愈傷口的方法。
死亡,已經是注定的事實。
啊~啊~~啊~~~
烏鴉嘲笑的叫聲再次從耳邊響起。
雛龍無力的轉過腦袋,他看向石柱上的漆黑烏鴉,卻怎麽也找不到這隻可惡小鳥的身影。
就在這時,他的金色豎瞳看見了地面上一道蛇類爬行過得痕跡,源自古老龍之傳承中的記憶告訴他,那是屬於沙地毒蛇的足跡,而且是一頭下剛下過蛋不久的母蛇。
至於怎麽判斷出來的,薩厄迪斯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因為,這條蛇的爬行痕跡重新點燃了他活著的欲望。
咽下了嘴中的鱗片,他順著沙地毒蛇的爬行痕跡艱難的爬行著,他拚命地向前挪動,即使每次只能挪動不到三厘米的距離,但他仍然不放棄。
活著!
活著!!
活著!!!
偉大的巴勃羅閣下還沒有死在這裡的意思呢。
雙手、雙腳、牙齒、下巴、尾巴。
所有能使勁的地方全部用力,已經榨不出一絲氣力的身體又重新注入了力量。
強烈的求生欲如潮水湧入心頭,是即將死亡的人最後的瘋狂也是篝火中散發著所有熱量的余灰。
在石柱上五隻禿鷲驚訝的眼神中,薩厄迪斯爆發著最後的生命力循著地面的痕跡來到了一處石柱坍塌形成的藏身巢穴,洞口有著足以容納他進入的寬度,危險的氣息從山洞內散發而出。
但年幼的雛龍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無盡的瘋狂。
那是行將就木的生命回光返照時最後的力量。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任何的害怕。
他匍匐著義無反顧的爬了進去。
在他的身後,高懸在天上的銀月將延伸出洞口的血跡映照的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