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銅葉片

　　雲盤市，文化宮。

　　正值盛夏，林蔭空壩擠滿桌椅茶客。

　　嘈雜聲不絕於耳，多是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三五成群圍成一桌。

　　熱鬧。

　　有一處綠茵下，手裡敲著紙牌的張老頭，皺著眉頭，手拿機密文件的模樣，不時抓抓頭，撓撓耳。

　　“張老栓，搞快點嘛，等得花兒都謝了，每次鬥個地主，你腦殼上那點賴毛都要抓落完。”

　　“豆是，等哈還要接孫子放學。”

　　“得不得行，不行我來！”

　　“……”

　　張老頭斜眼環視，眼珠子來回在幾個老爺子臉上刮過。

　　正想著回懟過去，遠遠瞥見自家攤位上，蹲著個年輕人。

　　“哪個跟你們幾個老爛眼豁哦，生意上門咯。”

　　張老頭邊說，手裡也沒閑著，一把將手中紙牌，叩在之前出過的牌堆裡，還不忘謔謔幾下，一溜煙就跑了。

　　“賴皮！”+3

　　兩塊破油紙鋪成的攤位不大。

　　彩蛋，瓷器，書籍，一堆破碎的銅塊。

　　臨近攤前，張老頭才看清，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夥，大概二十出頭，臉蛋白白淨淨，寸頭挺精神。

　　“小夥子，看上啥，開張生意，給你便宜點。”

　　張老頭瞧著這小夥，盯著攤上物件來回瞅，開口問道。

　　小夥聞聲，抬眼看了看張老頭，從瓷盤裡抓起兩顆花卉紋彩蛋，在手裡掂了掂。

　　“彩蛋，三塊錢一顆，五塊錢兩顆，開張生意，兩顆給你四塊。”

　　張老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擠著笑臉，向小夥報價。

　　“太貴了，前面那攤子，才給我一兩塊一顆，三塊錢兩顆。”小夥微微皺眉，嘴裡說著，做勢將彩蛋放回原位。

　　“哪個天老爺那麽大方?我這進價都一塊多，掙個饃饃錢。”張老頭大著嗓門，動作誇張拍了拍大腿。

　　引得附近攤主們，紛紛投來嫌棄的眼光。

　　“還是去別處轉轉吧。”小夥就要起身，從夾窩處拎起幾本書，準備離去。

　　“美院的撒?我孫女也在你們大學頭，這麽樣嘛，二塊五兩顆，就當開個張。”

　　張老頭眼角瞥過小夥手裡的書，在自家孫女屋頭看到過。

　　便抓起小夥剛放下的兩顆彩蛋，硬塞在小夥手裡，瞟過一眼，這隻白皙的手，入手粗糙，指上交錯著疤痕。

　　誰知這小子面上還有些猶豫，張老頭盤算著，這彩蛋進價五毛錢一顆，要不要再少個五毛。

　　畢竟這片賣這些小玩意的不少，指不定哪個背時的，就一塊錢一顆把錢賺咯。

　　可還沒等張老頭再開口，小夥發話了。

　　“這樣吧，老爺子你孫女也算我校友，二塊五，就你這買了，不過...這就當個添頭吧。”

　　小夥又蹲下身，從一堆破碎的銅塊裡，挑出一片樹葉形狀的，攤在手裡，意思你不搭，我就不買了。

　　張老頭哪裡還不答應，這些銅塊，是一次回老家，從地窖裡的一個破陶罐漏出來的。

　　起先也找人看過，要銅不銅的，不純粹，看著一堆，也不值幾個錢，也就隨便撿了些帶樣的，就鋪上攤。

　　“行行行，搭上，開門紅嘛。”張老頭也不墨跡，點頭答應。

　　小夥付了錢，拿上東西，利索離去。

　　“老於，剛剛那把不算啊，重來。”張老頭收好錢，回頭對著不遠處，大聲嚷嚷。

　　漫步在林蔭盡頭，

穿過文化宮後門，就挨著雲盤美術學院。　　小夥似乎心情不錯，嘴角一路上揚，嘴裡哼著小曲。

　　“王嶠！”大門口，有個膚色偏黑的女學生，招手朝小夥喊道。

　　王嶠順著聲，看見這個小黑妹，心裡有些納悶，不過還是向著她走去。

　　“這一塊錢還你，還有....我不喜歡你。”小黑妹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滿臉青春的痕跡，長相不說也罷，此刻黑黑的臉蛋有些泛紅。

　　將一張一塊錢的鈔票，硬塞進王嶠懷裡，就立馬轉身跑進校園內。

　　“啥?我怎麽不知道，我喜歡她?”

　　王嶠有些發懵，呆立在原地，眉頭緊鎖，思索著來由。

　　進美院兩年了，總共就跟小黑妹說過一句話“好”，平時基本沒有交集，教室裡遇見也沒打過招呼。

　　還是昨天學校考試前，她突然來到王嶠身邊，借了一塊錢，王嶠下意識說了句“好”。

　　這一天過去都快忘了這回事。

　　她也太自信了吧?

　　搖了搖頭，還是將鈔票放進兜裡，不過王嶠大體是猜到怎麽一回事。

　　加快腳步，直奔宿舍。

　　“嘭！”

　　一腳大力，宿舍門被踹開。

　　裡邊正歡騰的三人，看見門口一身殺氣的身影，啞然而止。

　　“你們這些坑貨，是不是給小黑妹說了什麽，從實招來！”王嶠頭也不回，一隻手關上門，扭過門鎖，一副要算帳的樣子。

　　宿舍四人間，隻住著三人，因為那第四人，已經跟學妹搬出去住了。

　　“是他！”

　　“就是趙麟出搞得鬼，他的一百零一次告白，還沒開始就拐彎了，結果把你陷進去了。”

　　最邊上躺著的胖子叫許多錢，為王嶠清晰指出。

　　王嶠一眼掃去，眼中閃過凌厲，趙麟一米八大高個，混身腱子肉，卻被這眼神嚇的有些口吃: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昨個早上，找著機會將情書遞給了小黑妹，結果她，眼裡像有刀子一樣刺過我。”

　　“我一慌，就...說成是幫你送的，碰巧那情書裡也沒寫名。”

　　王嶠聽到這裡，心裡不適也緩過來，這趙麟是宿舍裡的奇葩，兩年表白一百個女生，無一成功。

　　最關鍵他對表白的女生，不挑食。

　　“再有下次，樓下那根電線杆子，可就要跟你杠上了。”王嶠得知原委，表情嚴肅，沒過幾秒，嘴邊又掛起月彎。

　　原來小黑妹找我借錢是為了找機會說這事。

　　趙麟如蒙大赦，嘴裡打著哈哈，翻開發黃的枕頭，拿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遞給王嶠。

　　又從褲兜掏出打火機，捧著火苗，給王嶠點上。

　　“你小子，正兒八經找個女朋友不香嗎，非要是根燈草就想點亮，你在學校論壇裡都成名人了。”

　　王嶠緩緩吐出一口煙氣，感歎道。

　　“誰說不是，我本來追著新認識的學姐，一聽我跟趙麟一個宿舍，直接給我pass掉。”

　　許多錢一臉幽怨吐槽，拿起一本彩色雜志看了起來。

　　“別介，照你那身脂肪粒，鬼才跟你處對象。哼，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趙麟一口反咬，隨後憋著嘴神神秘秘的樣子。

　　“你又要表白了?”+3

　　“戒了戒了，不過這次是真的有機會，我姐今兒一早給我打電話，說明天周末帶我去凌雲峰爬山，叫我捎上幾個年輕力壯的“勇士”，嘿嘿”。

　　趙麟欲言又止說道:“還有她宿舍裡三個女同學....”

　　“咳咳..既然你誠心誠意邀請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許多錢聞言，眼睛掃過王嶠，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而坐在鋪上悶聲不響的劉華，眼中卻閃過希翼，由於性格原因，遲遲說不上話。

　　“誰要捎你，我可還沒答應，要也是王嶠這樣的，劉華嘛，雖然悶了點，也能背背物件，你可就別自作多情了。”

　　趙麟雙手環抱，有些趾高氣昂，誰叫你剛剛指名道姓拆穿我。

　　“趙..哥..哥，人家好想去嘛，下周你的襪子都歸我洗，好不好嘛！”許多錢能屈能伸，一臉掐媚道。

　　“還有褲衩！”趙麟哄抬物價。

　　“沒問題，趙哥哥。”許多錢一抹臉，咬牙應下。

　　王嶠差點被這兩個活寶逗岔氣，爬爬山挺好，親近自然，呼吸新鮮空氣，可不是跟許多錢一樣，目的性極強。

　　短暫的交流，趙麟三人很快進入賢者模式，畢竟下午才有課，各自躺平在鋪上，拿出手機，心神漫無目的遊蕩。

　　王嶠從儲物櫃裡翻出一個方形的餅乾盒，打開蓋，裡邊有散碎瓷塊，銅片，發黃的書籍。

　　如今又多了兩顆彩蛋。

　　這是王嶠的一個秘密，就說趙麟一身腱子肉的體格，以為王嶠生氣有些慌張。

　　那是剛入大學時，趙麟表白一位大三學姐，被她男友知道了，帶著七八個人，找他算帳。

　　別看趙麟一身腱子肉，都是喝蛋白粉喝出來的，鍛煉的量不大，也就糊糊人。

　　趙麟被七八個漢子圍毆， 碰巧王嶠路過，如天神下凡，一拳撂倒一個，拯救他於水火之間。

　　王嶠這身手有獨特的來歷，小時候從家裡放雜物的櫃子裡，有一對陶瓷娃娃。

　　玩耍時不小心，將陶瓷娃娃砸碎，一縷青色氣息鑽入體內，自那天起，他腦海裡就時常浮現一篇奇異文字。

　　他從未見過的文字，卻又實實在在認識，好似天生就會一般。

　　這篇奇異文字，為他開啟了一扇幻想世界才有的大門。

　　奇異文字，如人偶一般，在腦海中躍動，王嶠便學著那些文字的動作，漸漸感覺身體變得強健。

　　甚至對周邊的事物，在感官上多了一種類似“嗅覺”的異感。

　　長久之下，雖不如電視裡飛來飛去的人物，王嶠單薄的身子氣力如牛，身體格外輕盈，雙腳一躍能出四米之遠，都快趕上立定跳遠世界紀錄了。

　　往後有心收集，卻再未遇見帶有奇異氣息的物件。

　　然而今日路過文化宮，王嶠在一處路邊攤，莫名感應到一絲很微弱的波動，來至於一堆破碎銅塊中。

　　王嶠輕巧翻身上鋪，背對著趙麟三人，從褲兜裡掏出青銅葉片，在手上細細觀察。

　　青銅葉片指甲細薄，入手冰涼，青綠葉身，有著比普通樹葉更為繁瑣的紋路，條紋清晰勾橫縱錯，活像是地圖殘缺一角。

　　良久，王嶠並未從中有收獲，只是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蒼涼氣息，附著在青銅葉片上。

　　還是刷會視頻吧。

　　王嶠收起青銅葉片，選擇將心神湧入手機屏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