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農業稅追繳工作的持續開展，一部份經濟上比較寬裕的農民按時繳納了農業稅，可還有一部份沒有上繳。而這一部份沒有上繳的人群中，有一半是因為開學要給孩子繳學費後就沒有錢繳稅款了，另一些是由於家庭因病或底子薄導致的貧困。稅款的征收工作似乎陷入一個僵局當中。　　9月1日是學生開學報名的時間，這一天龍河鄉恰好趕集，場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中心小學校門前更是擠滿了報名的家長和學生。龍河學生鄉有一千多人，再加上孩子的父母，報名的學生排起了長龍。

　　在辦公室的收費窗口，更是密密麻麻地插不進去一根針。有的家長隻準備了學生的學費一兩百元錢，沒想到收費的老師要求報名的家長出示繳納農業稅的回執單，凡是沒有拿回執單的孩子一錄不予報名注冊。

　　有幾個沒有繳納農業稅的家長當場就霸著窗口，給老師說好話，希望能夠開一下綠燈，先給孩子報名然後再想法繳農業稅。學校這邊有政府的規定，自然不能私自開口。家長就賴在前面不讓出位置，後面有些家長又是已經按照規定繳納農業稅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自然大點:“你沒有繳農業稅就讓開，屎又不屙又把茅坑佔著。”

　　人群中哄然大笑起來，一個學生家長的母親在人群的眾目睽睽之下，難堪極了，臉上白了陣紅一陣。兩個孩子在旁邊小聲哭泣著:“媽媽，我們回去吧！”

　　有認識的人悄聲道:“你看吧，這就是愛打牌的下場。爸爸從來不上坡做點農活，地裡的莊稼全丟給老婆與年老的父母。一天在家就打牌。贏了錢就幾個朋友一起吃喝，輸了錢就打家裡的主意。只要是能賣錢的，就背著家人悄悄拿出來賣，父母老婆都管不住。孩子讀書都讀不起了。”

　　又有幾個繳不起稅款的家長和孩子被擠出隊伍之外，後面繳了稅的家長興高采烈地又向前移了一大截，言談間甚是自豪。沒有報著名的自然情緒低落，看著孩子在那裡獨自傷神。

　　那些沒有繳稅的家長沒能給孩子們報上名，自然不肯輕易放棄，大家就在外面想辦法。有人大聲叫嚷:“我們乾脆去找校長，國家不是推行義務教育法嗎?讓每一個孩子上學是基本的義務。他不給我們報名，我們今天就不走了。”人群中響應的人越來越多，大家聚集在一起向樓上走去。

　　一群人蜂擁著來到校長辦公室，屋內屋外早已堵滿來求情的家長和學生。校長肖輝是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人，看上去很有派頭。此刻他被一群人圍著，一臉的不耐煩卻無可奈何，神情狼狽不堪。心中一直暗罵是哪幾個龜兒子想出的餿主意，自己收不上來稅款，把任務推到學校來，讓老子來受這個氣。可鄉政府就是學校的主管單位，這苦差事再困難也得接著。

　　肖輝借口要上廁所，想乘機溜之大吉。可被幾個婦女拉扯著衣服，不讓他離開，非要他給收費的老師打招呼，不然就不放手。肖輝參加工作以來，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要是幾個男的，早就一拳打過去了，但好男不和女鬥，這拳頭怎麽也揮不下去。再說這些農村婦女，個個力氣十足，完全是一群潑婦，她們竟然把肖輝盡情肆意地推來搡去，幾下子就把肖輝乾淨整潔的衣服弄得又髒又亂。最可氣的是，有幾個婦女還在他英俊白淨的臉上用勁地揩了幾次油，還當著眾多家長學生和老師的面取笑他起來。偏偏他又發不起火來，也發不得火。

　　就在他上天無路，

下地無門的時候。曾勝利帶著派出所的幾個同志來了，忙跳起來大聲喊道:“曾所，我在這裡的。快來救我。”　　幾個婦女輕蔑地瞅了曾勝利一眼:“我一沒偷，二沒搶，派出所來了我們也不怕。你憑啥子不給我們娃二報名?國家都沒有這條法律和規定，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把孩子的名給我報了。錢我們不會少你的，就是欠個幾天十來天吧了。”

　　曾勝利一看這事確實不好辦。自己的父母哥嫂也在種莊稼，回去的時候都在抱怨收成沒有增加，稅收卻要增加，一年乾到頭都不給人留點余糧。再這樣下去，土地不如荒著全家外出打工了。再說這征收農業稅本來是政府的事，政府推給學校，學校也沒有理由不給人家孩子報名注冊。不可能就因為這事就把這些家長拷回去啥，家長有這麽多人沒有繳稅， 也拷不過來啊。

　　曾勝利歎了一口氣:“我說肖校長，你還是先把孩子們的名報了，孩子讀書要緊。”

　　肖輝還想推脫:“曾所，鄉政府魏書記給我下死命令的啊，我也沒有辦法啊。”

　　家長們一聽，立即嚷了起來，旁邊一些已經繳了農業稅，心中卻有不滿的家長也趁機起哄，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曾勝利冷冷看著肖輝，心裡想到:我給你把主意出了，至於你采納不采納，那是你的事，不過這爛攤子我可不願意再管了。”

　　肖輝見圍著的群眾情緒開始激動起來，也擔心起衝突，真要出什麽意外，到時恐怕鄉政府魏書記就不認這個帳了，隻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扯著喉嚨大聲喊道:“各位家長，大家不要激動。我看這樣，凡是帶上學費沒有繳農業稅的，可以先把名報了。那些沒有帶齊學費的，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圍觀的家長見肖輝發話可以報名了，自然也就不再刁難他，喜笑顏開地搶著去排隊繳費去了。

　　肖輝終於灰頭灰臉地被家長們放出來，覺得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心中怨恨不已。對曾勝利道:“曾所，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我看真該抓幾個典型回去學習學習。”

　　曾勝利心中雖然對農業稅有些不免，但怎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農業稅的不是。口中答非所問:“肖校長，我看你還是先去換套衣服吧。”

　　肖輝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低聲抱怨:“我這校長只能在老師面前威風一下，其實是老鼠鑽風箱——兩頭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