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仔細看了看短信,現在他有點慌神了,新宇家和清白家離得不遠,前後兩個胡同,在新宇家後窗戶探出腦袋歪歪脖子就能看到清白家,這大年三十的,如果光頭潛進了新宇家,那新宇父母應該都在,這是連窩端了啊!現在清白的腦子比較亂,又開始糾結到底報不報警,不報警清白回去八成也得交代在那,報警的話,又怕光頭直接撕票,以後逢年過節的時候,新宇想清白了,披頭散發的給清白托個夢,咦~~那場面估計好不到哪去,清白抄起手機給新宇又發了一條短信“要不您過來找我?回去的票不好買啊。”“滾”“哎,好嘞,我盡快~”清白看著手機,撓著腦袋,這特麽回去肯定沒好事啊,叫清白回去,肯定是怕清白把他特征交代出去,清白只要見到光頭肯定玩完,想都不用想,年輕人總有一些腦殘時刻,這一刻熱血和情誼佔據了清白的大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清白不想賭,他暫時選擇放棄報警,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去試試,不能讓新宇掛了。算了,該死弟朝上,不死萬萬年,為了友誼,清白決定拚了。
說乾就乾,把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拿起很久之前在潘家園淘來的“真·漢武帝時期高仿匕首”,以防萬一啊,就算打不過,也得壯壯膽,其實真說起來,拿個匕首有啥用,在光頭面前耍一套天外飛仙嗎?但現在著實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清白帶來一絲安全感,說白了,只是個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有志青年罷了!清白穿上他的名牌羽絨服,拿起煙和打火機,想了想,又回頭把手機充上了電,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清白慢悠悠的走到房東門前,糾結了一會,最終還是張嘴喊道:“苗叔啊,你出來一下,我和你說點事啊。”
“嘿,你進來不行嗎?這大冷的天兒,在外面杵著幹嘛。”話是這麽說的,但老苗還是打開門走了出來,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大衣,清白順著門縫看到包租婆在屋裡坐著,正斜眼看著他,清白抿嘴笑了笑,雙手合十的給包租婆拜了拜年,然後拉著老苗走到一邊。
“苗叔,我剛才給我朋友打電話了,他來年可能不回來了,我把我屋鑰匙給你,趕明你直接把他東西都扔我屋吧,剛才家裡給我打電話,我今晚就得坐車回去,這段時間和您老相處的很愉快,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人一樣對待,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雖然您比我大不少,但我和你相處的感覺就像親兄弟一樣。”清白拍著胸口,對著老苗說著貼心的話。
“嘿,你瞅你這話說的,讓叔還挺感……感你大爺,你這王八蛋,怎麽著,你還想和我拜個把子?”老苗本來聽著前半句還挺像樣,有點感動,這後半句直接給老苗整冒煙兒了。
“不是,苗叔,我就是為了表達我對你的真心實意,別激惱的。”清白握著老苗的手,帶著一種領導慰問下屬的語氣。
“你別整那沒用的,你剛說你今晚要回老家啊?怎回去啊?這大半夜的,年三十你竄等什麽了,等天亮再走唄?你說你,早知道要回去,你早點走啊。身上有錢嗎?你等會我進屋給你拿點茶葉點心,過年了,現在你啥也買不到,我給你帶點,你拿回去,總不能空手回家過年。”老苗也沒計較清白的含蓄,說著話就轉身進了屋,然後就聽見屋裡包租婆特有的嗓音:“你這翻箱倒櫃的嘛呢?平時沒見你有精神頭,大過年的你逮耗子呢啊?”“嗨,小點聲,清白今晚的車,要回老家過年,這一年到頭他啥情況?肯定是沒錢才不回家,
這突然回家,保不齊就是太想家,我給拿點茶葉,這大半夜的讓他去哪買年貨。”屋裡傳出老苗解釋的話,清白在外面聽的心裡還有點不得勁。 “啊,這樣啊,那你給拿點好茶葉,哎!別都拿上啊,過年家裡來人不招待了啊,拿一半就行啦,去裡屋,在我那棉服兜裡給清白拿三百塊錢,讓他路上買點東西墊吧墊吧,記得讓他回來還錢啊,這是借的,可不是白給的。哎我說你過來,我看看你是拿三百嗎?嗯,沒錯,去給那孩子吧。”包租婆平時很凶,至少老苗家的租客們都知道這尊大佛是不好惹的,但清白著實沒想到,她還有這麽感性的一面,聽著包租婆的話,清白愧疚的低下了頭,早知道是個這麽善良的人,就不應該帶著老苗看小電影,造孽啊!動情間,清白甚至想進屋坦白和老苗平時乾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想想算了,畢竟大過年的,不好讓人家鬧矛盾,不地道,還是等過完年再說吧。
老苗打開屋門,一手拎著茶葉盒,一手握著錢走到清白面前:“剛才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借錢,叔是誰,什麽小伎倆沒見過,你嬸兒擔心你回家兜裡錢不夠,還特意讓我給你拿上二百塊錢,記得過完年還回來,這是借不是給,來拿著別推搡,記得感恩。”老苗說著話,就把茶葉和錢塞到了清白手裡,然後轉身揮揮手進屋了,頗有一番江湖俠義之士的風范,清白看著手裡的二百塊錢有點傷神,心裡琢磨實在不行,就今天坦白吧,這老東西不地道。
清白拿著茶葉,把錢揣進兜裡回到自己的屋。看了看手機電量,基本上充滿了,拿起手機,帶上充電器就準備出發,離開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考慮是不是忘了什麽,果然有點健忘了,就身走到枕頭旁邊拿起他的玉墜戴到脖子上,這個玉墜也是之前在潘家園淘的。
據當時老板說這玉可不一般,早年埋在太行山,山中有一老農,家中種有葫蘆七顆,一日荒山之中妖怪作祟,老農被抓,葫蘆化為人形懲惡揚善,最終化為一座大山壓製妖物,後葫蘆七兄弟法力匱乏,妖物就要衝出,幸遇一仙人路過,拿此玉放於山上,才讓妖物沒有逃脫出來,最終妖怪魂飛魄散。這玉墜子就是當年仙人鎮壓妖怪的那塊,清白當時聽得也是如癡如醉,最終以一千大洋拿下此寶,後來被人嘲笑,清白也置之不理,反正圖個心安,但再也沒從那位老板處買過任何物件,有時候路過甚至還會呸上幾口,醃臢玩意,欺人年少無知。
準備妥當,清白在小抽屜裡翻了半天,找到一張名片,名片上赫然寫著:BJ—CF往返,物美價廉,童叟無欺,全年營業,為您服務。落款:郝仁義電話:138XXXXXXXX。這張名片還是新宇給清白的,因為新宇對這位有點口吃的司機印象比較深,所以但凡是跑個遠路,都會給這位郝師傅打電話,說是聊天有意思。
清白給郝仁義打了過去,沒過幾秒電話就被接起:“喂..喂喂?哪..哪位啊,我…我…我是郝…啊就…啊就…郝仁義啊,四…四…四餅,去找你媽玩…啊就…玩去,別碰我牌牌…牌啊,六筒我碰…啊就…別…著急,說話你…你…你是哪位?哎老…婆…婆婆…,煤氣…啊就罐是不是沒關,有…啊就…有股子味。”電話那頭傳出郝仁義的結巴聲,孩童吵鬧聲,打麻將聲和電視的聲,清白咳嗽了一下說道:“是郝司機嗎?我今晚去CF,能拉不?”說完話清白從兜裡掏出錢包,把身份證拿了出來,放進上衣口袋,又把錢包放進褲兜裡,“不走,今天啊…啊就過年不乾活,明天…啊吧吧。”郝仁義直接拒絕了清白,“三百走不走?”“老板您在哪呢?我這就開車過去接您,不打了來…來…活了,六子你也別…別…別打了,跟我跑…跑啊就…一…趟,咱倆換…換著開,速去速回,還能趕上初一太…太…太…陽的升起。”電話那頭郝仁義立刻傳出推牌穿衣的聲音,“大過年的就別拉活了,等明天在乾不行嗎?”應該是郝仁義的媳婦說話,“孩…子過完啊就…年,得交…啊…交學費,多乾點,你啊就…啊就…別管了。”清白把地址報給郝仁義,郝仁義趕忙說半個小時左右飛速趕到便掛斷了電話。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清白趁著這個功夫縷縷頭緒,其實他心裡根本沒底,也不知道回去是對是錯,更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準備,想到什麽就做了什麽,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凶多吉少,回去也是屁用沒有,只為了心中那一點果敢,一切盡人事聽天命吧。想到這,清白也已經整理妥當,打開QQ給小宋發了一句話:給你算的那道題,可能是錯了,你最好檢查檢查。說完這句話就關了電腦關了燈,瞅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關門就奔著胡同口走去。
快到胡同口的時候,看到皮褲姐在路口站著抽煙,冷風吹著皮褲姐的秀發,清白甚至感覺自己聞到了洗發水的味道,來到皮褲姐身邊,皮褲姐也聽到身後有動靜,一回頭髮現是清白,瞬間來了精神似的忙問道:“想姐了?跟蹤姐是不是,想和姐去玩槍戰了吧?走,和姐回屋,電褥子都燒上了。”看著皮褲姐欣喜的樣子,清白真想拉著她的手放縱一下,但也就是想想,他沒有那個心情,更沒有那個想法,因為他自始至終認為,不發生什麽關系,兩個人就是平等的,生而為人沒有什麽高尚與否,路不一樣而已,只是有些事做不得,既然做了,就要做好讓人唾棄的準備,因為路是自己選的,沒必要強詞奪理的去爭辯任何,心知肚明的事,但有一個詞叫迷途知返,還有一個詞叫無可奈何,閑話少續,言歸正傳。
清白笑了笑,看著路東頭有一輛車飛馳而來,感覺應該是自己叫的黑車了,果然那車就停在了胡同邊上,清白的電話響了起來,一看正是郝仁義的號碼,掛斷電話,對著車揮了揮手,扭頭對皮褲姐說了一句話:“姐,好好的,你挺漂亮的。”然後背過身,一手揣兜,一手向後揮舞著走了,清白自我感覺良好,殊不知皮褲姐看著清白的背影樂出了聲。
“哎,是你剛才訂的車不?”副駕駛探出一個腦袋,對著清白問道。
“嗯,沒錯,哎後門鎖著呢,給開一下。”清白點點頭, 然後沒拉動把手,就對探出來的腦袋說了一句。
車門打開,清白坐了進去,車裡還開著暖風,瞬間讓清白想到了愜意這個詞,這要不是趕著去送死,其實現在回家的感覺還真不錯。沒準還能給爸媽一個驚喜呢,想到爸媽,清白難受了起來,我應該報警,然後和警察一起去救人,萬一我回去送了人頭,那家裡得多難受啊,想著想著就有點心虛。
“哎,哥們,你怎這個時候回老家啊?才下班怎的,剛才那個和你站一起的女的,是你對象吧?挺漂亮的呢,你抽煙不。”坐在副駕駛的人拿出煙遞給清白一根,然後張嘴嘮起了嗑。清白正想事想的出神,沒聽清那人說什麽,但還是接過了煙問道:“你剛說什麽,什麽馬路那女的是你媽?”清白把接過的煙放到兜裡,拿出自己的煙,悄悄的取出一根點了起來。
“草,什麽我媽,我說你怎麽這個時候才回家,那個女的是不是你對象,小哥火給我用一下,開車的是我哥,就是你打電話的那個,我是他弟弟,這大晚上的走夜路,我倆換著開,爭取早點給你送過去。”清白把打火機遞給他,然後搖下車窗對著外面吐了一口煙說道:“嗨,我年三十加班,才下班,又沒買到火車票,沒辦法只能坐黑車回去,嗯,早點給我送過去,你倆陪著我,我也不孤單,我看你好像沒我大,你就是剛才郝師傅喊的那個六子吧?”清白直接無視了六子問皮褲姐的事,心裡琢磨六子說的可能也沒錯,這次沒準就真給送過去了,這小心臟跳的,感覺好刺激也好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