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開始第6次炮擊測試！”

　　“武器開始充能！”“唔......嗯嗯！”

　　“已確認射擊目標，校準射擊角度！”“嗯......嗯嗯！”

　　“充能完畢！進入臨界狀態！”“嗯嗯嗯！”

　　“開火倒計時！5，4，3，2，1......龍息發射！”“嗚哇！”

　　莉莉絲剛從雪屋裡爬出來，就看到一根5米多粗的橙紅色能量柱被層層光暈和煙霧裹挾著從頭頂上掃了過去，如同一道驚雷劃破長空，以磅礴之勢轟擊在百米開外的一座巨大人形雪雕上。那毀滅性的火元素衝擊直接在雪雕的胸膛上開了一個大洞，融化後的雪水在雕像腳下形成了一條涓涓細流，熱風排山倒海地吹來，撩起少女的長發，暖烘烘的。這雕像的臉還算清晰，仔細一看，居然是奧路帝國屠龍軍統帥馬克思·恩格斯！

　　聖女小姐望向東面的雪丘，在那裡她看到了炮擊的始作俑者————凱撒老氣橫秋地站在山丘之巔，俯瞰前方的標靶，如同一位久經沙場的炮兵上尉。他看見“馬克思”胸口那個幾乎佔據了整個胸膛、並且還在不斷擴大的穿孔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大群銀發銀瞳的魔導人偶聚集在他們的創造者大人身邊，有的欣賞著炮擊的結果，讚歎不已;有的和同伴討論著學術問題，認為這個他們臨時製作的雪雕還有很多改進之處;還有的提起了手中的魔導炮，躍躍欲試。

　　最後莉莉絲看見了被凱撒提在手裡的“魔導炮”————奧路帝國第一公主。小黃金的嘴角還散發著絲絲白汽，眼睛裡像是要放出光來一樣。剛剛釋放完龍息的她體表還微微帶著一些魔力的光芒，看起來紅彤彤的。

　　“本次炮擊實驗非常成功！”凱撒摸了摸小黃金的腦袋，然後從雪丘上跳了下來，順著斜面往下滑，“小黃金，你看，這就是你的力量！你的這份力量與生俱來，很多人窮此一生都無法擁有。但是，擁有多少力量，就意味著要肩負多少責任。你的龍息不能隨便使用，必須要確認了是敵人才行。”

　　皇帝一面對公主進行家庭教育，一面指著遠處的雕像。“馬克思”的胸膛已經被熔穿，頭與肩膀還有手臂滑落下來，轟然砸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地冰渣。“否則，你所深愛著的人就會像那個雕像一樣，永遠地離你而去。”

　　小黃金盯著凱撒的臉，稚嫩的小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把凱撒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地記進心裡，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時凱撒看見了遠處的莉莉絲，微笑著大喊道:“早上好！莉莉絲！”

　　小黃金學著爸爸的樣子，也是放開了嗓子，奶聲奶氣地大喊:“早上好！莉莉絲！”

　　聖女小姐報之以優雅柔和的笑容，等到父女二人走近後，她才用正常的語調說道:“凱撒大人，小黃金，早上好！”

　　在北面的天空，希爾維亞從空中緩緩地降落下來，身上穿著的還是凱撒送給她的女仆服飾。她總是喜歡在早晨醒來的時候出去高速飛行一圈，凱撒稱之為“兜風”。小天使看到莉莉絲已經從洞裡爬了出來，熱情地與她打了招呼。

　　兩個凱文型號用浮空術從雪丘飄到雪屋洞口，開始著手拆除這個臨時小屋。

　　凱撒對著北方的天空一揮手臂，意氣風發地說道:“好了！現在所有人都到齊了，那麽我們出發吧！”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周圍浮現出一連串的空間波動，一件金光燦爛的華麗魔導鎧甲就這樣一步到位地覆蓋在了他的身上。

鎧甲的背部已經掛載了魔導飛行器，魔力流經其間的回路後，狂暴的氣流從它的噴射口裡湧現出來，衝刷著地面上的雪。凱撒就這樣憑借著反作用力衝天而起，轉瞬之間就突破了音速，向著天邊飛去。　　經過了一夜的休整，旅行者們開啟了今天的旅程。

　　............

　　這是一條縱橫萬裡的冰河。

　　在年平均氣溫在0℃以下的地區，降雪量大於融雪量，不斷積累的積雪經一系列物理變化轉化為冰川冰，並在自身的重力作用下向坡下運動。被深埋在地下的地面形狀顯然也是山谷，冰川冰在這裡匯集成了冰河，並以每天幾厘米的速度緩緩流淌著。

　　冰川冰之中裹挾著無數的礫石，有的剛剛加入隊伍，有的卻來自數十公裡之外。它們如同無數柄利刃，無情地切割著大地，如同流水中夾雜的沙粒打磨河床一樣，塑造出各種各樣的冰川地貌。全過程發生在厚厚的冰層之下，完全無法得知進行到了什麽程度，只有當冰雪消退之後，這些被改造了的大地才有可能重見天日。

　　然而，並不是冰川的所有地方都處於動態。就像海面之下有波瀾不驚的深淵，在一些原本就地勢低窪的區域，那裡被幾百米深、亙古不化的冰川冰充斥著，裡面容納著的事物在幾萬年的歲月裡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如同從時間的長河中剝離了出來。

　　往往，像這種以萬年為尺度的事件背後，都可以看到神明的影子。

　　此刻，一群陌生的客人就造訪了這條冰河的上空。

　　拖著一道長長的尾跡，“輝煌之鎧”如同一枚高階魔導飛彈，穩定而又精確地翱翔於雲層之下。緊隨著皇帝的是一雙流光溢彩的聖潔光翼和另一件性能優越的黑色魔導鎧甲，體長6米的金色幼龍同樣努力地揮動翅膀，催動風元素產生氣流進行加速，綴行在魔導師與天使的後面。30名魔導人偶都是激活了自己一出生便攜帶著的魔導鎧甲以及飛行器，遠遠地排成了一個規則的幾何圖形，像是閱兵式上的飛行編隊。

　　凱撒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這片天地，綺曠壯美令人而震撼而卑微，潔淨瑰麗讓人心曠而神怡。遠觀起起伏伏的冰脈，幻化成層層疊疊的丘陵，它們都是潔白之中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淡藍，像是用顏料暈染過一樣。這些冰雪的山峰可能是由於生成周期相對較短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冰”這種材質比較輕，總之不像岩石山丘那樣嚴格地遵守物理規律，其姿態之豐富，變化之繁雜，和夜空中的星座有得一拚。

　　冰雪之上，時不時可以看見那些極北之地獨有的魔獸。

　　體型有小型魔導車那麽大的巨熊，披著厚實的純白毛發，三兩成群，在冰層上不斷遷徙、運動著，就像一群移動中的白色小山。在風暴面前尚顯稚嫩的幼崽們躲在母親或父親的腹部下面，相互依靠，守護著珍貴的熱量，這是世界上最堅固的避風港。

　　一種白色的魔狼也是這裡的主要魔獸之一，它們的族群裡成員數目最多可以達到幾百，浩浩蕩蕩得像是一支軍隊，雌雄老少秩序井然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古代的人類王國。想必它們之中一定會有一位王者吧！魔狼們擁有操控冰元素的天賦技能，但是這份力量更多時候用在族群之間的戰鬥上，打獵基本上都靠的是尖牙利爪和矯健敏捷的身軀。

　　這地方還有許多像軍隊中的戰馬一樣高大的馴鹿，它們的角長得非常大，而且有很多分叉，就像是從頭頂上長出來的兩棵樹一樣。粗壯的前後腿賦予了這些生物極高的機動力，魔狼們想要狩獵它們必須靠打圍。

　　盡管個體數量稀少，極北之地的生物依然形成了完整的食物鏈。

　　莉莉絲一邊維持著每小時數百公裡的飛行速度，一邊俯瞰著這片未知的大地和它的原住民，直到頭盔裡安裝的魔導通訊器中突然傳來了凱撒的聲音，帶著些許魔力波信號受到干擾導致的音色失真:“這裡很美，對吧！”

　　“嗯......”聖女小姐輕輕地回應道。

　　自從魔導飛行器問世以來，天空就成為了人類的領域。魔導師們翱翔於藍天白雲之間，與飛鳥共舞;天空艦像是航行在雲海中的巨輪一般，巍峨前行，不懼風暴。目前帝國公認的飛行最高高度為凱撒所創造，他曾經憑借“輝煌之鎧”與“自由之翼”抵達了100000米的高空，觸及到了無盡虛空的邊界。而如今，這個世界上最擅長使用魔導器飛行的男人卻只能憋屈地在1000米不到的高度滑翔。

　　莉莉絲望向那道背影，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種失落的情感。

　　“莉莉絲，我想到突破那層界限的方法了。”仿佛在回應聖女小姐的心情一樣，皇帝沉穩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回響在她的耳畔。

　　“什麽?！”莉莉絲驚訝地問道，然而聲音之中卻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喜悅，“凱撒大人，請告訴我該怎麽做！”

　　凱撒突然降低了音調，形成了學院老教授的氣勢:“莉莉絲·阿卡夏同學，請背誦《魔法必修》第一冊第一單元‘魔法學概論’的導言！”

　　“是！凱撒大人！‘魔力是一切元素力量的總稱，魔力不可能憑空生成或消失;元素與物質緊密聯系而又彼此獨立，不同種的元素依托於不同種的物質而存在;智慧生命依靠靈魂來感知魔力，通過施展魔法來操縱元素，從而干涉物質世界。’”

　　“很好，莉莉絲。依據這個理論，我們進一步展開研究，發現了一個規律:當靈魂已經感知並掌控了魔力時，如果它沒有對這些魔力進行‘使用’，那麽這些魔力和處於無主狀態沒有任何區別。當然，這和對修煉者體內的進行感應並不矛盾，修煉者只不過是體內聚集了大量的魔力，這些魔力在他們的經脈中呈周期性運動，從而產生了非自然性的‘波動’。每一副身體對魔力的儲存方式都有著細微的差別，因而不同的個體之間魔力波動也是不同的。但是，他們體內的魔力和那些處於外界的遊離魔力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在魔導器的魔力源裡的魔力也是這麽一回事。”

　　“凱撒大人，您說得非常正確。”

　　“很好。現在我們完成了對已學知識的鞏固，莉莉絲，請你再次觀察天空，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麽。”

　　於是莉莉絲把目光投向了天空，它依然和少女在過去的成千上萬次觀察中所看到的形態一模一樣，如此湛藍，如此深邃，連一絲雲霧凝結成的浮絮都沒有，像是被過濾了一切雜色，在壯麗灼目的陽光照耀下瑰麗地熠熠生輝。而在她頭頂上不遠處，一個混沌的、瘋狂的意志支配著那裡，即便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異常，元素也早已處在支配之下，只要有任何生命敢於越界，狂暴的元素之力便會以超越人類感知的反應速度襲來，進行乾淨利落、徹徹底底的毀滅。

　　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少女的內心，莉莉絲終於理解了凱撒的意思。

　　“凱撒大人，您是把神明的‘意志’看作了某種等價於人類靈魂的事物嗎?”

　　“是的。”

　　“可是......”莉莉絲急切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可是......”聖女小姐連說了許多個“可是”，卻始終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凱撒也沒有打斷她的思考，僅僅維持著魔導通訊器的工作，讓莉莉絲聆聽頻道裡空蕩蕩的噪音。就這樣過去了半分鍾。

　　“根據我的觀察，神明想要干涉物質也需要依靠魔力，祂們與人類不同的地方在於‘靈魂’感知和控制魔力的范圍。想要完全控制這片天空的所有風元素，即使派一萬個傳奇階魔法師也做不到，然而神明卻可以在一念之間完成。可是這依然只是控制魔力。”皇帝用平靜的話語向少女解釋道， 仿佛他正在剖析的只是一個低階魔法，“假如沒有魔力的話，神明能用什麽來製造元素風暴呢?”

　　“我的計劃是用快速生成護盾的魔導器製造多層護盾，每一層護盾之間都是無魔力區域。這樣的話，那個‘神性攻擊’必須一層層地摧毀、同化護盾，才能攻擊到我。可是每當它擊穿一層護盾的時候，外界的元素就必須花上一些時間擴散到無魔力區域，而這時下一個‘隔絕層+護盾’的組合已經生成了。以此循環往複，只要有足夠結實而且能夠快速生成的護盾和充沛的魔力，我就可以在那片天空飛行！”

　　聽完凱撒振奮人心的計劃後，莉莉絲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關鍵————“無魔力區域”。通過常規手段(魔力抽取)是無法制造出絕對不包含魔力的區域的，而只要隔絕層中多混入了一絲的魔力，這個計劃的危險性就會增加一分。可是，對於一名精通空間魔法的9階魔導師而言，製造“什麽都沒有”的空間是最簡單的事情了。要知道，那些由空間延展魔法制造出來的區域就是“絕對的虛無”啊！

　　“當然，我也知道神明除了操縱魔力製造神跡之外，還可以使用信仰等手段。本來靈魂也是可以直接攻擊靈魂的(即精神攻擊)。我待會兒會對自己施加大量精神防護魔法......”

　　“算了，保險起見，還是用最佳方案吧！”

　　天空中，某位身穿黃金色魔導鎧甲、在陽光下燦爛奪目的皇帝忽然改變了飛行方向，慢慢地湊向了不遠處一隻專心致志地飛行著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