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存在於偶然之中,偶然的背後實則都隱藏著必然。
我們從小就被教導,要去適應並且遵守規則,學會用理性的思維考慮問題,例如怎樣約束自身的行為,平衡猶豫和衝動,快樂與痛苦,又或是如何融入集體,與人交往,在別人身上尋找認同感,再比如,去界定是與非,善和惡。
於是,在規則和理性的雙重加持下,我們所作出的每個選擇,都被賦予了特殊而隱晦的「企圖」。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這是易橡最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一句話。
『若要體驗順流的本質,不是順著它遊,而是逆著它遊……等等,我好像懂了!你說的沒錯,如果這是盤精心設計的棋局,那麽操盤的人,的確是個怪物。』
話音未落,薑洛竹突然感到一陣冷寒。
『你們這是在說啥呢,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緊張氣氛迅速彌漫,老盛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簡而言之,我們所有人都被看透了。』易橡端起冒著熱氣的保溫杯,不耐煩地吹了幾下。
『所有人?難道連我也……這,這應該不太可能吧。看望老太太這件事,是我臨時決定的,屬於典型的隨機事件。照我看,今天這事兒就是造化弄人,趕巧了。』
『不,你做出的這個決定,並非偶然,』薑洛竹疲憊地搖搖頭,不停揉著太陽穴,『因為你早就已經養成了習慣。』
『你每個星期都會去看望老太太,直到過去十天因為入院隔離……而這,正是驅使你行動的主要因素。哦對了,在計劃成形前,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客觀條件,左右了你的判斷。』易橡接口道。
『年假,我在休年假……』
老盛怔怔地望著自己的雙手,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恐懼,在這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最原始,最無助的恐懼。
薑洛竹白了臭東西一眼,二話不說,直接搶過保溫杯,塞進了盛匙的手裡。
『別怕,姐罩著你!』
『可別逗了,不是我看不起你,就您這小胳膊小腿兒……真要動起手來,還不夠給人家「塞牙縫」的!』易橡咧著嘴巴,鼻孔都要翻上天了。
『切,敵強我弱,要懂得智取!不要總想著用拳頭解決問題,記住,人的腦子可不是肌肉組成的!』
薑洛竹立馬撅起小嘴,反駁道。
聞言,易橡不禁收了收下巴,似乎是打算還兩句嘴,然而話到嘴邊,卻又給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打開卷宗,一張照片被推到了薑洛竹的跟前。
『你這是什麽意思?』臉色陰沉不定,女人緊蹙著眉,用眼神瘋狂砍殺著對方,『和那群潑婦打架是我不對,可是你也沒必要抓著不放吧?』
『再仔細看看。』易橡賣起了關子。
『你搞什麽名堂,這不就是監控視頻的截圖嘛!我就是化成灰,也能想起當時的情形,還有……咦,這是什麽東西?』
照片的右下角,有個橢圓形的黑點。
『好像是人的手,』老盛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片刻,『從大小和形態來看,這應該是一隻男人的手。』
『那,那又怎樣!這家夥八成是個看熱鬧的……』薑洛竹口不對心地道。
『看熱鬧的人可不會刻意避開監控。』說話間,易橡又取出了更多照片。無一例外,進出小區沿途的所有攝像頭,都沒有拍到這名神秘男子的正臉。
更耐人尋味的,
是此人離開的時機。 『劉閏年前腳抵達地下停車場,這家夥後腳就從鏡頭裡消失了。』易橡盯著照片裡的背影,血壓瞬間飆高。
多年練就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如果沒有那群鬧事的大媽,死守在電梯外的老盛和薑洛竹,又會遭遇到什麽……
易橡不敢繼續想下去,也不願被這種無聊的假設,影響到自己的心情。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就讓它過去,這是他一直以來所堅持的信條。
然而並非人人都懂得取舍,放下過去。
『這位神秘人不是你發現的,對吧?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請你透露一下,鄭警官去哪裡了?』反客為主,薑洛竹噙著迷人的微笑,身上自然流露出獵手的氣質。
『非要管閑事,是吧?』易橡就知道,這隻妖精不會輕易罷休。
『沒辦法,要吃飯的嘛,在刀尖上跳芭蕾,總好過活活餓死在下水道裡!』
『我要是不想說呢?』
『那人家就換個問題唄……千萬別誤會, 我就是個沒權沒勢的小記者,哪敢和易大警官您「頂牛」啊。嘿嘿,讓我們來聊一聊胡偉吧。』
薑洛竹挑了兩下眉毛,熟練地拿出紙筆。
『他全招了,一個字都沒落下。』易橡對付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可喜可賀,案情終於有所突破了,只不過……』視線對準獵物,薑洛竹故意停頓了一下,『你們還有別的發現,某些出人意料的發現。』
易橡眯起眼睛,多麽希望自己能看透眼前這個女人。
『為什麽非要把自己推向危險的境地?』
『不瘋魔不成活。』薑洛竹的笑容裡滿是無奈。
對視良久,兩人同時移開了目光。他們為彼此的秘密而著迷,又因俗套的矜持而猶豫,他們熱衷知曉彼此的故事,卻又為不可預知的後果而煩惱。
他們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易橡收起嚴肅的表情。
『關於那具無名屍首的調查,我們取得了重大進展,死者名叫李向東,是個商人,生前擁有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
『請問警方是如何確認死者身份的?』筆走風雷,薑洛竹一邊迅速記錄下談話的內容,一邊拋出第二個問題。
『我們找到了死者的兒子,通過DNA比對,最終實現了身份認定,』說著,易橡擺出一張相片,『這是李向東之子,李曉東的近照。』
余光匆匆投出,薑洛竹不覺停住了筆。
怎麽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