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綺平靜的道:“離婚是嗎，這個問題我考慮過，考慮過很多次，只是想到兒女都這麽大了，什麽事能忍就忍，免得把事情聞大惹人取笑，但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傷害我，侮辱我的人格，再湊合下去，確實也沒什麽意義了，那就離吧，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這一點上我問心無愧，別人怎麽猜，怎麽寫都是人家的自由，我管不著，你不肯相信我，我也找不到讓你相信的辦法，也沒必要費心找了，我累了，你愛信不信吧。”

　　張安默沉默。

　　黃綺說:“你說要離婚，我尊重你的選擇，具體該怎麽處理，怎麽操作，明天再跟你商量，你今天喝酒太多了，我不想跟你再說下去，你先睡你的，一切等你完全清醒了再說。”說了這話，門已經“吱”一聲響了，黃綺從裡出來，臉白得可怕，面無表情。

　　這時張舒已經被釋放出來了，就在外面等著，一見馬上抱住媽媽叫道:“媽。”

　　黃綺艱難地笑一笑，用手撫摸著她，摟著她到沙發上坐下，然後長長地歎一口氣，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大家也跟著一起發呆。整個家，從剛才的天翻地覆，一下子變得靜得可怕。

　　晚上媽媽和張舒睡，張強和張威睡旁邊的上下床。

　　張舒睡前一直在跟媽媽說話，一直在勸媽媽離婚，並且要求媽媽在離婚時提出兒女想跟誰就跟誰，還好她入眠容易，說話之間就睡著了。

　　張強卻睡得很不踏實，中間醒來好幾次，每一次醒來，媽媽都知道，都會輕聲問一下，張強估計她一夜都沒睡。

　　張安默第二天一大早就默默地上課去了，畢業班沒有星期天。張強也起個大早幫媽媽做飯，並且主動去買了菜回來，回來時見到媽媽正在洗衣服，一臉倦容，情緒低落，什麽也不願說的樣子，張強也不敢說話，洗好了菜自己切起來，不料一個分神，差點切到手指，禁不住驚叫了一聲，媽媽才說:“小心一點。”

　　張強趁機說:“媽，是不是，真的準備離婚啊。”

　　媽媽沉默。

　　張強說:“我覺得……”

　　“別說了，我知道你怎麽想，你們是把婚姻看得太簡單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說說而已?”張強不知心裡是失望還是慶幸，似乎都有，他心裡一直希望媽媽離婚，但是不知怎麽回事，昨天晚上聽到媽媽那樣說的時候，心裡忽然一片茫然，似乎很欣慰，又似乎很難過和不舍。

　　“阿強，有一句話我知道你不愛聽。但你一定要聽。真的不要再去文老師家了，以後有機會緩和下來再去，你爸爸現在精神壓力這麽大，都聞得有點神經質了，要是再有什麽事情引起他的焦慮，說不定真會急壞了。這都算是我求你的。”

　　張強沒說話，只是想起邱素萍的話，他十分難受，媽媽終究還是下不了決心，一夜沒睡，應該是想過很多的，結果一早起來，就已經妥協了，婚看來是離不成了，婚離不成，他跟文家也只能這樣了。

　　黃綺又說:“我知道這是為難你了，可有什麽辦法?你爸就是這個脾氣，我也知道，也許我不該說，你對非非有好感，不過你不要往那方面去想，你不必爭，非非很可愛，連我都喜歡她，你要說從來不往那方面想過，那才是反常的，可你要想想人家是什麽人，想想你們之間的距離，感情是很累人的，不認真對不起人家，太認真了一旦有什麽挫折，又對不起自己，再說非非還小，

不確定的因素很多，感情不是愛情的全部，而愛情更不是婚姻的全部，都有許多附加的東西，這些附加的東西會隨著認識的增加而變得不容忽視，你得慎重，為自己，也為非非。”　　“媽，我……”

　　“你不用說什麽了，如果你實在要考慮這問題，我覺得劉利敏倒是合適些，脾氣好，生在那種家庭還能有這個脾氣，真是難得，又有經濟基礎，能夠幫助你發展，也許比非非現實些。”

　　“媽，你怎麽這麽想?”

　　黃綺卻說沒再說，歎息一聲，低頭繼續洗衣。

　　張強把菜切好，遲疑一會，說:“媽，你真的不肯原諒文老師。”

　　“我從來沒有怨過他，心結不在我這，那都過去了，他本來也沒做過對不起我們的事，是你爸放不下，一直活在流言裡，活在別人眼光下。怕是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所以，打算就這麽拖著嗎?媽，解開這個鎖，對於你的意義大於對文老師的意義，你從沒想過嗎?”張強有點絕望了。

　　“我已經老了，不想考慮那麽多了……”

　　“這怎麽是老了呢，你才四十多，人生路還長著呢，你別放棄自己。”

　　“別勸我了， 張秋前幾天已經寄了些錢回來，要我幫你打點一下，想法讓你留城，我想她是有道理的，鄉下不適合你，隻適合你爸爸這樣的人，當初讓你考師范，是因為情況特殊，現在張秋願幫忙也幫得起，我不想再委屈你了。”

　　張舒正在複習功課，聽到張秋的名字，就走過來，問張強剛才說張秋什麽。

　　原來張舒對張秋的社交手腕非常佩服，張秋可以輕松地與任何人相處，凡與她有交往的人都對她有好感，這就是一門學問，不是單憑貌美做得到的，而張秋屬於天生秉賦。蒼林初中的人對張氏兄妹等都有微詞，唯獨對於張秋，卻是普遍印象良好，不是平白無故的。

　　其實關於張強留城的事，前幾天通話時張秋就建議過張強，讓他找那位當縣官的姨父想辦法，打通關節的錢她這邊可以給，張強非常討厭與姨父打交道，不願去，張秋說:“你要想想，憑你這種脾氣，回到鄉下人家不拚命壓扁你才怪，媽媽的教訓你還不知道嗎?別以為你清高，這個世界不喜歡清高的人，清高只能吃虧，你就是喜歡耽在幻想裡，一點也不現實。你要明白，夢是夢，生活還是生活。聽我的，去找姨父。要不以後我就懶得再理你的事了。”

　　張強當時不為所動，沒想到張秋還是直接把錢打回來了。

　　張強知道張秋的工資比爸爸媽媽的都高得多，可是一下子拿出一大筆錢，多半還是那商人男朋友的錢，更加反感，說:“媽你相信我，沒有必要花這個錢，反正我遲早也要走出去的。就是回到鄉下也不要緊，可以增長點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