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逸的看法是這樣的:
“如果匿名寄書的人不知道目標是誰,他為什麽要做這件事呢?張峰的車禍是故意傷害事件,尋仇或衝動傷害的可能性更高,如果是尋仇,凶手怎麽會不清楚自己的尋仇對象?如果是衝動傷害,那麽提前寄書試探就不成立。”
季從安挑眉,連連點頭:“嗯,有道理。那麽你覺得寄書是為了什麽?”
“試探。”
關雨晴還以為能聽到什麽震撼的答案,在譚逸說出口的一瞬間,她有了甩手走人的衝動。
“哎!關小姐,你聽我說完呐!”譚逸趕緊扯住關雨晴的衣角:“試探歸試探,我覺得撞傷張峰的和寄書的不是同一個人,寄書的人更像是圖財。”
關雨晴和季從安都是貴族出身,對於錢的欲望並不強烈,在這方面動機的共情能力就遠不如譚逸了。
“就拿我舉例,我在書店或者其他途徑拿到了這本小說,並且知道這書裡寫的都是真實事件,我能想到的第一個犯罪行為就是勒索。對方是上層人士,不缺錢,但都比較注重名聲,正是勒索的好機會。”
“但我不知道書中寫的對象是誰,我就買了一批書。第一個案子涉及的是老師,我會篩選出何時的人選寄書試探,誰心虛就鎖定是誰。張峰動作很大,我已經確定是他,就在我籌備勒索的細節時,他突然出事重傷。為了不惹火燒身,我會放棄這個人,轉而投向其他案子的相關者。”
關雨晴嘴微張著,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所以在張峰出事之後,我爸與季伯父都收到了書,我們兩家都具備擁有礦場的條件。”
譚逸打了個響指:“沒錯!”
這麽一想,季從安和關雨晴都安心了許多。如果寄書的人只是圖財,那麽家人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這件事處理起來也不會那麽麻煩。
只不過……關雨晴看向季從安:“礦場的事是你家嗎?”
“我不知道。”季從安揉了揉太陽穴:“我爸從來不讓我插手家裡的事。”
季伯父的脾氣,關雨晴略有耳聞。性格頑固執拗,什麽權利都要把在自己手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跟季家差不多的人家,兒子大學畢業就已經接管公司很多事務了,只有季從安,二十五了,還能隨便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相信季伯父不是那樣的人。”
“別。”季從安輕笑,對她擺擺手:“我都不信他,他不是什麽好人,昨天我拿到書時就覺得,書裡寫得就是他。”
關雨晴看了一眼譚逸,又道:“是或不是,調查一下就知道了。我下個月會接任宿一區的檢察官,可以為調查開綠燈。”
這話和譚逸說的一樣,但是比譚逸說的硬氣。
“對了,吳韻涵的事,你查到了什麽線索?”
譚逸倒吸一口冷氣,緊張地盯著季從安。
老季,可千萬別說漏嘴啊。
季從安推了推眼鏡,輕咳一聲,微微蹙眉:“昨天我對吳韻涵的醫療記錄做了詳細的調查,發現她兒時遭受過虐待,我懷疑,她的自閉就來源於此。”
“虐待?!”譚逸站的急,腦袋磕到了上鋪床沿,又疼得坐下。
“嗯。”季從安語氣低沉:“但很奇怪,她的醫療記錄上沒有監護人簽字。正常未成年兒童遭受虐待,醫院都會直接報警,她只有診療記錄,卻沒有報警記錄。”
“是這樣啊。”關雨晴托著下巴,來回打量著季從安和譚逸。
季從安泰然自若,眉頭微微蹙起,似是不解。但譚逸縮著肩膀坐在那兒,一幅又驚又喜的樣子,說不出的怪異。 原本關雨晴很確定譚逸是在搪塞她,季從安根本沒有認真查案。但季從安語言順暢,神情真摯,關雨晴有點拿不準他說的是不是真話了。
再看向譚逸,他正朝著季從安擠眉弄眼。季從安白了他一眼,對關雨晴笑道:“見笑了,譚逸的腦子的確有點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譚逸氣的跳腳,又磕在了上鋪床沿。
譚逸疼得眼淚直打轉:“md,小爺早晚拆了這個電動折疊上下鋪。”
“咚咚咚!”
突然傳來急切地敲門聲。譚逸向外望去,是馮曼城。
她穿著緊身吊帶和超短褲,臉蛋潮紅,面色焦急,眼中還閃著淚花,我見猶憐。
別人不知道,反正譚逸瞬間就心疼了。他快步過去打開門,將馮曼城迎了進來。近身看,馮曼城的吊帶胸前部分被撐得紋理清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讓這個下午更加燥熱。
“你先坐,我去喝口水。”譚逸落荒而逃,一路小跑將自己關在洗手間裡。可能是剛才磕得狠了,譚逸現在有點上頭。
見譚逸拋開,馮曼城抿抿唇,她微微低頭,勾人的目光直射向季從安,卻在看到他身旁的關雨晴時愣住。
“我……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她雙手垂於身前,局促地咬著嘴唇,腳指頭不安地勾著,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愛。但季從安不一樣,馮曼城這幅樣子在他眼裡就四個字——扭捏作態。
“不打擾,你要買什麽?”
馮曼城怔住,很明顯她不是來買東西的,季從安這麽問,就是不歡迎她。
來都來了,總不能灰溜溜地離開。馮曼城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嬌聲道:“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遇到了點麻煩。”
季從安剛想拒絕,這裡是奈何館,又不是助人為樂館。卻聽見關雨晴頗為震驚的聲音:“你是……馮曼城?!”
馮曼城愣住,這才仔細地看了看:“關雨晴?!”
這次輪到季從安錯愕了:“你們……認識?!”
“當然啦!”馮曼城熱情地過來抓住關雨晴的手:“豈止是認識,我們是高中時玩的最好的朋友!”
高中時最好的朋友卻半天才認出對方,季從安冷眼瞧著她演戲,不知為什麽,他對馮曼城就是沒什麽好感。
關雨晴笑得有些乾:“是啊,沒想到在這遇見你,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啊?”
“我在宿一區警司做警員。”說到這兒,馮曼城垂下頭,低聲道:“你肯定已經成為檢察官了吧。”
“是啊,我下個月來宿一區任職。”
檢察官比警員不知高了多少個等級。馮曼城垂眸,濃密的睫毛擋住了她的視線。想也是,曾經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朋友,如今天上地下,難免會心裡難受。
她這幅樣子,讓關雨晴很尷尬。她輕輕拍了拍馮曼城的肩膀,想趕緊轉移話題:“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我能幫你嗎?”
“能!”馮曼城並不推卻,緊緊地握住了關雨晴的手:“我的車,我的車被偷走了!”
“什麽?偷車?!”
譚逸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聽到這句話,他頭上還滴著水,沒來得及擦就快步走到馮曼城跟前。
“太過分了,光天化日,竟然有人偷車!”
“你先別著急,告訴我車是在哪兒丟的。”眼看馮曼城就要哭出來,關雨晴連忙安慰:“放心,只要車不離開莫非市,我就能幫你找回來。”
“嗯。”馮曼城輕輕拭去淚花:“剛才,我正在警司附近的餐館吃飯,吃完出來就發現車不見了!我趕緊去警司調出了相關路段監控,就看到有一輛拖車過來,直接將我的車拖走了!”
“拖車?!”
“對,就是拖車,他拖著我的車,從建天東路出去,上了二環路,朝南去了!”
季從安扶了扶眼鏡, 冷冷地問:“既然馮小姐已經知道拖車的去向,直接在警司立案追查就是了,來找我們有什麽用?”
馮曼城嘴唇抽動,泫然欲泣:“今天是休息日,他們都不願意出警,我沒有權利調動警司的車。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才來求你們的。”
說著,眼角真的擠出幾滴淚來。
“你別哭!”譚逸一下亂了陣腳:“你別聽老季胡說,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肯定會幫你的!”
“他幫不幫我無所謂!”馮曼城手拉得更緊,盯著關雨晴的眼睛泛著淚花:“雨晴,你可一定得幫我!”
關雨晴看看譚逸,又看看冷著臉的季從安,陷入沉默。
這件事說難不難,說簡單又不簡單。她畢竟沒有正式入職,不能光明正大地調動檢察院人力。但隻憑她自己,在偌大的莫非市找一輛拖車無異於大海撈針。
如果季從安不願意幫忙,她自己很難做到。
“老季,你說話啊!”譚逸著急地搡著季從安,他卻依然冷著臉:“譚逸,你別忘了,我們不是慈善機構,任何委托都要支付報酬。而你現在的時間,屬於未完結案子的委托人。”
也就是關雨晴。
“我……”譚逸想再辯解,但關雨晴就站在面前,他不能說。
譚逸雖然不靠譜,但是共情能力較強,關雨晴出五百萬非比委托,不是讓他們幫別人找車的。
“我可以支付報酬!但你們一定得幫幫我!我的證件和很多重要資料都在車上!要多少報酬,你盡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