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製服,換上便裝,鄭榛向前輩使了一個眼色。
易橡卻是一臉便秘的表情,賴在椅子上不肯起來,嘴裡嚷嚷著「人是鐵,飯是鋼」,說什麽都要去吃早點。
『水笙已經把吃的準備好了,隨時都能打包帶走。』鄭榛仔細檢查了一遍佩槍。
『哇去,你怎不早說!快走快走快走,十萬火急,辦案要緊!老隊長也說過,案子就得趁熱……哦不,趁早查!』
熱騰騰的早飯吹響衝鋒號角,易橡立刻行動起來,整個人好像打了雞血似的,險些把桌上的水仙花給撞倒了。
目送前輩離開辦公室,鄭榛這才挪動腳步,走到薑洛竹面前。
『這是我們連夜整理的資料,你可能會用得上。』
『不擔心我泄密,給你們的敵人通風報信?』薑洛竹懷抱著雙手,自嘲著說道。
『整盤棋早已布好,一人之力難以左右局勢的走向。假如你是弈者,就算我們守口如瓶,也不妨礙你統領全局;假如你只是一枚棋子,即使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也不會影響最後的結果。』
鄭榛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還沒到終盤就投子認輸,不像是鄭警官你的風格呀!根據我的了解,你可是那種向來不服輸的人。』女人喜歡這種直白的談話,更喜歡剝開層層血肉,窺看一個人的內心。
『輸與贏不重要。』
『哦?那麽在你看來,什麽才是重要的?公正,法律還是所謂的天地正道……哎呀呀,真是沒想到,看似理性的鄭警官,居然還是個浪漫主義者。』
幸福來得太突然,薑洛竹驚歎自己發現了寶藏。
又一次,年輕的刑警拒絕了回答。
『所以,你們要去哪兒,不打算邀請我咩?』女人接過鄭榛遞來的文件,眯起雙眼,綻放笑顏,再次施展變臉絕技。
讓女士久等,可不是紳士所為哦……
與鄭榛的「寬容大度」截然不同,易橡對薑洛竹可謂十分忌憚。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隻妖精的動機並不簡單,處處都顯得動機不純,暗藏玄機,然而這樣做若是為了名和利,那倒也無可厚非,人來世上走一遭,誰不願意手頭寬裕點兒,過上好日子?
可她要是奔著別的東西而來……
目光如劍,倏地掠過後視鏡。
薑洛竹的表現依舊從容,即使她已經察覺到快速迫近的敵意,以及那道如鷹隼般犀利的眼神。
不用說,一定是臭東西又在遊思妄想,琢磨著如何從自己這裡套話,要麽就是擺出審訊時的架子,準備弄上一出《三司會審》。
『你們為什麽會對這個「胡偉」感興趣?』手捧著資料,女人可不會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爭吵上。
他二舅的,這臭小子怎麽啥都往外抖摟!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易橡瞄準自己的搭檔,丟出「成噸」的白眼。
對此,鄭榛的回應倒也簡單,倆眼一閉,直接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後排座位上,薑洛竹仍在自言自語。
『表面上,胡偉與九宮中學的交集幾乎為零,不過鑒於他在環衛站工作,以及垃圾車司機這個職業……噢,我好像明白了,你們要找的這個胡偉,曾經負責過中學的垃圾處理工作,對吧?』
鄭榛和易橡不置可否。
沒有答覆未必是抗拒的表現,因為沉默也是一種回答,而在此時此刻,這份沉默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他們默許了薑洛竹的提問。
『現在的問題是,胡偉和那位化學老師有什麽關系?哎呀,既然你倆什麽都不說,那可就別怪我瞎猜了昂!新晉名偵探小薑認為,胡偉應該和當年的化學品泄露事件有關!並且,從現有的資料來看,這家夥顯然還有別的同夥。』
『理由?』鄭榛突然問道。
『文件裡提到過,胡偉極度嗜賭,經常出入於各類娛樂場所,欠下近百萬的巨額債務,後因無力償還,逃到了南方。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家夥不僅沒有收斂,反而來了個變本加厲。』
伸出手指,薑洛竹在文件上畫了個圈,輕輕敲了兩下。
關鍵在於一個字,錢。
相當多的證據表明,在十多年前,胡偉的手頭曾一度比較寬裕,不僅在賭桌上出手闊綽,一擲千金,還和某個小模特打得火熱,長期保持著同居關系。
試問一個家境普通,每月收入固定的垃圾車司機,如何能承擔起如此驚人的開銷?人無橫財不富, 馬無夜草不肥,假如沒有來錢快的路子,胡偉又怎敢這樣揮霍?
時間快進到七年前,由於在賭桌上輸了個精光,舉債無數,胡偉秘密逃往南方。這條信息說明了兩件事。第一,他沒錢了,徹底敗光了家當。第二,這家夥失去了「賺錢」的門路。
接下來的部分是最有意思的。
按照常理,胡偉應該會消停一陣,過上幾天隱姓埋名的日子,至少也要等風聲過去後,才敢偷偷露面。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這家夥不僅沒有低調蟄伏,反而到處拋頭露面,生怕別人忘了自己,最後甚至還跑到號稱「東方拉斯維加斯」的澳港市,豪賭了兩天兩夜。
那麽問題來了,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是誰在資助胡偉肆意揮霍,這個人為什麽要去理會一個自甘墮落的濫賭鬼?
『幹嘛這樣看著我,人家的臉上有花呀?』薑洛竹吐了吐舌頭,嬌憨一笑。
『我的個親娘四舅姥姥,你不會是看過大綱吧,怎麽啥都知道?不是,既然你這麽聰明,那還要我們做什麽?這書也甭叫《榛橡集》了,趁早改名吧!』
嚴詞厲色,易橡感到非常不滿。
『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咱們明明在討論案情,關「相機」什麽事……』女人不由愣住了。
『低血糖而已,別在意。』鄭榛及時補刀。
『不對,看樣子像是某種心理障礙,這病得趁早治,千萬不能拖!唉,好好一個有志青年,怎麽就瘋了呢!』
薑洛竹搖了搖頭,眼裡滿是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