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手銬,兩人枯坐,三緘其口。
朔風自西來,迎著往來路人的指點和目光,盛匙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不由弱弱地低下頭來。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咱們是不是……』
『就在這兒等著!』一旁的薑洛竹驟然發話。
『但是……』
『哼,我今天倒要看看,這天底下到底還有沒有王法,講不講道理了!覺得我好欺負是吧,行啊,姐就讓她們見識見識,什麽叫「殘忍」!』
發怒的妖精握緊拳頭,恨恨地道。
『說話咬著後槽牙,您這是要「吃人」啊!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咱們的薑大小姐不是「淑女」嘛?怎麽著,這是打算換風格……哎呦我的媽,你倆這是幹啥去了?』一個猝不及防,易橡頓時愣住了。
只見老盛滿臉都是血道子,頭髮也被薅掉一大把,身上髒兮兮的,沾滿了混著雪水的泥土。薑洛竹的樣子更是「慘烈」,妝容全花了,髮型徹底放飛自我,眼圈紅得嚇人,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你……嗚哇,你怎麽才來啊!』粉拳亂錘,薑洛竹再也繃不住,當場放聲大哭起來。
『怎麽個情況?』易橡眉毛一皺,頂著滿頭慍色問道。
『是那群潑婦先動手的!她們不但打人,還朝我倆吐口水,罵我們是狗……是「道格卡破」!』女人沒頭沒尾地說道。
『道格卡破,這又是啥玩意兒?』
『狗男女。』老盛翻譯道。
『誒呦我真是……都搞成這副德行了,你還整個屁的洋文啊!說吧,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倆怎麽就變成「道格卡破」了?』易橡有些哭笑不得。
『還是讓盛哥來說吧,反正我天生長著一張通敵叛變的「奸細臉」,講話也沒人信……』往事歷歷在目,薑洛竹鬧起了小情緒。
聞言,易橡隨即拿出鑰匙,解開手銬,也不多言語,便將自己的大衣脫下,披在了女人身上。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幸福來得太突然,薑洛竹有些慌了。
『別誤會,我就是覺得你有點兒可憐。遠看像逃難的,近看像要飯的,仔細一看原來是搞新聞工作,靠筆杆子吃飯的。唉,混社會不容易,這不,好好的一朵鮮花,愣是給摧殘成爛菜葉子了……真慘啊!』
『你……』薑洛竹的鼻子都氣歪了。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誒誒,你幹嘛,別咬人啊!有沒有人管,你不會有狂犬病吧?』
看著手臂上的兩排牙印,易橡不禁打了個哆嗦,冷汗都下來了。好家夥,她這是玩兒真的啊!
『老鄭去哪兒了,他沒事吧?』見狀,盛匙趕緊岔開了話題。
『有我保駕護航,那小子能出事兒?放心吧,他這會兒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保安室裡,瞪著倆大眼珠子查監控呢。』
無論真實的情況多麽危急,易橡都能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將其一筆帶過。
『人不是已經逮到了嗎,為什麽還要查監控?』對此,老盛顯得十分不解。
『嗨呦甭提了!逮住個小的,溜了個老的,這爺兒倆……狐狸吃兵法,肚子裡裝滿了鬼花招!嘿,不說他們了,還是聊聊你們的遭遇吧,哪兒來的這麽大火氣,犯得上跟人家動手嗎?』
易橡架起胳膊,忽然認真了起來。
『見你急匆匆的走了,我和薑小姐也沒敢耽誤,馬上乘電梯下了樓,
誰知來到一層後,門口竟然堵著好些個大媽。』 回想起那些彪悍的身影,老盛至今仍心有余悸。
眼瞅電梯門開了,那群悍婦立刻圍了上來,也不講什麽「先出後進」的規矩,抬腳便要往裡面硬闖。薑洛竹對這種人最是厭惡,立馬向前跨出一步,橫在了門前。
一場衝突由此拉開序幕。
對方自恃人多勢眾,能出聲的嘴巴多,立即發起了言語攻勢,看樣子是打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
一時間,各種汙染穢語蜂擁而來。
面對步步緊逼的魑魅魍魎,薑洛竹始終都是「輕奏琴瑟,慢撚琵琶」,講起話來慢條斯理的,不求濤濤不絕,如雷貫耳,但求吐字清晰,字字鑽心。
有位大俠曾說過:「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薑洛竹顯然深諳此道,無論對方罵什麽,她都將之當作柴門犬吠,絲毫不在意,這是因為她知道,吵架的精髓不在爭強鬥狠, 而是如何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對方的弱點。
致命殺招,往往只需要一擊。
而在失去理智後,人們通常會選擇訴諸於武力。
眼見肢體衝突在所難免,盛匙果斷上前,化身肉盾,拚死護住了薑洛竹。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該起哄的時候,他絕不瞎湊熱鬧;應當挺身而出的時候,他也絕不含糊。
欺負我可以,欺負我的朋友不成!
氣往頭頂上衝,薑洛竹瞬間急了,當即瞪圓了眼睛,尖叫著加入混戰。
『行啊老盛,衝冠一怒為紅顏,長本事了啦!』乾裂的嘴角微微勾起,易橡用力鼓了鼓掌。
『你跟誰陰陽怪氣呢!難道盛哥做錯了嗎?』薑洛竹不幹了。
『我就想問你倆一句,電梯最後守住了嗎?』易橡冷笑著問道。
『沒,沒有……』女人垂下腦袋,一下子泄了氣。
『這件事怪我,要是能早些勸住薑小姐,也不至於發生後面的事。對不住啊老易,又讓你操心了。』盛匙摸著後腦杓,態度很是誠懇。
『福禍相依,若是從結果來看,盛哥和薑小姐的遭遇,其實不能算是一件「單純」的壞事。當然,鬥毆是不對的,如果不加以懲戒,以後恐怕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鄭榛來到老盛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他二舅的,嚇老子一跳!你小子屬貓的啊,走路怎麽都不出聲的?』兩腿一抽,易橡嚇得直蹦高。
『善後的工作先放一放。隊長要我們馬上回去,審問胡偉。』鄭榛嚴肅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