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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門》第69章 超越神勇之境的戰鬥!
笛聲蒼遠遼闊,不似牧笛悠揚婉轉,像是一聲聲原始的呐喊。  本來顯出嗔怒相的大和尚聽見這笛聲後,眉頭緊鎖起來,似是在思考什麽,又好似處在一個重大抉擇的分歧點上,讓他猶豫不決。

  他掐住張小奇脖子的手在笛聲響起後竟是無力再下去半分,他的手慢慢的向外展開,展開的很慢,很慢,如同蝴蝶破蛹般艱難。他的臉上再無嗔怒之容,亦無慈悲憫人之相,有的只有一個人,一個最普通的人焦躁,凝重,不安。

  笛音依舊在響,好像天地間有人在久久的呐喊著,一聲一聲,落在大和尚的耳朵裡,更落在他的心底,一聲聲不停的詰問,化為最沉重的悲痛,壓的他似乎喘氣來。似乎他又看見了那個五歲的自己,那個拿著一把柴刀將自己的玩伴生生砍死,剁成肉泥的孩子。

  他再也控制不住,手掌完全攤開,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怒喝了一句佛家真言,方才讓自己從那份莫名的悲懷情緒中走了出來。他垂掛在胸口的一串佛珠,有一顆朱砂色珠子啪的一聲裂開了一條微痕。

  他退的同時,一道風起,一個身影晃了一下,直奔向前來。待風聲落定,張小奇已然被救走,被安放在了另一邊的一跺農家草堆上,王子被安放在他的旁邊,嘴裡留著血沫,努力掙扎了幾下,終究還是沒能成功站起。

  一位溫和的中年人輕輕撫摸著王子的脖頸,輕輕說著“別怕”。好似一個父親正在好言安慰自己的孩子,他捋著王子的毛皮,似是感到了一些不對勁,輕輕皺了皺眉頭,“居然是小無相降龍點穴秘法,卻也無礙,待我打跑了那個禿驢,便幫你解了穴道,日後可不能亂跑了。”

  王子“呃呃”的叫著,臉上滿是悲憤之情,中年人抬頭看了看山丘上那兩攤血肉,大概已猜到一些,溫和說道:“那就讓他償命為你解氣。”

  張小奇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他剛才一時用盡全身氣血,又被自己的“伏象勢”反震,尚動彈不得。他的心底已然大概猜到這個中年人的身份,應是學院的某位教授吧,他雖已在兆野有幸見識過學院教授的風范,可也斷然不認為這個大和尚會被這位教授嘴中語氣那般好收拾。

  他心中正想著,王德仁教授出現在中年人的身後,然後恭敬的喊了聲“院長”。

  居然是大離學院的院長!

  張小奇的心中激起驚天波瀾,他吃驚的看著對方,對方也看見了他,溫和的說道:“你做的很好。”

  王德仁教授抬起頭,驚訝的看了一眼,“居然是張公子!”

  張小奇有氣無力的回道:“沒想到居然是王教授,世界真小,我們又見面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打斷了二人的敘舊。大和尚恢復那般慈悲相,靜靜的說道:“貧僧何德何能,沒想到居然引來莫院長親自前來,真是三生有幸!”

  院長走了十五步,然後停在了山丘的腳下,他盯著對方,不可思議的說道:“居然是‘不殺’大和尚,既然是你,那能避過我師妹的蒼蒙無極微塵混沌大陣,倒也可以解釋的通了。”

  不殺和尚行了一禮,“不敢擔莫院長如此謬讚,學院的蒼蒙無極微塵混沌大陣不愧為天下五陣,貧僧是略微精通一點陣法皮毛,僥幸為之。”

  張小奇吃了一驚,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位陣師!

  中原世界修行以煉氣為主,上古時代統稱為煉氣士;及至如今,修煉根據境界的不同,已不再如此稱呼。

  修心首修肉身,肉身境六重,養身境,練力境,抗膜境,祭骨境,內壯境,神勇境。

  肉身境之上便是蒼穹境。

  修行者一身所追求的便於追尋蒼穹的真諦。肉身達到神勇境,突破極限後,自身精神若可以突破肉身桎梏,衝開天門腦海,靈魂與天地氣息交融在一起,蒼穹大門便會為你打開,從此真正踏上修行一途,這便是蒼穹境。

  傳聞天地交融那一刻,你的腦海裡便會有一座虛影之門為你打開。

  突破肉身境成為修行者,萬中無一,然修行者中成為陣師者,更是艱難異常。就與符師一樣,是稀缺資源中的稀缺資源。

  陣法,符師,中原歷史上曾有這樣一條駭人的傳聞:“一位大陣師可滅一城,一位神符師可滅一小國。”

  張小奇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緊張之余,又不免多了幾分興奮。

  想到這裡馬上會爆發出一場神勇境之上境界的戰鬥,任誰都忍不住感到激動難抑。聽聞對方是位陣師之余,他的心底不僅多了幾分擔憂,但看院長鎮定自若的神色,他的心中又開始安定下來。

  “我只是很好奇,你這麽做是誰的意思,是三禪上師的意思還是其他人的意思?”

  不殺和尚沉默不語。

  院長若有所悟,“那就是其他人的意思?”

  不殺和尚沉默不語。

  院長忽然笑了笑,“是瀘王那位英明的世子殿下吧。”

  不殺和尚的雙眼突然一睜!猛然間睜的很大,好似要跳出來吃人。

  院長繼續說道:“又或許是兩邊的意思,大周十三州,瀘州那塊地本就是你們摩陀的,異性王們既要保住自己的封地,防止你們這些帝國王朝對他們的報復,還要受到來自王朝對他們勢力的控制,與其這樣,何不相互合作呢,瀘王只怕已經許諾將瀘州還給你們摩陀,而你們則助他舉兵起事吧。”

  不殺和尚神情平靜下來,卻依舊不語。

  院長突然笑了,“你是不殺和尚,不是不語和尚,何苦苦了自己,”

  不殺和尚靜靜的說道:“有些事還是不說的好。”

  他想了想,隨即又說道:“更可況你已經都知道了,我已經不需再說什麽了,我雖然愛嘮叨,可我從來不愛說廢話,尤其是別人已經知道的廢話。”

  院長思考了一會,“好像你喜歡講秘密。”

  不殺和尚肯定的點了點頭,“聽過我秘密的人都已經死了。”

  院長讚同的說道:“這是個保存秘密的好辦法。可是....”他隨即指了指身後的張小奇,“他聽了你的秘密,他還沒死。”

  不殺和尚不看一眼,“他馬上就會死。”

  不殺和尚看了院長一眼,“我沒想到你會來,既然你已經都猜到了,那就一定會是你來。”

  “你想的是誰?”

  “顧子虛。”

  不殺和尚笑了笑,“學院王子丟失,顧教授身為王子的保護者,一定會找過來。院長所說之事,就算瀘王願意,大周也不會願意,更為重要的是學院不會願意,所以我總要來試試學院的深淺,看看那位最強俞子留下的這座學院聖地還有幾分實力。”

  俞子便是前任院長,莫院長的老師。正是在他的支持下,大周才得以建立,推翻大離,並打退四方進攻,生生從鄰國咬出幾塊肥肉,成就如今雄霸中原的大周。

  院長搖了搖頭,“看來這些年我讓教授們四處去聖地,請各處聖地派人擔任學院客座教授,落在別人眼裡,是覺得我們在四處搖尾乞憐,以至於讓他們忘記了過去所受到的疼痛,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來學院咬上一口,原來放低姿態也不是什麽好事。”

  不殺和尚聽見自己被比喻成阿貓阿狗,臉上卻一絲怒氣也沒有。他身為三禪上師的三徒弟,其修為天分卻是最高的,那耶伽寺中甚至已有傳言,三禪上師已經將他內定為自己的衣缽傳人。

  他閉眼不語,開始念起了經文。天上的雲彩變得晦暗不明,天地好似一下子進入了黑夜中。

  院長說道:“自行斷了雙臂,割了舌頭,我可以不殺你。”

  不殺和尚睜開了眼睛,“你不一定殺得了我。”

  院長指了指王德仁,“二對一,我們的把握總歸是要大一些。”

  “另外,你終究還是太自大了一些。”

  不殺和尚思考片刻,認真說道:“可你不要忘了,我是位陣師。”

  院長立刻說道:“你是位陣師,可你既不能滅一城,更不能屠一國,更殺不了我,我卻可以殺你。”

  “有此陣在手,勝負未定。”

  “此陣尚未完整,你談何勝?”

  不殺和尚想了想,認真的說道,“有理。”然後,他右掌化掌為刃,一掌削下自己的左臂,如同一位農婦砍瓜切菜般自然。

  不殺和尚臉色有幾分蒼白痛苦,他封住傷口,防止血液流失。斷落在地的左臂,如何瓷娃娃摔壞的臂膀,一下子變得稀爛不堪,化為一堆模糊不清的血肉。

  血肉融進山丘的刹那,只聽得轟鳴一聲,一個圓形的陣法圖圍繞山丘緩緩的形成一個虛影,猛烈的震蕩,好似有什麽凶物要破土而出。

  院長看著沉默不語,他沒有料到對方竟然如此決然,不惜自損身體也要完成陣法,這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他緩緩說道:“如今我在陣法外,你如何傷我?”

  不殺和尚沒有回答他,他大喝一聲,右手一下子按向地面,嘴中念念有詞,只看到陣法虛影如同水流一般完全被吸附在不殺和尚的手臂之上,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像繪製了紋身般閃閃發亮,發著紅光。

  他整個人的氣勢完全一變,全身的肌肉呈爆炸式的增長,居然一下子將他的上衣完全綻破開。身體之上布滿條紋,全身好似彌漫在血霧之中,連眼睛都成了血紅色,如同從修羅地獄中走出。

  莫院長的眼睛為之一亮,“是雪國神殿祭司的祭祀術,以天地萬物血肉為供奉,抽取血肉靈魂之力,加持己身的血都天煞麽....”

  不殺和尚沒有回答他,回答的只有一個血紅的拳頭。這拳頭太快,快的如天際流星閃過!這拳頭太重,重的如隕石砸來!

  拳頭破空掃來之際,沒有流動的氣流,亦沒有勢,畏的形成。好似這一拳生生將天地的氣流都打空了,打出了一條真空空道!如同一道瀑布,被人一劍破開成了兩半,再沒有任何水流可以阻止這一劍的到來。

  “真空無相破拳!”一旁觀戰的王德仁教授驚訝的叫道。

  真空無相破拳,那耶伽寺最難掌握的拳法。凡是突破蒼穹境的修行者們,戰鬥時無時無刻不借助天地元氣來增強自己的力量,一拳破空,如狂風襲來,力道萬傾!真空無相破拳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一拳出去,不僅不會借助天地元氣的力量,反而會將元氣完全拋開。同時,敵手對接,元氣亦會被這一拳破掉。將兩個修行者的較量純粹的變成武者力量的較量。

  借助血都天煞術的加持,不殺和尚的力量倍增,同時,他自信以自己的身體力量完全可以碾壓對方,所以這一拳尤其的快,尤其的猛,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前面突然出現了一面盾牌,一面水做成的盾牌。

  山丘之間,草叢之上無數的露珠似是受到了召喚,集結到了一起;遠處的樹木之上,枝葉之中,包裹的水滴紛紛滴落下來;天地氣流中細微的水汽,奔騰入海般加入了進來。它們被強力聚集,擠壓,形成一面光滑如鏡的盾牌。

  若從遠處看,那確實就是一面鏡子。一面立在山丘之上的鏡子。

  不殺和尚大笑道,“恩賜之力麽,怎擋得住我的真空無相破拳,給我破!”

  他如流星般的拳頭狠狠砸在那面水做的鏡子之上,頓時鏡面之上出現了一道漩渦,一道以拳頭為核心的漩渦。一道白色的氣浪頃刻間從鏡面與拳頭交界處擴散開來,發出好大的一陣風浪。宛如海浪襲來,氣浪吹在四周,化為細微的雨滴,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真空無相破拳本就是打破修行者與天地元氣交融的拳法,水盾牌由天地間的水元氣組成,自然也無法承擔真空無相破拳的攻擊。立時間,盾牌之上開始生出裂紋,如同開出的一朵朵花。“砰”的一聲,盾牌四分五裂,然後重新變為了水,落在了地上。一時間,好像從天而降一場瓢潑大雨,打得山丘之上,無數的小草暈頭轉向。

  前面又出現了一道盾牌。

  “砰!”

  前面又出現了一道盾牌。

  “砰!”

  前面又出現了一道盾牌。

  “砰!”

  .......

  若剛才還是瓢潑大雨,此刻便已是洪流慢地。只是詭異的是,這些墜落的水只在山丘附近,也從不曾流出。

  不殺和尚打破最後一道水盾牌,莫院長便近在眼前,他衝了出去,朝前用力揮出自己這一拳。只需這一記,便可以讓對方的胸膛開一個大窟窿。

  可是他發現自己的這一拳永遠也到不了對方的胸膛。

  因為他發現自己面前有了一道牆。

  一道高而透明的牆。

  那些被擊碎的盾牌,那些從天而降的暴雨,不知何時起,慢慢又凝結在了一起,變成了一道四方之牆,將他困在了其中,水流便在四方牆中奔騰。

  他與莫院長直相隔咫尺,卻永遠無法達到。

  咫尺,便是天涯。

  他哼了一聲,“雕蟲小技!”他像一位無畏而英勇的戰士,衝上前去。忽然,他感到了一絲不對勁,自己的拳頭打在上面,好似打在一面真正的牆上,紋絲不動。

  他的真空無相破拳變成了一道最普通的拳頭,這裡好似隔絕了外界,隔絕了一切,變成了一個自己的天地。

  一個自己做主的天地。

  既然是自己做主,那在這個天地裡,便沒有真空無相的規則。

  “水立方天地!”

  不殺輕輕的歎道:“世人隻知你一曲‘海上升明月’的厲害,不曾想你對天地規則的理解,已經到了這樣地步。”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突然一睜,身上好似起了火,猛烈的燃燒著,火焰之中,冉冉升起一尊佛陀,怒目金剛,只是不是金黃琉璃色,確是緋紅的。

  “大威天龍金剛法身相!”

  他大喝一身,火焰之中這尊虛影漸漸凝實,竟然完全變成了一尊由火焰組成的菩薩。這尊菩薩乃是他用恩賜之力化成的佛門法身,力大無窮,以力破空。

  他望了望這水立方天地,背後巨大的火焰菩薩金剛同樣抬頭望了望,好似他的一尊分身。

  “破!”

  他大喝一身,一拳轟向牆壁,火焰金剛同樣做出了這樣的動作。轟隆一聲巨響,水立方天地搖搖欲墜,好似如間茅草屋,隨時便會坍塌。

  一聲笛聲悄然響起。

  搖搖欲墜的水立方立刻安穩如山。笛聲如一方大手,將水立方牢牢按住,為它添磚加瓦。水立方中奔騰的水流一下子聚集起來,變為一條巨大的鎖鏈,一下子將火焰金剛纏繞住。水與火交織立刻發出“滋滋滋”的聲響,天地之內立刻霧氣茫茫,如白露橫江。

  霧氣之中,天一下子暗淡無光,靜寂黑暗之中,只聽得到水浪拍打之聲,好似身處一片沙灘之上,你的面前便是無盡征途的大海。

  一輪明月在暗光之中升起。

  明月淡淡的月光灑在水立方的牆壁角落,傾瀉在水面中,讓人看著這光就想歸去,沉睡,寂滅。

  月光灑在被捆縛的火焰菩薩身上,菩薩怒目的臉上顯得有幾分痛苦,頓時火焰變得暗淡,然後微弱熄滅,如在微風中,奄奄一息。

  “噗!”

  不殺和尚一口血噴了出來,他的身體被月光照耀,血都天煞術加持的血色條紋盡數褪去,仿佛他變成了一個血人,血色流在水流中,是腥的。 他的身體慢慢恢復到自己最初的模樣,甚至開始衰老起來,他不停的咳血。身後的火焰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他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道明月,喃喃的說道,“居然是大寂滅光....”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好像看到明月之中,有個孩子。那個孩子正拿起一把柴刀,將自己的夥伴砍成了肉泥。

  血泥濺得他一身都是,孩子砍累了,看了看同伴的屍首,忽然抱頭痛哭起來。

  一位大頭和尚路過,蹲下身子來,耐心的問他,為何要殺了自己的同伴。

  孩子嘟噥著說道:“小安太可憐了,每天討飯都吃不飽,他好苦,每晚都哭,我覺得他活著太痛苦了,就想幫他解脫痛苦,可我現在為什麽覺得自己好痛苦,這位師父,你說我該怎麽辦,我也要死才能解脫嗎。”

  大頭和尚聽了,摸了摸他的頭,溫柔的說道:“你跟我走吧,我會幫你找到解脫的辦法,從此你就叫不殺。”

  “師父,為什麽叫不殺啊。”

  “以後你還覺得痛苦,想殺死自己,就念念自己的名字,你就不會死了。”

  不殺喃喃念起自己的名字來,忽然大笑道:“不殺,不殺,師父,我不得不殺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的身體猛然間鼓了起來,像一個急速放大的氣流,“砰!”火焰騰空,仿佛真佛涅磐圓寂,天空之中好似有一陣梵大的宏唱。

  水立方裡下了場血雨。

  紛紛揚揚,多像深秋的第一場雨。

  大都下了深秋秋第一場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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