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玄乾在小舟上面露驚疑,後面的何玄彬卻淡然走進來。他眯著眼,環顧一圈,也有些驚訝:“怎麽這麽快裡面就擺滿東西了?”
鄧樸雲他們三人也跟著進來,這才發現,原來小舟裡竟然有這麽大的空間。
這裡面仿佛是一間寬敞的書房,兩扇小窗分列在兩側的牆壁上,窗下各有一張桌子。左面擺著紙墨筆硯,還有一摞書卷,右側則供著一尊雕塑,卻是一個老道士。
桌子兩側則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而房間的正中間,則有一張桌子並四把椅子,還有一個床榻,床榻上,一個小丫頭正低著頭看一本書。
見眾人進來了,這小丫頭便放下書,一溜煙地跑到後面去了。
鄧樸雲看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這,這小小的一艘船,裡面竟然這麽開闊?”
徐符初卻有些見多識廣,略略思考,便恍然:“原來是須彌芥子,竟然真有這種法術!”
鄧樸雲看向他:“須彌芥子?這又是什麽?”
“說你不好好看書你還不服氣,哈哈,這個在藏經閣裡也有,”徐符初沒給他好臉色,“所謂須彌藏於芥子,這卻是昔日天界九州之一,那摶扶搖直上九萬裡的扶州才有的秘技。”
鄧樸雲有些迷惑了:“怎麽又扯上扶州了?扶州不是一群和尚麽?”
徐符初無語:“扶州是信佛老的,這須彌芥子,是扶州彌陀山的獨門絕技。昔日彌陀山的道行上人,便擅長須彌芥子之術。曾經將他們的寶山須彌藏在小小的芥子之內,這術法便因此得名。”
鄧樸雲恍然,一旁的何玄彬聞言,也笑著說:“可不止須彌芥子,扶州的小乘梵宗,最厲害的便是掌中佛國,據說當年曾經有一城主曾經對梵宗掌門出言不遜,那梵宗為了教訓他,將一座城池都納在手掌之內。結果一夜之間,城中百姓都信了梵宗。”
徐符初笑著回道:“也不止梵宗,我知道的還有瀛州九華宗,據說那傳自地仙之祖鎮元子的袖裡乾坤也能做到將一座山藏在袖子裡。”
他倒越說越興奮,那邊鄧玄乾只是一聲冷哼:“說這麽玄乎?這些門派不都還是在當年天傾的時候被撞得稀巴爛,什麽玄妙的功夫我看都是尋常。”
他目光斜瞟著後面站著的楊玄,話裡話外,無非另有所指。
楊玄卻只是微笑:“諸位,路途遙遠,書架上擺了一些消遣的書籍,你們可以無事翻翻。”
徐符初最好讀書,聞言自是心動。他才不理會鄧玄乾那殺人一眼的目光,一個人走到書架前慢慢看著。只是不一會兒,他便驚訝起來:“《炎熊荒山音書》?《萬仙殿卷藏》?《六律》?怎麽都在這裡?”
鄧樸雲也是和鄧玄乾有仇的,聞言眼珠子一轉,也跟著湊了過去:“徐麻子,怎麽這麽興奮,連那鄧大公子言語裡的話都聽不出來了?”
徐符初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這些書又多珍貴。昔日諸多戰亂,破界裡這些珍貴的書籍不知被毀了多少。就連東海城藏經閣裡也只有一些書目裡有這些書的隻言片語……這可是業陸有名的古籍啊。”
他一邊翻看著,一邊連連歎息:“只可惜咱們就出來這一趟,不然我可得好好看看。”
楊玄則微笑道:“既然喜歡,拿去便是了,這些都是小方音抄寫的功課,正本可不在這裡。”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自然落在他身後那個藏著的小丫頭身上。只可惜小丫頭對他們戒備心太強,
隻留下腦袋上的發髻露在外面,真人卻見不到。 徐符初聞言大喜,連連搓手:“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
言語間,目光卻落在何玄彬身上。
何玄彬只是笑罵:“你徐麻子想要,我怎麽能攔著。”
鄧玄乾卻冷哼道:“這就接受敵人的賄賂了?何胖子,難不成你也受了他們不少的好處?”
何玄彬臉色登時變了:“鄧玄乾你陰陽怪氣個什麽勁兒?你哪隻眼見我受過賄賂?”
鄧玄乾卻不理他,一雙丹鳳眼只是看向楊玄。
楊玄面帶淺笑,只是身後摸了摸身後小丫頭的腦袋瓜。
徐符初卻遺憾地放下書,臉上有些不太好看:“這家夥,淨會指桑罵槐。”
他聲音卻很小,嘟嘟囔囔的,像是嘴裡塞了什麽東西。
鄧樸雲眼珠子轉了轉,剛要說話,卻被眼疾手快的徐符初一把捂住。
何玄彬將一切看在眼裡,卻不由得歎息。
且不說鄧玄乾在那裡陰陽怪氣,但就說鄧樸雲,一路上也是時不時要刺鄧玄乾幾句。他們之間的仇怨早就結下來了。當初鄧玄乾從天界下來,大師兄特意選了一些師弟和他相見,鄧樸雲、徐符初、穆雲台作為破界裡天宗弟子的拔尖人才自然被選在裡面。
原本大家相安無事,只是這鄧玄乾當時心高氣傲想要給大師兄難堪,故意站在三人面前一臉鄙夷:“這三位師兄倒是讓人印象深刻,一個矮皮球,一個瘦麻杆,一個坑坑窪窪像是癩蛤蟆,大師兄,你倒是挺會選人的。”
穆雲台一貫不吭聲,聞言也不氣惱。徐符初脾氣好,也是不在意。
只是鄧樸雲最好面子,被鄧玄乾當眾這麽嘲諷,當時就差點拔劍。若不是大師兄一眼止住了他的動作,怕鄧玄乾下界的第一天就會出現流血事件。
自那以後,鄧樸雲便和鄧玄乾不對付,但凡兩人見面,總要發生些口角。
這次來江城湖,何玄彬雖不知道為何大師兄在鄧玄乾橫插一腳以後又派了鄧樸雲他們三個過來,不想惹事的他一路上可是叮囑徐符初讓他多看著些鄧樸雲,生怕鄧樸雲再惹出事來。
只是,這鄧玄乾他卻管不了,只能先把矛盾拖著。
然而,他越拖,這鄧玄乾卻越肆無忌憚。如今這般放肆,何玄彬便有些想放任不管了。
只是……何玄彬看著那邊站著面帶微笑的楊玄,卻也有些頭疼。
這楊玄雖然看起來面善,但也是金丹期的高手。
哦,不,是黃級高手。
昔日天界和破界撞在一起,兩界規則糾纏,互相影響。原本天界修行,真氣是沒有顏色的,但被破界的規則影響,竟然也有了顏色的區分。
而破界裡,也沒有天界那邊修行稱謂,對等級的劃分,按照顏色來區分,卻是白紅橙黃青藍紫七級。
白級顧名思義,體內真氣無色,這一級別,卻對應著天界的聚氣階段。
這麽一對照下來,紅級是凝神,橙級是築基,黃級是金丹,青級是元嬰,藍級是化神。
而天界的渡劫期,原本是一大境界,在破界裡也被規則糾纏成了一個過渡期,只要度了雷劫,便自然成為大成期和紫級。
只是當下,無論破界也好,天界也罷,最高戰力不過化神期。比如天宗便因為有掌門和四首座五個化神,如今成為威懾兩界的至高戰力。
然而何玄彬也心知肚明,這江城湖裡,也是有化神高手的。
且按照大師兄的判斷,至少是兩個,分別是莫傲和江彷。
至於楊玄、黎陽和姚樂,則是兩個黃級一個青級。
這樣的戰力,他們這幾個築基期的小家夥可是玩不起啊。
何玄彬想到這裡,便覺得大師兄安排鄧玄乾這小子來,絕對是想把他往死裡整。
一想到這,他悄悄將左手縮到袖子裡,抹了抹藏在袖子裡的那枚玉符。這可是保命的東西。
他那邊兀自在想著一些事情,這邊鄧玄乾卻另外找了一個麻煩。
只見鄧玄乾目光落在窗外,便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伸手指向楊玄:“姓楊的,你什麽意思?”
楊玄笑的淺了一些:“這位鄧師兄,你什麽意思?”
鄧玄乾冷笑:“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
楊玄搖頭:“你的意思我自然不知道。”
何玄彬看不下去了,只是頭疼:“你們打什麽啞謎,鄧師弟,你這是又怎麽了?”
“又怎麽了?”鄧玄乾冷笑,“何胖子,我知道你對我不滿,但好歹你也是天宗弟子,怎麽竟不知道維護天宗的面子?”
何玄彬十分無奈:“怎麽又到了我這了?我怎麽不知道維護天宗的面子了?”
鄧玄乾指向窗外:“你看,這船動過嗎?何胖子,你莫不是眼瞎,竟沒看到這姓楊的在這裡戲弄咱們?這上船多久了,船一動不動是什麽意思?”
楊玄卻微笑著慢悠悠地說:“船在動,只是你隔著窗戶是看不出來的。”
“怎麽看不出來?”鄧玄乾冷笑著,“我只看到湖邊一群巨喙鴉來來回回的飛,卻沒有看到船在動,怎麽,難道是我眼瞎不成?”
楊玄嘴角微平,卻依然是一副笑臉:“閣下眼不瞎,但,你也看不出真假來。”
“你什麽意思?”鄧玄乾反手便要拔劍。
只是,他手雖然用力,劍卻紋絲未動,反而有一絲哀鳴傳到他心裡。似乎,這平日裡心隨意動的長河劍,竟被什麽給死死壓製住了。
他看向楊玄,眼裡有了許多審視。
何玄彬見狀,連忙擺手:“鄧師弟,鄧師弟,慢些說話,你可不知道,這楊玄兄弟可是號稱劍子,於劍上面可是很有功力的。你這把劍是拔出來的。”
他又看向楊玄,臉色更加無奈:“楊玄兄弟,你就把窗外的幻陣去了吧。你這般戲弄我師弟,他又是一個驕傲的脾氣,怎麽可能不跟你翻臉。還是去了幻陣吧。”
楊玄只是溫和地笑著:“湖裡不過都是水,哪有什麽景色可看。不過既然是何師兄的請求,那便撤了吧。”
他又歎息著說:“凡人眼拙,看不出些許變化。也正如你們天界的人把外面的麻雀叫成烏鴉,湖邊那些是巨嘴黑雀。可不是什麽黑色的都是烏鴉,也不是什麽窗外的景色都是真相。”
他只是說話,卻一動不動。
何玄彬還要說什麽,卻心中一動,目光看向窗外,卻不由得訝然:“楊玄兄弟好手段,竟然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就把幻陣撤了。”
楊玄只是笑著搖頭:“這幻陣卻不是我操控的,可是我身後這江二哥的寶貝徒弟操控的。我自然不用動。”
眾人隨著兩人的話,目光都落在了窗外。只看到浩渺煙波,還有一道道從船底散出去的波紋。
鄧樸雲卻嘀咕了一句:“小丫頭已經是那什麽江二哥的徒弟了,剛才自然不是去接她的,怎麽感覺都是故意晾著我們。”
這話一出, 所有人扭過頭來看著他。
鄧玄乾拔不出手中的劍,心中卻多了許多殺意。
這楊玄竟然這般對待他,這般對待天宗,這何胖子竟然也不理會,哼哼,大師兄果然和他們有勾結。該死的,後面一定要找大師兄討個說法。
他在那邊胡思亂想,這邊何玄彬也有一些嘀咕。
畢竟鄧樸雲的話裡,卻有幾分道理。
只是,楊玄為什麽這麽做?
他看著方音的小發髻,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是了。
昔日方家家主先是被鄧玄乾他父親,四首座之一的鄧長空重創,最後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態以一招移山鎮嶽將另一位首座莫長谷的禦獸妖皇龍天源重創。而莫長谷也因為龍天源的臨死反撲被鎮壓在了那座方家家主招來的大山下面。
這山如今還在江城湖西面的竹屏山上懸浮著,被他們稱作神浮山,而莫長谷首座至今仍然沒有掙脫出來。
這方音,莫不是方家家主的後人?
看樣子,江老二和楊玄的用心不良啊。
他又想起自己的苦差事。
為了一些破界的人族,他可是來了好幾次了,每次都心驚膽戰的,這一次更不例外。
只是,雙方如今都抱著這麽大的敵意,這讓他如何是好。
想到這裡,何玄彬就有些沮喪。
他一個小小的築基期,還只是築基期六階,如何承擔得了這麽大的壓力?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邊楊玄只是溫和地笑著:“諸位,到了。”
卻是船到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