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張小天稱為小黃帽的人,從地上撿起張小天扔過來的煙盒,從中取了一根點燃,對著空中吐了個煙圈,但山上有風,煙圈沒有成型就被吹散。
“小天,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呢?天天逃亡,不累嗎?”小黃帽皺著眉問了一下張小天。
“總有忘不掉的仇恨,不是嗎?黑子的家裡人還好?”張小天依然追問著黑子家裡人的事。
因為他太了解這些人了,他們從小就被培養,對人命這種東西有著天然的蔑視,所以他現在隻想知道黑子家人是否還活著,其實張小天心裡已經不報什麽希望,因為這個小黃帽他太了解了,他們屬於同一批,小黃帽和小齊都是被當做打手培養,小的時候三個人的關系還不錯,小天對小黃帽也很照顧。
他們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因為小黃帽小的時候頭髮稀疏,而且長期營養不良,頭髮焦黃,遠處看著就像戴了一頂黃色的帽子,所以就給起了個外號小黃帽,一來二去也叫習慣了,反而快忘了他真名叫什麽。
這個小黃帽是個單親家庭,有一個母親,不知怎麽也被抓了過去,母親後來被抓到哪裡,小黃帽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他膽子很小,一直被欺負,小天和小齊幫了他幾次,他就認準這兩位哥哥,一直像一個跟屁蟲一樣天天跟著,後來長大一些,小黃帽不知道怎麽開了竅,在一次他們孩子之間的訓練當中,被一個小孩給打破了腦袋,然後就像發了瘋一樣還手,最後直接給那個孩子打死,打死小孩後,組織裡不僅沒有怪罪他,反而當眾表揚了他,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是越來越猖狂,誰不服就打誰,打不過就下黑手。
往後的幾年,他們各自被訓練著,直到張小天逃跑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見到他們了,這次還是逃跑後第一次見到以前的“朋友”。
“小天,你應該了解我的,活著很難,哈哈哈哈。”小黃帽露出了嘴裡的大黃牙,有些猖狂的笑了起來。
“你啥意思?俺媳婦和孩子怎了?你不是說只要俺按照你說的做,就不會傷害他們嗎?”黑子正沉浸在愧疚當中,聽到小黃帽的話,突然抬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小黃帽。
“我沒傷害他們呀,確實不是我傷害的啊,哈哈哈哈哈,你個傻大個,還真信了?”小黃帽看到黑子的表情,不知道觸碰到了他哪根神經,更加放肆的笑了起來,感覺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小黃帽,你不應該傷害他的家人,我沒想到你現在也變成了這樣。”張小天有些失落,他記憶中的小黃帽變得更加模糊了。
“你說的是真的?”黑子不敢相信自己被騙。
但當他看到小黃帽拿出的東西後,瞬間雙眼通紅,愧疚感和被欺騙後的憤怒,讓他馬上失去了理智,自己的至親之人難道就這麽被殺害了嗎?他不敢相信,但又沒有辦法不相信。
因為小黃帽從兜裡掏出了戴著金耳環的一對兒耳朵,這耳環是他媳婦的,他太熟悉了,自己攢了多年的錢才給媳婦置辦了這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物件,當時他媳婦高興的直親黑子的腦門,還說黑子疼人兒,那開心的樣子忽然就徘徊在腦海裡,黑子哭了,一個精壯漢子突然就跪在地上哭了,他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歡看你們這種失去支撐後的懦弱,這種無助,太逗了,太逗了,哈哈哈哈”小黃帽看到黑子那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無助的樣子,似乎讓他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像個瘋子一樣開心的笑著。 “黑子,你特麽是沙比了嗎?他殺了你家人,你還不弄死他,你還有時間哭啊?”清白在車裡一直聽著,看到黑子的樣子,心裡這個憋氣,這個時候你哭有啥用,還不趕緊手刃仇人,替自己家人報仇,等啥呢。
“啊啊啊啊,俺跟你拚了。”黑子聽到清白的話,終於有了一些精神,對啊,仇人就在眼前,自己要報仇,要殺了眼前的怪物。
“黑子,別......”張小天看到黑子從地上蹭的躥了起來,奔著他身邊的小黃帽撲了過去,趕緊喊了起來,但還是晚了一步,黑子雙手向前伸著,應該是要掐小黃帽的脖子,但還沒等撲過去,小黃帽一個側身躲開,然後不知什麽時候握在手裡的蝴蝶刀捅進了黑子的腰間,刀捅進去轉了一圈,拔出來又扎進了黑子的脖子。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清白在車裡眼睜睜看著,思路還沒跟上眼睛,就看到黑子撲到在地上,手捂著脖子在那不停的彈動。
張小天轉頭皺眉的看了一眼清白,然後趕緊轉過頭去,一個健步躥了上去,過程中從褲腿子裡拔出匕首,對著小黃帽的後背就刺了過去。
小黃帽好像知道張小天會從哪個地方過來,俯身在地上打了個滾,滾出兩三米以後又站了起來,對著張小天笑呵呵的說道:“小天哥,我打不過你,但你想馬上弄死我,也不可能,而且我的幫手馬上就要到了哦。”
張小天沒有說話,站在那裡看著地上動作逐漸變弱的黑子,眼神裡透漏著不忍。
黑子是張小一次逃亡中認識的,那次張小天確實很危險,他的後背有三處刀傷,幸好沒有傷到內髒,但也夠他受的了,慌不擇路的他驅車來到一片野地,汽車無法再繼續行駛,因為前面就是樹林,車開不進去,他沒有辦法,只能下車磕磕絆絆的繼續逃亡,不知跑了多久,張小天有些堅持不住了,他跑到一個山坡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人追過來,心裡稍微松懈了一下,但他這種狀況如果不趕緊包扎肯定堅持不了多久。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山坡再往上的地方,有一輛拖拉機,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去,對著目瞪口呆的兩個人說了一句:“兄弟,救救我,遇見劫道的了。”就倒了下去。
山坡上了兩個人正是黑子和他的兒子,本來二人是在山坡上等送黑油的過來,然後拉油回村裡,這突然出現一個血淋淋的人,可把他倆嚇了一跳,但農村人樸實,沒管太多,就給張小天接回家裡安頓下來,張小天在黑子家直接養了一個多月,身子才算有些好轉,為了張小天,黑子媳婦還把家裡的老母雞給燉了。
等張小天養好身子,已經過了三個月,但黑子一家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抱怨的話,就是這一份淳樸讓張小天深深的受到了感動,張小天怕自己的身份會讓黑子家受到牽連,就說自己姓童,讓黑子叫他童老弟。
從黑子家走後,以後只要有機會就會去黑子家送點東西,沒有東西也會給留下一些錢,黑子的媳婦生了孩子以後,落了病根,做不了重活,身子也虛,靠著黑子和他兒子賣黑油賺點錢,家裡也沒有多少地,但一家人也能吃個飽飯,再說他們也沒多高的追求,一天三飽倆倒就夠了,再加上後來張小天時不時的接濟,小日子也過的好了起來。
可這好景不長,有一次張小天辦完事以後,沒有注意,身後讓人家盯上了,一直跟到了黑子家,看到張小天進院後,以為這裡是張小天住的地方,然後就回去通風報信了,可能是當時張小天命好,那陣子趕上嚴打,那群人躲在窩裡不敢囂張,後來這件事就慢慢的放了下來。
這次清白和張小天去捅咕他們據點的時候跑了一個人,那人回去一匯報,上面的人一聽,這不就是之前那個人嘛,本來都沒太當回事,他還沒完沒了啊,不行,這得整他。
於是就叫上之前報信的人,直接奔到了黑子家,沒成想這裡只是張小天報恩的地方,因為刀架在媳婦和兒子脖子上,黑子又是個沒見過陣仗的本分人,如果黑子不說,他們就要殺人了。
黑子沒辦法, 隻好說張小天十天半個月的總會來上一次,本想拖延一下,等村裡人來他家串門的時候,發現情況不對,他們應該就能得救了。
好巧不巧,他們每天都讓黑子開著拖拉機上山坡上等張小天,這次還就真等到了,看到張小天,黑子一直猶豫,到底說不說,但看到張小天習慣性的把煙和藥放在車裡,又給他留下錢,黑子當時有些自責,自己太不是東西,人家這麽為自己家裡人著想,他怎麽能出賣人呢,當時就沒說,但也沒敢告訴張小天自己的處境。
他的不自然,還是讓張小天聞到了一點味道,當張小天走後,黑子收起東西準備回家,下山途中,遇見外面蹲守的幾個人,問他這次怎麽下山這麽早,黑子吭哧癟肚的說餓了,回家吃點東西再去,可還是讓人發現了端倪。
於是他們用媳婦和孩子威脅黑子,黑子在親情面前不得不再次低頭,想著如果童老弟被害了,自己把媳婦和孩子安頓到別的地方,然後就去報仇,以命抵命,也不算虧欠童老弟。
一群人分撥出發,因為張小天他們中間繞行了,所以到這個小路的時候有些晚,正好給了他們埋伏的機會,也就因為這樣才發生了現在這一切。
“我死也會帶上你,你放心。”張小天看著地上斷了氣的黑子,內心的自責讓他握著匕首的手已經開始泛白,這是用力過猛了。
“帽哥,別讓他跑了,龍頭可在家盼著這小子呢。”
“帽哥在,沒意外。”
“...”
身後傳來了幾聲喊叫,是小黃帽的幫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