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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女初長成》第37章棄教
  周鐵鍋有三個連襟。

  大連襟是個泥瓦匠,領著四五個人,起個房蓋個屋的,沒少掙錢。

  二連襟個子矮,成天走街串巷賣燒餅,人送外號武三郎。

  武三郎對這個綽號很滿意,他常常自詡自己是,武大郎第十八代傳人,不過,人家的燒餅裡外有六層。

  也確實好吃,是方圓十裡的特色小吃。

  三連襟長的又高又壯,長發披肩,手裡老是拎著一把牛耳尖刀,常常東莊請來西莊請,是個宰貓煽狗的手藝人,會這種技術的人現在不多了。

  小六子家特意在院門口支了一張收錢的小桌,小桌前坐著一個小夥子記帳,另一個老頭子收錢。

  三個連襟先到,他們站在院外的大樹下,說說笑笑,並不急著掏錢。

  待周鐵鍋夫婦趕到,他們才走上帳桌。

  不約而同地,大連襟掏出了壹佰元,武三郎雖說人矮,豪爽之氣卻不矮,他想壓大連襟一頭,隨手掏出了貳佰元。

  三連襟瀟灑,一甩那飄逸的長發,

  “大哥哥大姐姐們啊,你們都是有錢人,我一個窮光蛋,可不跟你們比這些。”

  說著掏出了伍拾元放在桌子上。

  “為啥別人掏那麽多,你隻掏伍拾塊錢,不怕丟人嗎?”

  記帳的小夥子喊他個姑父的,直截了當地問。

  當地有個俗語,姑父本是玩的物,一會兒不玩就要哭。

  那些侄子輩的人,給姑父開玩笑,是正常而又正常。

  三連襟乾的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營生,也算是半個江湖中人,他豪不避諱,

  “我心疼錢呢?這幾十塊錢,不知道我動了多少刀子?割下了多少卵子才掙過來的。”

  圍在帳桌旁的年輕人聽了,一陣大笑,一邊起哄,一邊亂罵,

  “老鱉一,老鱉一,三姑父是個老鱉一。”

  “能說會拉,一毛不拔。”

  ………

  聽著調侃,三連襟照樣臉不紅心不跳,神態自若,

  “我是老鱉一,我是小氣鬼,我不要臉,我掏的錢少,行了吧。”

  這一舉動,倒弄的起哄者紅了臉。

  不管出多大的醜,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常常是別人。

  正在這當兒,周鐵鍋來了。

  記帳的小夥子問,“大姑父拿了壹佰元,二姑父拿了貳佰元,三姑父拿到伍拾元,四姑父,你老拿多少錢呢?”

  這令周鐵鍋吃了一驚,好像是故意難堪他似的。

  周鐵鍋確實沒錢,正月裡賒了一袋碳銨給小麥追肥,人家問了兩次了,他一直沒給人家。

  今天他到這兒來,還是給鄰居老德順借了貳拾元錢過來的。

  周鐵鍋紅著臉,窘的說不出話來,隻好紅著臉朝院裡走。

  從人群裡又站出來一個小夥子,阻著院門不讓進說,

  “今天是大喜日子,要進這個門兒,就得掉毛,亮一亮鈔票。

  老話說,錢是敲門磚,沒敲門就想進去,不可能。”

  周鐵鍋一臉尷尬的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還是那個收錢的老頭兒,站了起來,

  “你四姑父太窮,成天想著教學,培養人材,以致耽誤了掙錢,這樣的人值得尊重。”

  周鐵鍋一聽如釋重負,連忙掏出那皺巴巴的貳拾元錢,塞給了老頭,這才進了院子。

  進了院子,三個姐姐,姐夫們,都是衣著靚麗,在那兒說說笑笑,

看見周鐵鍋和點點來了,連忙招呼過去。  周鐵鍋看到自己衣著破舊,還是穿著那套洗的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頓時好像矮了半截,畏畏縮縮的站在一邊。

  開飯了。

  周鐵鍋四個連襟,八個大人,五六個孩子,嘰嘰喳喳地擠了一桌。

  偏偏司儀是王狗子,這王狗子又是個調皮搗蛋的主,今天見幾個姑父聚在一起了,便想捉弄他們一下。

  周鐵鍋正要去坐下,被王狗子擋住了。

  “且慢,你們幾個誰的錢掏的最多?”

  “我最多。”武三郎說。

  “哦,那二姑父請上坐。”王狗子把武三郎夫婦請到了主座上。

  就這樣,依照出錢的多少,王狗子給他們排了座。

  雖說只是玩笑,但弄得周鐵鍋尷尬無比,隻好低著頭坐在哪兒,不再言語。

  周鐵鍋悶悶不樂的吃過了飯,臨出門的時候,小六子的父母正站在門外送客人。

  小六子的母親手裡挎著一個竹籃,籃裡是半筐紅包。

  這是村裡的風俗,送回禮,裡面的錢也不多,也就是五毛,一塊的,主要是給小孩子們圖個喜慶。

  小孩子們拿著小紅包,個個喜笑顏開。

  周鐵鍋的孩子,小福子已經兩歲了。

  他看到別的小孩子在領紅包,也急忙跑了過去。

  看到小福子跑了過來,這個被叫做舅媽的女人,皺了皺眉頭,朝旁邊閃了一下,

  “喲,就拿了貳拾塊錢,還不夠你們一家三口人的夥食費的。

  還要什麽紅包,我看還是省了吧。”

  點點聽了,抱起小福子,扭頭就走。

  一家人回到了家裡,發生了戰爭。

  稻草人也有三分火脾氣,更何況周鐵鍋一個大男人呢?

  “當初是我瞎了眼,才嫁給你。”點點罵。

  “其實以前我挺有錢的,只是把你的瞎眼治好了,花光了錢,我才落到如此貧窮的地步。”周鐵鍋笑著說。

  “油嘴滑舌有用嗎?還不是一月隻掙七十七塊錢,還沒工地上一個拎泥巴的掙的多。

  這不是本事,能掙出錢來才是真本事。”點點說。

  周鐵鍋和點點大吵了一架之後,一個人悶悶地坐在屋外的山梁上,望著搖搖欲墜的夕陽發呆。

  此時暮色四合,鳥歸巢,牛羊入了圈,整個大山一片蒼茫迷離。

  周鐵鍋,就像一隻野狼,他已經被金錢的欲望壓垮了。

  他猛的想起了自己的三姨夫,三姨夫家在十字坡,家裡以前也窮得叮當響。

  在家沒有一點活路,才背井離鄉,領著一群小孩子去闖東北,說是玩雜技。

  三姨夫種了半輩子莊稼,已年過五旬,既沒有拜過師學過藝。也沒見他有什麽過人之處。

  周鐵鍋實在想不出三姨夫,會什麽功夫?

  但不管怎麽說,三姨夫去了兩年東北,發財了,一下子蓋了六間大瓦房。

  周鐵鍋是個急性子,第二天是個星期天,天一亮,周鐵鍋便去了他三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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