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王唐睜眼。
看著淚眼婆娑的姐妹倆笑了笑,牽起兩隻手按在胸前,道,
“只是流了些血,你們感受一下心跳,擔心啥?”
娟姐仔細數著心跳,然後紅著臉抽回手掌,埋怨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可別亂來了,好好修養!那樹在山上又爛不了!”
姝姐依然按在王唐胸口感受著心跳,奇怪的掃了眼兩人,不曉得啥意思。
王唐打個哈哈,屏息斂住傷口肌肉,坐起身,只見燭光下,他的右邊肋骨一片掌心大淤青,形狀也有些不自然,側肋還開了個寸長小口。
白天閃身擋在洪叔身前,有一個指甲蓋大的木屑沒攔住,恰好就打在肋骨上,幸虧皮糙肉厚沒有貫穿進入腹腔,但巨大的動能也打斷了他的肋骨,後續高強度運勁阻攔其他木屑,更弄出了內出血。
驚魂未定的老木匠哪知道這個,確定安全後給倒下的棗樹長跪不起,連連賠罪,只希望有什麽災禍隻管往他身上來,別折騰他家人就行。
洪叔則得到王唐眼神暗示,知道不宜橫生枝節,便走上前去迎接老人家的破口大罵,好不容易才將朱老爺子哄好。
本來弄倒大樹要馬上處理的,洪叔卻長個心眼,順著老木匠懊悔後怕的情緒,建議“沐浴齋戒七日”,以示禮敬山神。
深諳此道的朱老爺子自然拍手叫好,還覺得光這樣還不夠,他得回高集鎮把祖師爺神像請來,好好準備一番,與其將來擔驚受怕,不如把傳承下來的古法做一遍,徹底“弄死”大棗樹的怨念。
還是那句話,人很複雜。對未知的東西他們會迷信懼怕,但又會用人造的“傳承”來對抗這種懼怕。老爺子的翻臉不認人可謂是典型案例。
然後就是三人下山回村,老木匠被村民當做“高人”圍攏敬拜,三佬都覺得能伐倒大棗樹,恐怕關鍵還在這高集鎮大匠身上。
嗚嗚渣渣的攀談,朱喬老爺子余驚未消,自然添油加醋說了其中的凶險。剛才的驚變仿佛印證了眾人對大棗樹邪性的認知,於是更加追捧推崇“高人”,把叔侄倆晾在了一邊。
洪叔面色如常,領著王唐客氣的和大家打過招呼,又順水推舟的把招待老木匠的事讓給三家主事人,就帶著王唐回家了。
進了家門他才終於弄清楚那聲悶哼是怎麽回事,連忙一邊安頓家裡其他人的擔心,一邊按照王唐需求取來麥稈,火爐,裝水陶罐,小刀,看著少年白著臉給自己開刀,將煮過的空心麥稈插入腹中,排出髒腑間的淤血,接著取出血淋淋的麥稈,用手指矯正凹陷的肋骨。
洪叔歎了口氣,臉色嚴肅的問了傷勢情況,便帶著小半盆血水和刀子麥稈離開。
之後嬸子就把三姐四姐喊來照料傷員,三人談了談事情經過,沒看到血腥場面的少女很好哄,服侍完他吃喝後就守在一旁,看著他睡去。
不過,他睡著的這段時間,洪叔應該把情況又跟姐妹倆複盤一下,真實詳盡的第二版導致了她們現在板著臉,跟看罪犯一樣看著他。
不過,此罪犯和彼罪犯,應該不是一個意思。
“在這個世界是第幾次面對危險了?”王唐不由得想道。
現實就是這麽奇怪,一個人越強大,反倒是遇上的危險越多。就好像常人無法想象一個億萬富翁也會破產一樣,存款放銀行都能衣食無憂的好吧?
他再次拉住少女的手,看著她們一個羞澀,一個迷惑的臉蛋,
興許是人在受傷後會激發的情緒作祟,頭一回做出膽大包天的舉動。 “呀!要死啦你?”
“咯咯咯,好癢!”
王唐是傷號,就跟躺醫院就能吃水果罐頭一樣,理直氣壯的舒展懷抱摟住少女纖腰。
不裝了!
他攤牌了!
他王唐是人生贏家!
嘴角咧起的壞笑落在洪小娟眼裡,少女頓時羞怒出手,電光火石之間掐住他大腿寸許皮肉,一百八十度旋轉。
洪小姝推著少年肩膀,咯咯笑,無意間掃到王唐皺起的眉頭,嚇了一跳,叫道,
“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傷口沒事吧?”
王唐內心苦笑,忍著痛輕聲安慰,
“沒事,就是姝姐你怎麽這麽怕癢?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要不我給你檢查一下?”
洪小娟凝眉冷目,力道加倍!
然後感覺到腰肢間收緊,身子不由自主壓在少年肩膀上,才鬱怒稍解,但也僅是取消“加倍”而已。
洪小姝瞪圓眼睛,又是笑又是羞,臉紅的如同小蘋果,瞟了蠟燭一眼,蚊聲道,
“姐姐也在呢!”
“嗯?”王唐肅然起敬。
“嗯?”洪小娟柳眉倒豎。
“嗯?”推門的小五訕訕收住步子,扭過頭飛一般溜走。
他半夜起來上廁所,本來想看看小唐哥怎樣了,屋裡有燭燈亮光,應該也有人守著吧。
卻沒想到竟然看到了不得的一幕,在三姐刀光般凜冽的目光下,小五瞬間回憶起了曾經被支配的恐懼,逃跑完全是下意識的。
小時候只要溫婉的三姐露出這種恐怖的眼神,都代表他闖了大禍,要挨毒打了!
小日子有喜有悲,才會有滋有味。
--至少王唐目前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朱老爺子回高集鎮請祖師爺去了,村裡好事者傳的“老木匠誅滅棗樹精”已經進化出五六個版本,再過段時間應該就能傳到高集鎮去。可以想見,朱老爺子的生意恐怕會越來越好,將來被落魄秀才寫進志怪小說也不是不可能。
洪家,小五第二天讓兩個姐姐找茬修理了一頓,算是被封口了。
不過過來人眼裡,這些小動作如何瞞得住,洪叔只是冷著臉分時段過來問了下傷情恢復,就繼續忙事了。嬸子則在門外把姑娘家叫出去,不知說了什麽,反正回來時都紅著臉,好半天不敢看他。
傷筋動骨一百天?
用不著,“柔感”最強的就是入微控制身體,最開始當著洪叔面手術時,其實就是他傷勢最重的時候。
後面一覺睡到半夜,要不是騷性難耐故意“行動不便”圖謀不軌,讓他立馬跑出去捉幾隻老虎都沒問題。
這個傷情洪叔知道,從第二天到第七天一直冷著臉,也是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