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有些特殊的日子,因為是大周兩堂最為重要的考試的日子。東大街與隔壁大街都顯得很鬧騰,天際透下來慘淡的光,四周是朦朧的亮,馬車上的燈籠照著前方不太清晰的路,也照著街道緊閉的屋簷,街道遠處是一片大霧,看不見一點路的痕跡。 瞧見車外的情景,張小奇心頭有一點堵得慌。一旁的喬婉兒,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問道:“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張小奇笑了笑,他拿了塊糕點,嘗了起來,居然驚異的叫道:“居然是桂花糕!”
喬婉兒是在路上追上張小奇一行的。她想著對方今日考試,便起了個早,親自動手做了些糕點。她雖是富家小姐,手藝卻是不差,不是一般嬌生慣養的女子。張小奇如今便呆在喬小姐的馬車裡,表兄與阿呆呆在原先的馬車上,這糕點也早就送了過去。
喬婉兒拿起錦帕掩嘴輕聲笑了笑,“我想這樣的日子總是會緊張,便想陪你說說話,分分神。你既然幫了我一次,我作為朋友,怎麽也得回敬你一次不是?”
“至於這糕點,聽說營州是桂花之州,便想著做點桂花糕給你嘗嘗,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話剛剛出口,喬婉兒便感覺有一些不對勁,好像自己是特意花了心思討好張小奇。她的臉頓時便紅了,頭一下低了下去,急忙拿了塊桂花糕有滋沒味的嚼著。馬車裡光線有幾分黯淡,不仔細看卻是瞧不出來的。
桂花糕的味道讓張小奇分了神,他想起了兆野,想起了木蘭街。沒有注意到喬婉兒異樣神情的他,鄭重的對喬婉兒說道:“謝謝,有家鄉的味道。”
“你...你喜歡就好...”喬小姐倉促的回道,心卻莫名的砰砰跳了。微光之下,遮住了她發燙的臉頰。盯著不甚清晰的光中,那張好看卻眉頭微皺的臉,她的心底沒來由的一緊,好似有什麽東西扯了她一下。
晨光透著薄霧折射著灑了下來,霧氣之中,前來報考學院的人群緩緩移動。到了門前,馬車便不被容許駛進去。張小奇下了馬車,喬婉兒將剩下的糕點裝在盒子裡遞給他,張小奇本想拒絕,想了想,還是說了聲“謝謝”,收下了。
“哼!”
一聲鼻哼沒有來由的響了起來,像霧氣之中有人打了個噴嚏,分外響亮。
這一聲雖然輕微,張小奇卻聽到了,而且能夠明顯感到這聲鼻哼裡的不滿,是衝自己來的。
他循聲望了過去,便瞧見藍依然臉色冷峻,下巴高高揚起的看著自己。
還未等他說點什麽,這位傲嬌女便冷冷的說道:“我果然還是看錯了人,當初怎麽會輸在你這麽一個紈絝花花公子的手裡。院試緊要關頭,我雖不知你是否認真備考,但看今日,居然都還要美人相送,真是不知羞恥!”
這通訓斥讓張小奇極為惱火,正想質問對方從何得來“不知羞恥”的結論。藍依然眼睛一瞟,打量了下喬婉兒,又評頭論足的說道:“膚色白皙,舉止端莊,溫柔大方,是個好女孩。還是趁早斷了念想,別給這等紈絝子弟糟蹋了!”
說完之後,她用最後的余光瞥了下對方的胸脯,確認是自己的比較大後,她的腰挺的比任何時候都直,沒有一刻停留,徑直向前走去。她實在看不下去對方與另一女子卿卿我我的姿態,這讓她的心頭極為的氣憤憤怒,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種憤怒氣憤從何而來。
張小奇看著對方的背影,不知這位傲嬌小姐今天又發的哪門子脾氣,
他煩躁的說道:“真是莫名其妙。” 一旁的喬婉兒卻感到這分話裡的嗔怒,女孩子的心思總是會細一些的,她笑了笑,說道:“認識的?”
見張小奇不置可否,她繼續說道:“既然是朋友,難免有幾分關心。所以語氣有幾分衝,也沒有什麽好值得生氣的。”
張小奇搖了搖頭,心想她可不是我的什麽朋友,她無非是想在自己的面前炫耀她莫名其妙的驕傲感罷了。一個驕傲的人若知道打敗自己的人原來是個遊手好閑的,她定會覺得自己的自尊因為自己受到極大的侮辱。這種驕傲如同荊州人的風骨,驕傲到了骨子裡,總是要拿出來顯擺顯擺的。
言談完畢,張小奇與薑茂交了憑證,驗明身份,進了拱門之中。喬婉兒回了西門,按照學院規矩,只有參加考試的人才能進去,隨從與其他人員一律不得進入。只剩下阿呆留在拱門外。見天色尚早,他伸了個懶腰,鑽進馬車裡呼呼大睡起來,這也正是他今日堅持坐馬車來學院的最大緣由。
巨大的廣場之中,聚集了來自大周各地的無數英才,足足有數百名,可最終能夠留下的僅僅百余人。淘汰的幾率之大令人咂舌,所以其間的少年雖然雲淡風輕,其實內心都忐忑不安。
張小奇找到楚逍遙,相互間問起複習的情況。楚逍遙是典型的紈絝公子,性格又灑脫自由,若說他在書房整日埋頭苦讀,估計不太可能。可是楚逍遙笑了一笑,顯得十分神秘,告訴張小奇,自己必過院試!
大概料想到對方用的什麽手段,他搖了搖頭,想若是這樣都能進來,那這學院也沒甚值得來的。
他四下無聊之下,瞧了瞧廣場上數百人的表情,明顯便能看到一些鎮定自若的人。但看自己身旁表兄薑茂的模樣,他大概便已猜到這些人便是所謂的“複考生”了。
他瞧了瞧藍依然,似是刻意與自己拉開距離,這位傲嬌小姐與自己保持著極遠的位置。只能在遠處瞧見那張瘦削的臉龐,臉上滿是淡漠高傲的神情。
她的樣子立刻引得了周圍少年的注意,只是對方臉上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神情又讓人灰了心。這裡的人雖多,女子卻是沒有多少。在另外一旁的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嘟了嘟嘴,似是不滿這些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如冰雕模樣的人,最終她冷哼了一聲,“一群色胚子,這種什麽學院果然沒什麽好稀罕的!”
台上的顧子虛教授掃了眼台下的眾人,咳嗽了一聲,示意安靜後,簡單講解了下考試的規矩,便宣布考試開始。
自王子事件後,顧子虛自行讓出了執法隊的監督一職,雖院長再三挽留並聲名非顧教授的責任。但是顧子虛教授還是認為自己責無旁貸,他是一個很有原則,也很較真,很固執的人,自己決定的事情便不會再改變。這次學院監考便是他最後一次行使職責,之後會有學院的神風教授帶領執法隊。
於此同時,國子監中,考場裡的一柱熏香剛好燃燒殆盡。禮曹司右司馬崔博洋看了看考場,確認沒有什麽問題,點了點頭。一位考官即刻轉過身來,大聲吼道:“考試開始!”
一聲大鍾敲響轟的一聲敲響,響徹整條太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