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加班的一天。

　打工人陳娟筋疲力盡的回到家中。

　講真，她已經被生活捶到“只要能身體舒展的躺在床上，不冷也不熱的吹著空調，安安靜靜刷會手機”就會感到很幸福。

　這會，她又刷著B站。

　屏幕頂端，顯示著微信未讀消息的提醒。她懶得搭理，那是一個男同事的撩騷信息。

　呵呵！

　陳娟連婚都不想結，哪特麽有功夫和人撩騷。

　她掃了遍推薦頁，今天沒什麽好內容，又點開動態，有自己關注UP主的最新視頻。往下看看看，忽然瞄到一個:

　“【故事新編】聊齋之畫皮。”

　UP主的名字叫逍遙遊。

　“什麽鬼?”

　這個UP主經常發一些AI修複類的視頻，憑借“小男孩”火了一把，不過最近更新頻率下降，幾天才有一個。

　“故事新編是什麽?”

　陳娟隨手點開。

　開頭是黑屏，緊跟著，從一片漆黑中冒出一點光，似燈似燭似鬼火，飄飄蕩蕩。同時配樂響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臥槽！

　陳娟嚇了一跳，見彈幕飄過:“這不是老版《聊齋》的片頭麽?”

　“童年陰影！”

　“你也說聊齋，我也說聊齋……”

　“朋友們知道這是誰唱的麽?”

　“樓上開門，查水表！”

　隨即，那一片漆黑以光為中心，像紙上的一群受驚蟲子向四周褪去，露出下面的白紙。

　此時，才看到究竟是什麽東西:

　原是一位古代女子，提著一盞燈籠，那光便是燈籠的光。女子長裙曳地，細眉秀目，婉約古典，是國畫中的“白描”風格。

　陳娟以為是靜態的，誰知女子忽地抬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然後，她開始扒皮。

　扒自己的皮。

　眨眼間變成了一隻青面獠牙的惡鬼，片名出現:《畫皮》。

　“動畫?”

　“UP主換風格了?”

　“這技術牛逼啊，白描還能動起來，還能這麽自然???”

　彈幕吵嚷中，陳娟凝神觀看。

　接下來全是白描風，只不過是會動的白描。江南小城，小橋流水，酒肆林立，寥寥幾筆意韻其中。

　一開頭，是座集市，滿是商賈小販，唱戲的、看戲的，吵架的、打架的，叫賣的、買貨的，好不熱鬧。

　過了會，不知誰喊了聲:“林生來了！”

　場面忽然安靜，只見一瘦骨嶙峋的斯文男子，推著一車衣物緩緩走來。

　眾人紛紛停下手頭動作，注視其人，目帶憐憫。

　一處攤販旁，手捧一塊西瓜的吃瓜人不懂，詢問:“這是何人?”

　“此人叫林生，早先是錢塘江畔的洗頭雜工，攀上朱府千金，得妻家相助，開了一家布莊……那朱府小姐生了兩子一女，妻賢子慧，羨煞旁人。

　誰料天有不測風雲，府上失火，妻兒葬身。這林生可是個癡情人，往來廟宇之間，流連妻兒墳塋，大家都憐其命苦。”賣瓜人道。

　“唉，確是可憐。”

　吃瓜人再瞧林生，披頭散發，滿面憔悴，不禁又心添幾分悲憫。

　而那林生，走到集市之中，手裡拿著一件童裝，哀聲似泣:“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此言一出，當真是男兒聞之不得語，女兒聞之淚雙流。

　集市上，哽咽之聲不絕於耳，只聽得一片“忠貞”“情義”之語。

　林生向眾人作揖，道:“學生家中慘遭不幸，然天下不幸者又不知幾何?今不顧臉面，當街叫賣，實是不忍見天下不幸者。

　今學生承諾，特設一基金，加布莊所收之一成，皆用於火災之苦難人……”

　吃瓜人心中震動，上前買了一件衣裳。不消一炷香，一車衣物皆已售空，銀錢滿缽，林生推車而還……

　此後，林生一日比一日癡，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

　此時此刻，陳娟心中只剩下臥槽二字！

　嚴格來講，這個UP主在蹭熱度，但她沒見過這麽玩的。對方更像是炫耀技術，特意做了這麽一個有內容的短片。

　沒錯，就是有內容。

　前陣子，鵝廠的高管怒斥短視頻是豬食，引來大面積嘲諷:你特麽以為自己做的就不是豬食?

　現在是海量的碎片閱讀時代，的確有很多人喜歡奈頭樂，但也有很多人喜歡內容好的品質視頻。

　陳娟便是其中之一。

　她繼續往下看:

　如此過了幾年，林生已不再披頭散發，憔悴示人，而是變得白白胖胖，身形富態。

　這日，他又到集市，吆喝道:“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見眾人泛泛，他便抱出個女嬰，道:“今伐之，博小娘子一笑。小娘子呱呱墜地，恰似吾女複重歸。”

　“好！”

　人群中爆出一聲，隨後又有數聲附和，賀其弄瓦之喜。

　正此時，一朱姓道人緩步走來，此人正是朱家小姐的兄長，聞林生有異，匆忙趕至，做法大喝:“賊膽畫皮怪，焉敢作惡?”

　“啊！”

　林生臉色慘白，一聲慘叫，身體萎縮乾癟，蜷伏在地，顯出一隻惡鬼原形，身上覆著三張畫皮。

　眾人皆驚！

　朱道長道:“此鬼將人皮披在身上，便可立人設，化形為人。林生身有三塊畫皮，一曰慘，二曰癡，三曰慈善，哄得世人甚矣！”

　眾人方知林生是何面目，議論道:

　“人前哭舊人，人後忙造人，林生非人也！”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畫人畫骨難畫皮！”

　……

　陳娟果斷三連，彈幕和評論早已洶湧而來:

　“你以為蒲松齡是寫鬼怪，其實寫的是現實。”

　“老婆孩子上天堂，小三轉正喜洋洋。小區物業設靈堂，裝哭賣慘最在行。”

　“總有人硬杠，大家罵的不是他再婚，而且他偷偷結婚生子的同時，還在消費前妻！”

　“樓上消息過時了，這貨和現任已經被扒的乾乾淨淨，早就特麽出軌了。”

　“UP這動畫水準太牛逼了，細膩自然，內容更讚，愛了愛了！”

　“UP主身體力行的證明了， 自己不是一家特效公司，而是動畫公司。”

　“前段揭黑幕我就關注了，還有什麽好活兒，盡管整出來！”

　陳娟到逍遙遊的主頁，發現投稿已經分區了，一個叫“修複專欄”，一個叫“故事新編”。

　看來不止一個短片啊！

　陳娟忽然很期待，連睡眠質量都好了點。

　過了兩日，她發現“故事新編”又更新了，興衝衝的打開一瞧:“【故事新編】鏡花緣之徽州宴國。”

　哈哈！

　看標題就樂，再瞧內容，仍是白描畫風:

　“這日，唐敖與林之洋、多九公二人來到一東海小國，名徽州宴國。”

　“城中以狗為尊，最尊者乃是一名千萬狗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