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難容】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逾妒,過潔世同嫌。可歎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到頭來,依舊是風塵肮髒違心願。好一似,無暇白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歎無緣。
第31回:如玉狠心說狠話,武雄真心露真情
上回說,武雄在目睹了谷壽夫的士兵蹂躪十多個中國姑娘的場面後,跪在了傅金陵的面前,跟傅金陵道歉,還跟傅金陵他們一起到酒店來,有願意跟傅金陵一夥的意思,但是殘荷如實跟他說自己喜歡的是傅金陵,武雄只能尷尬離開。
武雄離開了,劉殘夢才說:“妹妹,我不得不說你,你跟武雄說話這麽直接,很可能會讓我們多一個敵人,其實,我覺得武雄這個人不算壞,我們可以拉攏他。”
殘荷第一次跟殘夢爭執起來:“我……我就喜歡傅金陵,這有錯嗎?”殘夢說:“這沒錯,只是你這樣會激怒他,我們應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殘夢接著分析,“再說了,傅金陵已經跟如玉結婚,這是事實,我們要面對這樣的事實。”
殘荷有些不服氣:“你這話你留著給你自己說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麽想的?”
殘夢就提醒殘荷:“妹妹,你忘了嗎?今天湘江同志跟我們說過的話,你千萬不可以掉以輕心,日本國內現在大肆鎮壓日本的反戰人士,你反對戰爭,幫助我們伸張正義,可是這樣一來,那些鬼子還像原來一樣對你嗎?”
殘荷沉默了,傅金陵說:“殘荷,我對不起你,你處處幫著我們,我卻什麽也給不了你,對不起。”
殘荷還是沉默,劉殘夢說了一句:“妹妹,既然武雄喜歡你,你可不可以考慮嫁給他,他說了會為你做任何事情,他可以保護你,只要你好好活著,也是在保護我們大家。”
殘荷不願意,叫了出來:“我不!殘夢姐姐,你不要老是什麽事情都從你的大局出發,在我的感情這件事情上,我想自己做主,我跟你不一樣,為了所謂的大局可以犧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傅金陵,咱們分手吧。”如玉這時說話了,說得一本正經,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如玉接著,“傅金陵,我們分了,然後你娶殘荷,這樣你不虧吧。”
傅金陵看著如玉,很嚴肅:“如玉你說什麽胡話呢?我傅金陵是你想的那種人嗎?我跟你結婚才多久就跟你分手,世界上有這樣荒唐的事情嗎?”如玉說:“傅金陵,殘荷一直在照顧我們,她也是女人也有感情,也需要男人的保護,你不要覺得對不起我,要是當初你在下關不救我,我也就一命嗚呼了,當時我是著急了沒辦法,我後來也真的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但是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我說過我會把你還給殘夢,我已經食言了,現在殘荷最需要你。殘夢說得沒錯,你保護殘荷也就是保護我們,因為只要殘荷在,日本人就不敢為難我們。”
傅金陵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說:“你們想得太簡單了,武雄既然喜歡殘荷,我娶了殘荷,他不是更難過?”殘夢這時安慰傅金陵:“這倒未必,武雄這個人不算太壞,傅金陵娶殘荷也許是最好的辦法,反而是剛剛我說的讓殘荷嫁給武雄,我隻考慮到殘荷在日本長大有伊藤這個養父,而伊藤也是武雄老師,我隻想到這個層面。只是如果殘荷你嫁給他,心心念念都是傅金陵,他反而會更恨傅金陵。
” 劉殘夢說著,見宛兒一直沒說話,就問她:“宛兒,你覺得呢?傅金陵是不是應該娶殘荷。”
宛兒撇一下嘴,說:“反正是輪不到我,不過你們考慮得挺周全的。”
傅金陵隻好選擇逃避,就過去問:“阿玉,你有沒有好一點?”阿玉能夠說話了,說:“謝謝傅大哥關心,我好多了。”
傅金陵聽了,才覺得開心一點,現在他不想談感情的事情,就說:“你們早點休息,我很累,先去休息。”
大家知道傅金陵是在逃避,也不好說什麽。
傅金陵到床上去,找出《脂硯齋重評石頭記》,他不想被兒女情長的事情給纏住,他要先研究一下接下來有什麽任務。
傅金陵看的是《世難容》,看到小標題處被添了一個“玉”字,傅金陵馬上想到如玉和阿玉,再看後面,“氣質美如蘭”一句的“蘭”字被圈上了,這個“蘭”字是什麽意思?傅金陵先從前面添上的“玉”字來考慮,要說玉,身邊就有如玉和阿玉,跟她們倆有什麽關系嗎?
“玉,會不會不是指人的名字,而是指其他的?不指人的名字,那這‘玉’字指的是玉佩之類的?”傅金陵思路開闊些了,想到的是:“殘荷和殘夢不就有玉佩嗎?那要這麽說,指的是劉殘荷和劉殘夢?”
“蘭?”傅金陵往後面看,希望能把這個“蘭”字聯系起來,突然恍然大悟:“蘭花和荷花都是君子,都能夠濁世獨立,誰濁世獨立?自然是劉殘荷,她在日本長大,卻反對戰爭,反對****,處處幫著我們,這不就是濁世獨立嗎?劉殘夢說湘江同志也要劉殘荷好好保護自己,這顯然是某一種暗示,那接下來的任務是要保護劉殘荷。”
沒想到這次任務指向了傅金陵最想逃避的感情問題,他知道剛才劉殘夢說得有道理,也突然體會到了如玉並不只是小心眼,她的骨子裡流淌著一股熱血,有家國情懷。
臥室的門開了,如玉進來了,她還是像往常一樣,脫鞋脫外衣,然後鑽到被窩裡來,但是傅金陵感覺到有些異常。他的感覺馬上就得到了證實,如玉把腦袋靠在傅金陵的胸膛上,也來看傅金陵手上的書,問:“知道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麽了嗎?”
傅金陵不想在這時說實話,不想破壞跟如玉的這份和睦相處,就說:“還不知道呢。”
如玉就猜測起來:“我覺得剛才劉殘夢已經說得很清楚,她們去接頭的時候湘江同志已經說得很明白,我想是不是要保護殘荷,她把向井敏明和野田毅殺人比賽的事情傳出去在東京每日新聞上報道,肯定引起很多人的不滿。因為日本人一直都是說*****,殺人比賽的消息一出,日本人自己就打了自己耳光,世界上的很多人也知道了日本人的真面目。”
“金陵,你娶殘荷吧。我說的是認真的。”如玉還是靠在傅金陵的胸膛上,傅金陵就說:“如玉,我們的婚姻不是交易,你明白嗎?我是想跟你在一起,我對你是有感情的。”
如玉說:“我不信,你傅金陵一向都是甜言蜜語比誰都多。”傅金陵說:“我有嗎?我怎麽沒發現,這麽說我在你心中就是騙子?”傅金陵根本沒明白如玉的意思,如玉是要他不僅是嘴上說還要有行動。
如玉見傅金陵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將頭轉向傅金陵,說了兩個字:“傻瓜!”傅金陵才明白,如玉卻說,“金陵,我可能有了,我有時候會感到惡心,會想吐,我是不是有了?”
“騙人,我們結婚還沒一個月,你怎麽可能這麽早就有反應?”如玉低低地說:“沒有才好,不然你娶了別人,我孤兒寡母地怎麽活下去?”
傅金陵說:“不可能的,我怎麽會娶別人。”說著準備好好愛撫如玉,如玉使勁躲開,說:“傅金陵,任務呢?你現在不是我一個人的你明白嗎?”
傅金陵最不想談這個話題,就說:“不明白,我又不是公共衛生間,誰來我都不拒絕。”
如玉嚴肅起來:“你怎麽不明白?傅金陵你的抗戰到底呢?你是英雄,你有時候就是要犧牲自己,我也一樣,我何嘗不想跟你這樣日日廝守,但是我們是在南京,這裡有千千萬萬受苦受難的姐妹,你沒有選擇,我也沒有選擇,我們不能隻為自己而活你明白嗎?”
傅金陵當然是明白的,只是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局面,就說:“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不要當什麽英雄。”
如玉生氣了:“我知道了傅金陵,虧我還一直把你當成是一個英雄,原來你也這麽自私,原來你隻想著過自己的小日子,我真後悔跟了你,要是李天霞還在這裡多好,我就喜歡他那樣的男人,頂天立地,像你這樣小家子氣,真是讓人覺得窩囊。”
傅金陵聽了,也生氣了,自己睡到一邊去,說:“我知道,知道你跟李天霞是木石前盟,你時時刻刻都想著他,真是諷刺,你名字裡有一個‘玉’字,我們真的成了金玉良緣。”
如玉也說:“沒錯,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我早就受夠了你,一會兒是劉殘夢,一會兒是劉殘荷,一會兒是宛兒,一會是阿玉,我哪裡配得上你這樣的大英雄?”
兩個人背對著背,雖然睡在同一張床上,卻覺得兩個人是天涯海角,遠得不能再遠。
傅金陵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就主動去摟如玉,說:“如玉,你是我老婆,你別這樣。”
如玉睡開去,說:“是你老婆又怎麽樣?男人自古三妻四妾,我怎麽知道你心裡想的是劉殘夢,劉殘荷,還是宛兒,又或者是阿玉?”
傅金陵從未覺得自己有這樣不堪,原來在如玉心中也就花心蘿卜一個,真是讓人無法接受。
傅金陵也睡得遠遠的,還把身體縮成了一團,他不知道,睡在一邊的如玉已經用一個被子的角捂住嘴巴,哭得撕心裂肺,但是如玉不能哭出聲音來,她怕自己的眼淚和哭聲再一次把傅金陵的心給弄軟,只要他能夠狠得下心來,他就可以接著完成任務。
第二天早上,傅金陵醒來,發現睡在床上的如玉不在,就條件反射地摸邊上的枕頭,在如玉的枕頭上摸到一塊布,傅金陵拿起來看,是如玉繡好的那四個字:精忠報國。
傅金陵起床來,見殘荷已經收拾好,說璿子病重,要見她一面,傅金陵說那小心點,殘荷就去了,雖然處處作對,血肉親情還是血肉親情,一向冷靜的劉殘荷有些手忙腳亂,那畢竟是她的母親,這母親臨死之前要見她,她內心那種從未有過的柔軟就像被水泡過的海綿一樣,突然膨脹起來。
這是人之常情,有這樣的親情,世界才會溫暖很多。
殘荷到醫院去,見到了母親璿子,璿子果然傷得嚴重,武雄也在,醫生到邊上去輕輕叫喚,璿子才勉強睜開眼睛,看著殘荷,說話的時候聲音柔和,語氣親切,根本無法把她跟敵人璿子聯系起來,殘荷喊了一聲:“媽媽。”璿子說:“黛子,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女兒,也許在你看來我是夠狠心,但是我也是沒有辦法。你讓我放了傅金陵我不是也放了嗎?你來了以後,我對你們那幫人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既是你的母親,也是大日本帝國的間諜,我只能做到這樣,黛子,原諒我,原諒你這個不稱職的母親,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傅金陵,但是他是中國人,你在日本長大,就算你父親是中國人,你更是日本人,我怕以後,你跟了傅金陵,你們……你們不幸福。”
黛子已經流下淚來,說:“媽媽我知道,這一切不怪你,要怪就怪這場戰爭。”
璿子偏了偏頭,喊道:“武雄君。”武雄應著, 這時璿子說:“前幾天伊藤長官發來電報,叫我一定保護好黛子,現在很多反戰人士都被追殺。你能答應我嗎?跟黛子結婚,你是劍道高手,有你在黛子身邊,我就放心了。”
武雄看一眼黛子,又看璿子,見璿子在等他的話,就說:“我以一個日本武士的名譽跟你保證,師姐,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黛子的。”
說完,見璿子放心地閉上眼睛,醫生說:“璿子長官需要好好休息,你們,讓她安靜一會兒。”
武雄和黛子就從醫院裡出來,武雄要擁抱黛子,黛子讓開了,聽到武雄在後面說:“黛子,我既然發了誓,我就會保護好你。”黛子卻先糾正說:“武雄君,我叫劉殘荷,不叫黛子,現在我們是在中國,希望你喊我的中國名字。謝謝你武雄君。”
武雄繼續說:“殘荷,我一直喜歡你,你答應我好嗎?跟我結婚,我會照顧好你。”殘荷還是不想在這個事情上有絲毫的含糊,就說:“武雄君,你知道,我愛的是傅金陵。”
武雄有些生氣:“殘荷,傅金陵已經結婚了。”殘荷本來想說如玉要跟傅金陵分手一事,但是轉念一想現在說出來不妥當,就說:“傅金陵跟誰結婚是他自己的事情,我愛他是我自己的事情。”
武雄聽了,木頭一樣站在殘荷後面,他的拳頭卻握緊了,殘荷準備離開,丟下一句話給武雄:“武雄君,我對不起你。”
殘荷說完,揚長而去,沒想到她愛傅金陵愛得如此執著,欲知這些亂世兒女,情歸何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