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終】畫梁春盡落香塵。擅風情,秉月貌,便是敗家的根本。箕裘頹墮皆從敬,家事消亡首罪寧。宿孽總因情。
第61回:殘荷情真終放手,金陵意切難釋懷
傅金陵、殘夢、殘荷三人回到酒店,殘荷就四處打量酒店裡,問傅金陵:“傅金陵,我走後,你有沒有想我?”殘夢替傅金陵回答說:“當然想了。”
殘荷不滿意,要等傅金陵回答,傅金陵答非所問:“殘荷,你知道你爸爸把槍對準自己腦袋,槍響了他還沒死,是有什麽蹊蹺嗎?”
殘荷也答非所問:“你就這麽希望我爸爸死嗎?”傅金陵剛好可以回避這個問題,索性說:“當然不希望了,他一死,書就沒下落了。”這回答殘荷還算滿意,就回憶著說:“我爸爸是受了傷的,他怕瞞不過你們。不過哪怕是對著自己腦袋,我爸爸也有把握活下來,今天跟隨的就有我們日本東京最厲害的軍醫。”
傅金陵接著問:“可剛才明明看到雪上沒有血跡呀?”殘荷怪傅金陵:“傅金陵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血跡可以被雪覆蓋的嘛。”
傅金陵聽了,突然計上心來:“那麽說我們就還有機會,找到伊藤,就等於找到了書,他既然受了傷,不可能馬上就離開南京的。”說著問殘荷,“殘荷你是真想回日本嗎?”殘荷不說話了。
殘荷說:“我和姐姐決鬥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你跟姐姐求婚了,你們還在孫中山的雕像前面磕了頭,我說的對不對?”
“我沒答應他。”殘夢急了,就解釋說,“當時見伊藤你們已經到了,我們才磕的頭。”殘荷心知肚明,反問殘夢:“姐姐,如果你不喜歡傅金陵,你就可以不用磕頭。”
殘夢不知說什麽好,殘荷坦白道:“姐姐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爸爸跟我說了很多,我都沒想著要殺你。可是比賽之前,我爸爸跟我說傅金陵跟你求婚,你們還磕了頭,我到擂台上,就只有殺了你的念頭。姐姐,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我最在乎的是傅金陵,真的,我以前也以為我不會有這樣的感情。”
殘夢做出了決定:“妹妹,我知道我們之間始終有一個解不開的結,這樣吧,你現在可以殺我,我絕不還手。”
話剛說完,殘荷真拿出一把槍,問一句:“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你別怪妹妹我心狠,要怪就怪這個世界,生了我們姐妹,卻隻生一個傅金陵。”
殘荷說著,把槍抵到殘夢額頭上去,殘夢沒躲讓,閉上眼睛說:“妹妹你開槍吧。”
殘夢冷靜到讓人害怕,傅金陵急了,喊一聲:“慢!”殘荷問傅金陵:“你有什麽要說的?這是我們姐妹倆的事兒。”傅金陵跟殘荷商量說:“這事因為我,殘荷你殺我吧。”說完自己把槍口拉過來,對著自己太陽穴。
殘荷說:“殺你剩我們姐妹倆有什麽意思?”傅金陵堅持,先說:“我死了,你們姐妹倆要把書找回來。”說完傅金陵一根手指已經扣動了扳機。
啪嗒一聲,傅金陵沒死,殘荷已經把槍拿過去了,說話很有把握:“傅金陵我就知道你會有這麽一著,我還沒裝子彈呢。”話說完,殘荷掏出幾顆子彈來,裝上,再一次對準殘夢:“姐姐,只有你死了,傅金陵才會對你死心,別怨我。”
傅金陵一下站起,將殘夢一拉,擋在殘夢前面,說得很誠懇:“殘荷,你要殺就先殺了我!”殘荷願意問個明白:“傅金陵你這是何苦呢?”
傅金陵就說:“殘夢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殘荷拿開了槍,對準自己的腦袋,說:“傅金陵,那我自殺總可以了吧?反正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傅金陵急了,抓住殘荷手中的槍,說:“殘荷,你聽我說……”殘荷冷笑,打斷傅金陵:“聽你說……聽你說你愛我嗎?你真的想左擁右抱嗎?你別臭美了!”
“殘荷你知道嗎?一場戰爭,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們還可以兒女情長,可是你知道嗎?日本人到南京,剛出生的小孩子也不放過,拋到空中用刺刀迎上去……”傅金陵感慨起來,殘荷不想聽,自嘲道:“我以為你傅金陵要說你愛我,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原來你要說你的大道理呢。傅金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你說完你的大道理,我要自殺我可以隨意是嗎?”
殘夢說不是,殘荷死心了,自己放下槍,對殘夢說:“姐姐你知道嗎?今天我才明白,我們面前的傅金陵,真正愛的是你,他的心始終在你身上,剛才我要殺你,他給你擋子彈,可我呢?我要自殺,他要講大道理。”
殘夢說不出話來,傅金陵也不知所措。
殘荷就接著說:“傅金陵,殘夢姐姐,我真的想回到日本去了,我要去找我爸爸,不知道他傷怎麽樣了?”
傅金陵聽著殘荷說話,知道傷害殘荷最深的是自己,就過去抱住殘荷,說:“殘荷,對不起。”殘荷看著傅金陵,語氣滿是無奈:“聰明如傅金陵,在這種時候,還是只能說這三個字,對不起,對不起有用嗎?”傅金陵不為所動,接著說:“殘荷你知道嗎?如果說日本這個國家給過我一些美好,那都是你給我的。”
殘荷聽了,笑起來:“傅金陵,你這話我愛聽,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話了。”看著殘荷笑,傅金陵和殘夢都放心點了。
殘荷自己才明白,真正的傷悲不是嚎啕大哭,真正的傷悲是對著自己愛的人笑,心卻如刀割。
殘荷準備走了,還問傅金陵:“傅金陵,你真的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了嗎?”傅金陵沒明白,殘荷提醒他:“我是要去找我爸爸,你剛才不是說找到他就找到書了嗎?你不想讓我給你們留個記號什麽的?”說著還是笑笑,殘夢覺得這時候還要殘荷幫忙,對殘荷太殘忍了,就說:“妹妹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殘荷自己願意,看看殘夢,再看看傅金陵,很輕松的樣子:“沒事,誰叫我是你妹妹呢?”
傅金陵和殘荷都莫名感動,善良如殘荷,遇見她,成為戰爭年代最大的幸運。
見傅金陵和姐姐都沒說話,殘荷說:“傅金陵,記得我第一次在陸軍士官學校見到你,你正在看《紅樓夢》裡那首《枉凝眉》,這樣吧,我跟爸爸所到的地方,我都會留一個‘眉’字,表示你們要找的書有了眉目。”
殘夢說謝謝妹妹,殘荷不由念一句《枉凝眉》的詞: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殘荷念著,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對傅金陵說:“傅金陵,你要好好對我姐姐,不然我這個做妹妹的不會饒了你。”
機智如傅金陵,在這樣的時候,竟然少言寡語起來。
殘荷借此為自己解圍:“傅金陵,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說著話,就要走,殘夢喊一聲,說:“妹妹,你多保重。”
殘荷笑笑,真的走了,傅金陵還是愣著,殘夢送出去,聽見殘荷又對姐姐說:“姐姐,傅金陵我就交給你了。”沒聽見殘夢說什麽,傅金陵一個人在屋子裡發呆,眼睛裡一下盈滿了淚水。
殘夢回來,傅金陵調整了狀態,對殘夢說:“殘夢,我舍不得殘荷怎麽辦?你能不能扮成她?”
殘夢聽著莫名其妙:“傅金陵你這是哪跟哪?你不早說,我又不是小肚雞腸的人,是你自己……”傅金陵見殘夢的樣子,很得意:“你到底願不願意?”
“不願意!”殘夢不滿意了,傅金陵泄了氣:“那好,你家那書我是找不回來了。”
殘夢還是沒明白找書跟自己扮成殘荷有什麽關系,就用拳頭敲起傅金陵來:“傅金陵你說清楚點行不行?你這腦袋裡又有什麽妙計了?”
傅金陵這下口若懸河:“殘夢,我們接下來不能做夫妻了……”
“那做什麽?”殘夢又上了傅金陵的當,傅金陵語氣不無遺憾:“接下來我們只能做父女……”
“做父女……我明白了,你是要喬裝成伊藤的樣子,讓我扮殘荷……”殘夢恍然大悟,傅金陵嘴巴甜了起來:“我的夢兒你太聰明了。”
“誰是你夢兒?你求婚我可沒答應你。”殘夢嘟囔,傅金陵覺得無所謂:“頭都磕了,孫中山先生看著,你不能抵賴。”
“我就抵賴!”殘夢反抗,傅金陵拽了殘夢,要吻殘夢:“我讓你抵賴!”殘夢還喊了起來:“抓流氓啊,有人圖謀不軌!”見傅金陵還是不消停,殘夢轉變方法,提醒傅金陵:“說不定殘荷還沒走呢?她說了要你好好對我……”
“殘荷……”傅金陵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停了下來,停下來,兩人都有些尷尬,傅金陵就一本正經說:“殘夢,出城這事得抓緊,讓伊藤走在前面,守城的鬼子已經知道他們走了,我們喬裝打扮出城難度就大了。”
殘夢聽了不無感歎:“當初為了找書,我們才留了下來,現在也是為了找書,卻要出城去。”仔細想想,找書這事才是當前最要緊的,就起身準備,居然找到了殘荷沒帶走的衣服,姐姐扮妹妹,就一點問題沒有了。傅金陵喬裝成伊藤,費了些周折,首先是個子的問題,傅金陵恨自己此時高了些,其次是伊藤的小胡子,讓傅金陵著實費了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才找到之前扮日本軍官用的胡子,武士服沒有,就穿軍服吧,守城的鬼子要敢不信,就順手給他兩個耳光,傅金陵算是發現了,日本人是服硬不服軟,給他幾個耳光他就只能低頭哈腰“嗨”起來。
這傅金陵扮成了伊藤,殘夢扮成殘荷,如假包換的這對“父女”扮成了,考慮到伊藤受了傷,傅金陵還在頭上纏了兩圈繃帶,商量出城走哪裡,傅金陵說最好跟伊藤走的城門錯開,才好糊弄守城的鬼子。
兩天后,傅金陵和劉殘夢走中華門,畢竟中日決戰剛結束,中國還勝利了。
事不湊巧,伊藤離開南京的時候,一想到剛剛自己精心布局的決戰失敗了,就感覺很掃興,值得安慰的是,皇軍畢竟從中華門攻入,才佔領了南京,於是伊藤走的也是中華門。
更不巧的是,傅金陵和殘夢這對“父女”看到了就要出城門的真的伊藤和殘荷,傅金陵他們在後面,只能在心底喊喊糟糕,想不到朝自己開槍的伊藤隻過兩天就能行走自如,還準備出城去。
眼睜睜看著殘荷攙了伊藤,往城門外走,城門已經打開,守城的鬼子都對伊藤點頭哈腰,殘荷走到關卡處,不知跟守城的小指揮官說了些什麽,就將一張紙遞給了小指揮官。
小指揮官點頭,哈腰,等伊藤父女走過去,就把字展開,傅金陵他們沒看到紙上面寫了些什麽。
傅金陵拉著殘夢故意等了十來分鍾,就往城門去,已經看清了小指揮官手裡的紙上寫著一個“眉”字,是殘荷留給他們的記號。
這些鬼子見了傅金陵和殘荷,都過來了,有的端好了槍,小指揮官鬼子就開始盤問:“你們什麽的乾活?”傅金陵眼一橫,罵道:“我的伊藤,你的不認識的乾活?”小指揮官鬼子頓時就糊塗了:“伊藤剛過去的乾活。”傅金陵看著他手上寫了“眉”字的紙,計上心來,眼睛一瞪:“這個字的乾活,誰給你的乾活?”
小指揮官鬼子覺得說了無所謂,就坦白情況,還借機嚇嚇這些不知好歹的人:“這個……伊藤女兒的乾活,送我的乾活!”
“八嘎!”傅金陵吼一聲,給了小指揮官一個響亮的耳光,見小指揮官摸著臉,他又舉起手,卻沒打,一本正經說:“你的上當的乾活?你的知道這個的中國字,怎麽念的乾活?”
小指揮官不知這人什麽的乾活,但是也是表現自己的機會,就用別扭的中國話說:“念……念眉……”傅金陵舉起來的手終於下去了,小指揮官更加莫名其妙,傅金陵還是瞪著眼,解釋說:“你的上當的乾活!剛才的伊藤假的乾活, 那花姑娘嘲笑你的乾活,送你這個‘眉’字,是要你睜大眼睛的乾活,意思你沒看出來他們是假的乾活,你馬上就要倒霉的乾活!”
小指揮官聽了,深信不疑,對著傅金陵點頭哈腰,傅金陵拉了殘夢趕緊走,小指揮官想打電話核實一下情況,傅金陵嚇唬道:“你的,給你家裡打電話的乾活,說你回家種田的乾活!”小指揮官“啊”了一聲,丟了電話,摘下自己的帽子,立在城門口,恨不得把自己對伊藤所有的恭敬都凝聚在這個姿勢裡。
傅金陵正好頭也不回,拉著殘夢揚長而去。
出了城,殘夢佩服起傅金陵來,不禁誇到:“傅金陵真有你的。”傅金陵裝沒聽見,又問一遍:“夢兒你說什麽?”殘夢對著傅金陵耳朵大喊:“我說傅金陵真有你的。”
傅金陵捂了耳朵,說:“夢兒你今天嘴怎麽這麽甜?”殘夢有一句現成的:“我今天吃了蜂蜜!”
傅金陵想不到的樣子:“哇塞,我怎麽不知道?我也要吃。”殘夢知道傅金陵找借口又要吻她了,早就躲得遠遠的,還喊:“來來來,追到我再說。”
傅金陵想這都不是事兒,就追了過去,至於傅金陵能不能得到蜂蜜吃,那就留給讀者朋友們去想象了唄。
殘夢殘荷兩姐妹情寄傅金陵,一直是解不開的情感困惑,現在殘荷明白了,也放手了。生活在戰爭年代的傅金陵和劉殘夢在戰火中顛沛流離,卻還能夠打情罵俏,真真一對亂世佳人。
如今二人出城畢竟為尋書,預知書能不能尋回,請親們繼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