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老德順,也悄悄地把老蘭頭拉到了棚子的角落裡,壓低聲音說,
“這是不是得罪了山神爺,或者是太歲?”
“什麽得罪了呢?這高香也燒了,供品也擺上了,就等著磕頭呢,發生了這事。”老蘭頭說。
“如果這真是山神爺怪罪,這說明這家夥也太不地道了,太不懂禮節。”八斤說。
幾個人的對話,蘭花花都聽到了,他走過去對老蘭頭說,
“爹,別信他們的,這都是自然界現象。”
老蘭頭低下了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對蘭花花說,
“閨女啊,你想想,就連馬三爺,這個城裡人,城裡的大老板,也相信這回事兒。
有些事啊,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老話都說,鞭炮驅邪。
大醜看那旋風怪異,連忙去點鞭炮,只可惜,晚了一步,豆大的雨點瞬間就砸了下來,把煙火都砸滅了。
大醜嚇了一跳,捂著頭就往棚子裡面跑,邊跑邊說,
“我嘞個親娘哎,真的不得了,這旋風太厲害了,可別把我旋跑了。”
那幾個吹嗩呐的,正在吹的熱火朝天,看見旋風刮來,嚇的嗩呐也不吹了,大夥兒一古腦兒朝棚子下面跑,小小的棚子瞬間擠滿了人。
老蘭頭,蘭花花,歪瓜急著去拿雨布蓋水泥,這玩意兒一見水,就變成了石頭,成了廢材。
蓋完了水泥,幾個人又忙著去把那具豬肉,拖回到了棚子下面。
看著白白胖胖的豬肉,大夥們都眨巴著眼,好像看到了一塊塊噴香撲鼻的紅燒肉。
有人咂摸咂摸嘴,“不錯哦,即然山神爺不吃,那咱吃得了。”
“你怎知道山神爺不吃了?”
“你看,他都扔地上了,不過,這旋風啊,確實蹊蹺。”
“平地起旋風,這可不好啊,老漢我七十多了,還沒見過這麽大的旋風。”一個老漢說。
“就是,就是啊,你看山腰上的那棵老柞樹,就被拔的倒了下來。”另一個老漢說。
…………
聽著大夥的議論,馬三爺氣的蹲在棚子的角落裡面,低著頭,只顧悶頭抽雪茄。
劉居委問馬三爺,“你一下子花了這麽多的錢,而且特意去找那個該死的算命先生。
他精挑細選,給你選的好日子。這麽多天,都是紅天老日頭的,睛的那麽好。
就是今天,又刮大風又下大雨,特意給你挑了個這樣的日子,他是不是故意坑咱呀?”
“這狗日的算命先生。”大醜說。
“對,找他去,問問這個狗日的,到底是怎回事?”二雷子說。
面對婆婆的指責,蘭花花勸也不是,說也不是,隻得百無聊賴的望向棚子的外面。
只見那豆粒大的雨點一陣緊似一陣,砸的塵土四處飛揚,地上起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水窪,不一會兒就匯成了一條小溪,嘩嘩地流向了蘆葦蕩。
那成片成片的蘆葦,終於不在高傲的抬著頭,在鋪天蓋地的狂風驟雨中,低頭順腦地垂拉了下來。
蘆葦的空白處,便是白茫茫的水面,老德順的那個蚱蜢舟,就像一片樹葉,在水面上來回搖擺著,要不是有繩子拴著,估計早已沉入了水底。
“俺的個親娘哎,這麽大的雨,連板凳都被衝走了。”一個吹嗩呐的說。
大醜氣了,狠狠地盯了那家夥一眼,“乾這行的,還他媽的不會說話,一點兒不懂的避諱。”
那嗩呐手一下臉漲成了豬肝色,再不言語。
那老天,好像故意為難馬三爺似的,啪啪啪的下個不停,這一下,就到了晌午頂。
來了這麽多的工人,雖然工地開不了工,但飯要吃啊。在另一個棚子裡面,老油子,蘭花花和劉居委幾個,又開始了做飯。
本來說的是四葷四素八個菜,因為這場雨,馬三爺少了雅興,乾脆開始了大鍋飯。
那些菜呀,肉呀,油鹽醬醋一古腦兒,都被扔到了鍋裡,開始燉了起來。
工地上漸漸地飄起了飯菜的香氣,工人們一臉的興奮,開始湧向了飯棚。
馬三爺吃不下,坐在那兒生悶氣。
面對一次次的挫折,面對一次次的失敗,馬三爺不僅迎天長歎。
俗話說,江湖跑老了,膽子跑小了。
以前的馬三爺即便傾家蕩產,也毫乾顧忌,但現在不同了,自從有了孫子,他就謹慎了起來。
如果說讓他用房子抵押貸款,現在的馬三爺,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他要給孫子留下財富。
這次建磚窯,本想來個開門紅,沒想到,卻又碰上了這事。
到了半晚上,雨過天晴,一架彩虹在五指山上橫架南北。
世上有許多事啊,就像這暴風雨,來的也快,去的也快。
歪瓜領著工人,正在收拾工地,看來,只有明天開工了。
馬三爺心情鬱悶,沿著蘆葦蕩的小路拾級而上,這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鋪成的青石板小路,上面長滿了青苔。
時至秋未,滿山簫索,往日擁擠的樹木,因為秋天的臨近,而變的葉黃草枯。
馬三爺不禁睹物傷情,正想拾級而上,只見前面一棵歪脖老柞樹上,蹲著一隻白頭烏鴉。
那烏鴉望望馬三爺,小眼瞪的溜溜的圓,見馬三爺走近了,它“呱”地一聲怪叫,展趐飛走了。
馬三爺歎了一口氣,拐了個彎,又踏上了另一條山路,沒想到,在樹林深外,他竟然看見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道觀。
他以前聽人說過,這大山裡早年間確實有座道觀,清朝康熙年間香火最盛。
只是後來,破除封建迷信,把道士都趕跑了,這道觀就荒了下來。
也不知哪一年, 又回來了一個老頭,自稱姓賈,號稱梅山道士。
他在殘垣斷壁上,搭了個窩棚,開了一片荒地,就居住了下來,閑了,也去山下討個飯,測個生辰八字,據說很靈驗。
因此,他的身份很糊塗,即是乞丐又是道士,又是村民眼中的開荒者,又因他姓賈,村民們都叫他假道士。
忽然一聲咳嗽,馬三爺一回頭,卻見樹下盤腿坐著個長胡子老頭,頭髮還綰了個疙瘩,猛一看去,就像戴個黑帽子。
老頭面前有個褂攤子,馬三爺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看來,這就是村民們說的假道士了。
那賈道士坐著,一動也不動,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隱士模樣。
馬三爺蹲下身子,隨手抽了一個簽子,打開看了,卻是,“長江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