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縣長楊躍峰會開完就後到湛海洋辦公室裡去了。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陷入沉思中的湛書記,等待著他的工作指示。 湛書記點起了一支煙:“躍峰啊,偉國書記不是安排你召集縣裡的企業家開會,讓各企業入股成立股份公司修建公路嗎?我覺得這一點很好啊。你覺得這幾個當中誰最合適當路橋公司的董事長啊?”
楊躍峰知道湛海洋想安排自己的人進入路橋公司。他微一沉吟,心中就有了合適的人選,但他並沒有急著把人選說出來。他在掂量湛書記問的意圖是不是真的想讓自己推薦人選,萬一說出來與湛書記的不一致,那就不好了。
他猶豫著道:“湛書記覺得誰最合適呢?我這邊沒有什麽比較合適的人選。”
湛海洋看了看楊躍峰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嘴邊露出滿意的笑容:“嗯,論工作,論成績,我個人覺得商貿公司的吳安邦這個人不錯。把商貿公司搞得有聲有色,是縣裡的龍頭企業。”
楊躍峰對吳安邦很熟悉,聽說他與湛海洋老家是一個村的,這人特別善於鑽營,對於經濟和管理談不上行家,也算過得去。
楊躍峰順著湛海洋的口吻:“吳總確實很不錯,我也支持他。我在開企業家座談會時也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這樣大家也可以共同推薦。不然何書記那裡……”
湛海洋擺了擺手:“偉國書記才到江河來上班,對江河的人和事都不是很熟悉。這個事我可以給他提提意見。”
楊躍峰聽著湛海洋這樣說,兩人相視一眼,會心地笑了起來。
消息靈通的人當天下午就聽說了江安公路馬上要開工的事,多數人充滿了期待和向往,只有少數人看到了其中的商機。
鄭東就是其中的一個,他是在與魏家誠、譚林峰、潘永國的的飯桌上聽說這個事的。當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發財的機會來了。不得不說,鄭東很有經商的眼光和頭腦。
鄭東回到家裡與唐二妹商量之後,第二天晚上就請魏書記吃飯,酒足飯飽之後,鄭東就把自己的計劃和盤告訴了魏家誠。
唐二妹所在的石板村有一座荒山,山中是大量裸露的石頭,沒有幾家人在山上居住。人們對石頭的利用認識不夠,也沒有人發現這是一座金山。鄭東的意思就是由唐二妹的父親唐學武出面承包村裡的石山,到時江安公路一旦開工,那就是源源不斷的財源。所得利潤與魏書記五五分成。
魏家誠一聽,既不需要自己出一分錢,又不需要出一分力,連本錢都不用投,那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心中當然樂不可支。
兩人商定後,就由唐學武請村裡的幾個領導吃飯,到時鄭東出面作陪,在一周內把承包石山的事定下來,免得時間一長有其他人發現了這個蛋糕,那就憑空多了些麻煩。
接下來事情很順利,村民們都不知道修建江安公路馬上要開工的事,村支書李道雲一聽唐學武要承包村後的荒山上的石頭,每年繳承包費一萬元,高興得不得了。當然,他還看在唐學武給他提了兩條煙,三瓶酒的份上。這樣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第三天他就召集了村幹部開了會,大家討論唐學武承包石山的事。唐學武給所有的村幹部每人準備了一條煙,輕輕松松搞定了承包合同。
李道雲心中也盤算了一下,每年一萬元的承包費,這在九幾年的時候,已經是不錯的了。村裡本來就沒有什麽收入,一下子多了這一萬元錢,村裡也算發了點小財。
雙方就在唐學武家裡簽了合同,按照約定,承包費一周內繳給村委會。唐學武請了村裡所有的領導和村代表,另外鄭東在鄉政府也請了財政所的譚林峰、派出所所長曾勝利、國土所的黃林等,在家裡擺了整整五桌。
一頓飯下來,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唐學武滿意地看著在眾人之間談笑風生,遊刃有余的鄭東,心裡甭提多高興了。
洪濤與銀行的接洽還比較順利,縣政府本來就欠農業銀行五千多萬元。銀行行長張明玉是一個四十多歲禿頂,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模樣不怎麽樣,人卻精得很。
張明玉一聽說修江安公路的事,一口答應了一個億五千萬的貸款,但是有前提一個條件,就是要在公司裡佔股份。
洪濤當即誇張行長有眼光有魄力,入股份可以,但必須由政府控股,銀行得另外籌錢入股,不能把借款和欠款當作投資,利息另外算。
張明玉見洪濤一臉興奮的樣子,沉吟道:“洪縣長,這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我們要向市行打報告,並作出風險評估,所以洪縣長先別高興得太早。”
洪濤忙端起手中的酒杯,站了起來:“張行長,我酒量不行,我敬你。你也是江河的一份子,還希望你能為家長的建設出力啊。”
張明玉忙站起來:“洪縣長,你這樣可是折殺我了。洪縣長吩咐的事,我一定盡力完成。”
接到縣委縣政府的重要會議通知,江河縣各大型企業的領導們準時到達會場。
其實江河縣也沒有幾家大型企業,煙廠、製藥廠、造船廠、絲綢公司、商貿公司、輪船公司、鹽業公司等,雖然數量上還有十來家,但大多效益卻不怎麽樣,勉強維持運轉。
沒辦法,這是大多數國企的命運,多種因素決定著國有企業存在各種弊端,自然也就難以做大做強。作為領導來說,經營差了,企業垮了,只要有關系,更上一層也是有可能的。加上對領導的激勵機制不夠,領導也不想多花心思搞經營,這個年代那種無私奉獻的精神早已成為過去。
經營好的要算鹽業公司了,煙廠也不錯,這兩家都是國企,處於壟斷地位,效益自然不錯的了。
雖然公司經營得不怎麽樣,但這些領導也是江河縣的小財神爺們,大家平時也都很熟悉。
此刻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眾人熱鬧地擠在一起,聯絡著感情,培養人脈,擴大自己的小圈子。
楊躍峰在秘書的陪同下準時來到會場,看到楊副縣長來了,一些企業領導停止談話,剩下的紛紛壓低了聲音。
楊躍峰坐在主席台上,接過話筒,笑著招呼大家:“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們江河的財神們,大家安靜下來,今天我喊大家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們的。”
煙廠的陳勝川與楊躍峰是老同學,關系也不錯,他接過話道:“老楊啊,我們不是江河的財神爺啊,江河的財神爺是財政局長劉家原。”
其他的人紛紛附合。
楊躍峰示意大家不要吵,歎了歎氣:“我們江河的財政大家都清楚,難啊,欠債一屁股。”
下面有人小聲咕噥:“虱多不癢,債多不愁,又不是你楊縣長欠了這麽多債。你擔心什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