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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門》第72章 箭科風波
上午的數科考試結束,緊接著便是書科與禮科。這兩科讓他找到了一絲自信,尤其是書科。出的題竟是來自於書畫大家蘇放的名句“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並要求就這兩句詩詞談談自己的感想。  許是因為自己娘親的關系,蘇放的詩詞他閑暇時一向愛看。這兩句“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更是伴了自己整整十幾年。那座“無竹閣”,那條木蘭街,張媽媽,薑太公....一時間,他想到許多人,想到許多事。

  情不自禁之下,他提筆寫道:“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何為肉,何為竹?我們寄居渺渺天地,生而短暫,有不順之事,亦有不甘之事。有些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因為我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求一個結果,不求一個公道,但求一個問心無愧!

  故而,肉者,安逸苟安,世間一切退縮之懦弱!

  故而,竹者,激進奮鬥,世間一切拚殺之勇氣!

  寧可在泥濘中安眠,也不可失那一點點拚殺的勇氣!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

  整篇文章一氣呵成,張小奇隻覺得心中暢快的很,好似吐盡了心中的濁氣。這也是自己的明志篇章,表達自己不會退縮,誓死拚殺向前的勇氣。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交了卷,準備下場的考試。

  禮科馬馬虎虎的考試完畢。伴隨著鍾聲的敲響,張小奇與薑茂,楚逍遙二人碰了下頭。楚逍遙還是如早晨那般鎮定自如,連拍胸脯自己必過。薑茂顯得有些沉穩,輕易不肯說到底發揮得如何。

  三人也不出去,就著喬婉兒拿來的桂花糕墊了下肚子,便準備下午場的考試。

  下午便是所謂的武考:禮科,射科,禦科,修科。

  禮科這一科張小奇考的極為狼狽。教習要求他隨意選擇一種樂器演奏一曲時,他沒來由的想起了莫院長的笛聲。於是他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笛子,想著院長的神韻,輕輕吹奏了起來。

  還未等他吹出幾個符號,教習一把搶過他的笛子,冷聲說道:“請你不要侮辱這支笛子。”

  美好的音樂夢想被這位不識才的教習無情戳破,張小奇罵罵咧咧的出了考場,像射校場走去。

  剛一走過去,便聽到一陣陣驚呼。

  “好箭法!”

  “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張小奇順聲望了過去,便看到一位面色有點黝黑,但臉上卻十分沉穩的少年。他昂首挺胸,左手穩穩的拿住弓把,右手取箭,搭弓,挽箭,射箭。一系列

  的動作仿佛行雲流水般自然,讓人看得歎為觀止。

  張小奇不僅都看的入了迷,這樣的身手絕對是一位身經百戰,或者有足夠實訓經驗的人。那位少年的嘴角揚了起來,似也顯得比較滿意。箭聲剛完,一群人便圍繞在了他的身旁,說說笑笑的不知道談什麽。

  這裡面自然不乏一些看的臉紅心跳的女孩,身手又好,人有帥氣的還是很吃香的。

  楚逍遙溜達著過來了,張小奇問了問,幾句閑聊下知道了這位公子的身份。原來這位公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定國候!

  一個侯爺倒也沒有什麽大驚小怪,張小奇身旁的這位楚逍遙不也有個“荊州候”的世襲封號麽。主要是這“定國”二字太過特殊,乃是定國大元帥的封號。

  大周的軍隊體系,大元帥為最高封號。太祖封了三位大元帥,分別以“定國,鎮國,安國”為號,加封三公爵位,領天下五路軍馬。東征西討下,除了鎮國大元帥如今老暮沉沉,體弱多病,終年在南方養病外,其他兩位均戰死沙場。這其中尤以定國大元帥最為慘烈,他隨太祖一路打到圖裡,中了埋伏,僅百余人小隊護衛太祖回城。傳聞他身陷圖裡數萬大軍的包圍,身中七十余箭,最後被有“箭神”之稱的圖裡大將軍博爾格一箭射死,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一條右臂的代價,終生不能使箭。

  其子夏公揚,聽聞大怒,不顧皇帝號令,舉兵伐圖,大敗,折損一萬三千人,重傷回營,隨即大病不起。太祖大怒,幾次欲下旨斬其頭,念鎮國公功德,皆不忍心,遂下旨罷了夏公揚的兵權,取了定國公的封號,將為“定國候”。

  大周也被迫停止與圖裡的討伐,雙方約定以卡蘭山為界,互不侵犯。但即便如此,大周還是奪了圖裡大片國土,就是如今最北,大周最大的雍州。

  如今夏公家歷經起伏,早已不複當年盛名。不過夏公霸沒什麽自卑的心,他三歲習武,六歲達到修身境,八歲突破練力境,十二歲便達抗膜境,十五成為一位祭骨境的大武師,如今十八,更是離大宗師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遙。

  除了修為上勤修苦練,刀槍劍棍,騎馬射獵更是無一不精,比那些久在軍中歷練的將領還要嫻熟。朝堂之中也已經有不少人上書,希望陛下起複夏公家,此次他報考學院,便是要徹底揚名,然後順其自然進入軍隊之中,重現夏公家的光榮。

  夏公揚笑了笑,一一客氣的同身邊這些人寒暄著,這種被眾人包圍的感覺,在他短短十幾年的生涯中很少發生。大部分的時間他是沉默冷漠的,夏公家的府第何時熱鬧過,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自爹爹戰敗病歸,不久撒手人寰,娘親也病下去了。那個時候,整個熱鬧的府邸便開始變得門可羅雀,那個時候下人們開始發現那個單純愛笑的公子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了,老是一個人在後院裡修煉,直到去年在八仙樓上,夏公霸一手將那位不可一世的兵曹司大司馬的公子按進了飯盆子裡,大都眾人才驚異的發現這位低調的定國候擁有怎樣不異於常人的實力。

  就在大家認為這位最後犢子的大司馬即將興師問罪時,那位大司馬居然出奇的安靜;第二日還詭異的揪住自己家公子的耳朵,老老實實的登府道歉。

  更加詭異的是,自此以後,那座府邸開始變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聽說那位久病的老夫人如今氣色也變得好了很多,已經能夠接見來客。

  有圍觀羨慕的,自然也有不服氣的。

  只聽的“砰”的一聲,一位白衣女子手執彎弓,射箭,箭在空中劃出一條直線,正中靶心。

  “砰砰砰!”一連數劍射出,像一群出水的魚兒有秩序的竄出,箭箭竟是都在紅心之上。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心底不由得喊了一聲“好箭法!”

  張小奇也不由得看了過去,倒是個好看的女子,模樣有幾分清秀,一身白衣好似仙子,她雪白的肌膚襯著一身白色,宛如個出塵的人兒,脖頸的一抹紅色掛墜份外顯眼。

  白衣女子放下弓,看了看夏公霸,神情似有幾分得意,頓時惹得他身旁幾位女子的不滿。

  一位身著粉衣的女孩頓時笑道:“沒想到堂堂祭酒大人的千金季千金竟也會屈尊來學院考試,若讓老大人知道,怕是要氣的吐血。”她故意將“屈尊”二字咬的極重,便是要在對方的身份上做文章,趁機轉移掉剛才大家對她箭法的注意。

  果然,話一出口,眾人紛紛議論起來,大家都沒有料到,一向相互生厭的國子監祭酒的女兒竟會在這裡,真是不可思議。

  季寒梅卻只是笑了笑,這笑有幾分冷意,“怎麽,我就來不得,我就是要來看看這勞什子學院有什麽過人之處,修行聖地便修行聖地好了,偏還要學國子監做這些數書禮,簡直是莫名其妙。”這番話說出她來學院的真實目的,就是來當臥底,要來看看這裡到底有什麽地方比國子監更強。

  這也是國子監的痛處。國子監作為天下文學聖地,偏生這幾年,詩文畫大家俱出學院。其中名氣最大的便是那位詩畫大家蘇放了,這位舉國皆知的大文豪竟然是學院的弟子,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

  季寒梅身為祭酒千金,一身詩畫功底自不用提。她本以國子監為豪,有些懂事以後,便有些憤怒,更多的則是疑惑,那座學院為何要壓國子監一頭,這份疑惑憤怒交織的情緒迫使她想親自進來瞧一瞧,更是在今日,確認這些年對這座學院的情緒,還是憤怒更大一些的。

  她繼續說道:“我本以為你們當中有什麽驚天之人,沒想到也就如此。”她冷冷的說著,圍著夏公霸的眾人頓時沒了語言,那位粉衣女孩更是無力出言辯駁什麽,就這場箭術而言,無疑夏公霸是今天的頭籌,但沒想到殺出一個季寒梅,還不相上下,一下子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夏公霸淡淡笑了笑,“學院錄取以綜合成績來定,這一場你發揮得好並不能說明什麽, 更不能證明學院就差了你國子監,正因為大家都一樣,學院卻依然可以超越國子監,這才是學院偉大之處。”說完,他便走開了,眼睛朝前盯了去。

  這番話似是看透了季寒梅的心思,季寒梅一滯,好似無力反駁又好似在思考。那位粉衣女子本低落的神情頓時變得神情自然,兩眼一閃一閃,盯著前面的夏公霸看,小心肝撲通撲通的跳。

  張小奇在一旁聽了這話,陷入一絲沉思,越發覺得夏公霸此人不簡單。

  粉衣女子看夏公霸,夏公霸卻沒什麽心思看她。他正盯著考校場一位正射箭的女子看,“噗噗”數聲不停,竟也是箭箭在紅心,比之季寒梅無差!

  這一下再次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季寒梅也看了過去,心中本就有的那麽一點優越感蕩然無存,原來自己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樣而已。

  夏公霸盯著那位臉色如冰,神情冷傲的女子,面露幾分欣賞,心中不自覺的有了幾分好感。他走了過去,想與這位女子打個招呼,不料那位女子神色冷漠,竟好似沒有看見對面的來人一般,匆匆就走了過去。

  粉衣女子藍宛然如此對待夏公霸,心底頓時火冒三丈,正欲開口,可突然感到對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寒意,讓她張不了嘴,到嘴邊的話成了湯圓,又給咽了回去。

  藍宛然路過張小奇身旁,她稍微停了一下,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哼了一聲,氣衝衝的走掉了。

  遠處的夏公霸微笑的臉頓時陰沉下來,他兩道好看的眉頭蹙在一起,就像稠密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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