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月光從工廠玻璃的破碎處照射進來，光影中漂浮著塵封記憶的灰塵。

　　“送靈大人你好，我叫寶兒，3歲的時候和媽媽一起葬身火海。她生前受到背叛，無辜被頂上“小三”的罵名，長期面對親戚的職責，父母的怨恨，以及村民的異樣眼光，慢慢地她封閉自己走向絕望。”

　　榮毅被突如其來的響聲怔住，空靈又略帶童真的聲音從陶罐裡傳出。

　　他確定這個是剛才那個女寶寶的聲音。

　　轉過頭來看向夢妮的時候，見夢妮搖晃著鈴鐺吊墜，嚴肅且認真。

　　“求死的真正原因是?”

　　夢妮停止晃動鈴鐺，將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簿冊翻開，記錄著什麽。

　　一舉一動間，榮毅感覺夢妮有如法官聽取呈堂證供時的威嚴。

　　“她聽到村民說她作踐自己不成，孩子都變成了賤貨。”

　　有時，一句話就能就把人逼死。

　　“哎……”

　　又是一起因人言產生的悲劇。

　　夢妮兩手合上簿冊，示意榮毅將陶罐抱起，榮毅看了看仍在發出聲音的陶罐，全身寫滿了抗拒。

　　這時，夢妮從口袋裡掏出雞翅木的方正小盒子，將盒子中的沉香木手串拿了出來。

　　她拉起榮毅的手，將沉香串戴在了榮毅的手腕上。

　　“這個是我供養很久的佛珠，以後你帶著他就不用害怕了，它會保你平安。”

　　榮毅擺弄了幾下珠串，抬起手腕聞了聞。

　　這沉香木的味道好舒服。

　　“好吧，我收下了。”

　　這是榮毅第一次同意收下女孩子送的東西。

　　接著，榮毅兩腿屈膝，小心翼翼地抱起陶罐往倉庫外面走，他好奇地打開蓋子向陶罐裡看了看，還是什麽都沒有，但是會有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神奇，他竟然不怕了。

　　“你的母親，我已托人尋找，如果遊魂未被找到，你也必須投胎，你的時間到了。”

　　“好的，送靈大人，懇請您用盡全力尋找我母親，我想一起和她回家。”

　　夢妮不知怎地，停住了移動的腳步，立在原地，看向遠處的清幽月光。

　　緩緩說了聲:“好。”

　　她隱約看到了那個女人抱著只有3歲的寶兒漫無目的地走在西雙版納的街道上，眼神中透露著絕望。

　　回去的路上，夢妮一聲不吭，榮毅撇過頭來，小心翼翼地詢問:“那個……你怎麽了?”

　　夢妮沒有回答，依舊直視前方，氣氛莫名的壓抑，榮毅抱著陶罐也不敢吱聲。

　　持續了一會寂靜，夢妮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她瞥了一眼，是鷺洋。

　　她將車子停在路邊，打開視頻，眼見屏幕那頭的鷺洋在氣喘籲籲地奔跑著，向她大聲呼喊。

　　“你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竟然讓我去找一個亡靈！！你真的是！！”

　　嗯?

　　妹妹?

　　男人?

　　對方的聲音聽著很有磁性……榮毅眉毛上揚提起眼皮，聞聲偷瞄夢妮的手機。

　　視頻那頭鷺洋一邊跑一邊向後看，他後邊跟了好多拿著棍子的村民。

　　“怎麽回事?”夢妮問。

　　“我就是打聽一下她家在哪裡，一群村民抄著家夥就衝我過來了，說我不吉利……你說我招誰惹誰了?”

　　鷺洋跑到了一個牛棚的後邊蹲了下來，嘴巴貼近手機，疑神疑鬼地說道:“有村民說兩年前那事以後這裡出嫁的姑娘都會被退婚，

奇了怪了。”　　“你說，她會躲在哪裡呢?”

　　“我給你的鏡子你帶著嗎?”夢妮轉動眼珠思索道。

　　“帶著呢。”

　　“你到村口第四家看一下，那裡是她父母家，不出意外她應該在哪裡，你覺得異樣的時候，就用鏡子。”

　　“好。”

　　說完，鷺洋掛了視頻。

　　夢妮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了一小會兒，轉動汽車鑰匙。

　　榮毅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擺弄著陶罐的蓋子一邊小聲嘀咕。

　　“男人?”

　　蓋子一開一合弄出了響聲，罐子裡的靈突然叫了下。

　　“唔……吵。”

　　榮毅慌張地放下不安分地右手，抱住罐身敲了敲，“不好意思，小朋友。”

　　兩個紅綠燈的時間，就到了艾情小區。

　　等電梯的時候，榮毅他倆正巧遇到剛從商場約會回來的老榮和左玲。

　　老榮拎著大包小包，還不忘攢著左玲的手，老夫老妻了還是依舊甜蜜如初。

　　左玲眼裡帶笑地看了看榮毅又看了看夢妮。

　　“你們倆一起回來的?”

　　“對，媽。”

　　“想吃醃菜了?買了個罐兒。”

　　左玲剛要上去瞧瞧的時候，榮毅及時地用手擋在了前面。

　　“這是夢妮的東西。”

　　“呦呦呦~寶貝兒子，半天不見，你和夢妮關系這麽好了?”左玲欣喜地問。

　　“還行吧。”

　　說這話的時候，榮毅看了一眼夢妮，夢妮又是一副乖巧樣子，微笑著。

　　榮毅抱著罐子進門後， 先到冰箱裡拿出一聽可樂，夾著可樂往二樓走。

　　夢妮跟在他的身後將榮毅胳膊下面的可樂抽出拿在手上，拉動拉環，上了二樓。

　　榮毅將陶罐穩妥放好，坐了下來。夢妮順其自然地將打開的可樂罐遞到了他的手上。

　　他接起可樂“噸噸噸”一頓狂喝。

　　這一切的行為都相當地自然。

　　離口時還不忘來個經典的嗝兒。

　　“你可以不用裝乖巧，我爸媽都很好的人，你遇到靈的時候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和長輩相處，更別提‘爸媽’了。”

　　夢妮在說到“爸媽”兩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許多，榮毅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撓了撓後腦杓，冷不丁地想起了和夢妮視頻的男人。

　　“那個男人不是長輩嗎?”

　　夢妮突然放下手中的手機，疑惑地看著榮毅。

　　“哪個男人?”

　　“就是和你視頻的那個。”

　　“啊，你說鷺洋啊，他等同於我最親的哥哥，亦或是朋友。”

　　……

　　姓鷺的是哥哥?她已經有了哥哥?

　　榮毅略微有些不開心，他轉了過去指著陶罐問:“這個怎麽處理呢?”

　　夢妮轉動手指，在虛空中畫了個圖案，一下響指，陡然空中出現了一本簿冊。

　　她打開簿冊的一頁，上面寫著:“寶兒，3歲、楊花，23歲……”

　　夢妮合上簿冊，意味深長地一笑。

　　“她，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