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內。
榮毅抓住潘宇想要暴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夢妮。
夢妮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挺直腰身,用手擋住嘴巴莞爾而笑,身上的落落大方與套房裡的喧鬧隔絕開來,有一種自帶的靜謐。
他愣了幾秒回過神來,松開了潘宇,整理好衣服,坐回到了沙發上。
潘宇拿起酒杯走到一旁注視著夢妮的一顰一笑。
“這蛋糕上面怎麽寫的是新婚快樂?”
“榮毅你要結婚了?”
幾名同學的話語讓套房內驟然鴉雀無聲。
榮毅看了一眼夢妮,不甚在意道:“我和夢妮要結婚了。”
周圍的人完全沒反應過來,只有榮毅默默低下了頭,他預感到接下來要承受同學們的暴風驟雨了。
這時,突然一個女同學大喊:“閃婚啊!不是吧!太童話了!”
女同學的喊聲驚醒了凡璐,她歪歪斜斜地走到榮毅和夢妮面前審視他倆。
“那你們最喜歡對方的哪一點?”
榮毅像卡了扣的木偶側過身來,一臉囧狀地撇向夢妮,嘴唇微張用腹語嘟囔著:“我喜歡你哪一點來著?”
夢妮歪頭看著審視自己的凡璐,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甜美微笑,拍了一拍榮毅的大腿,同樣用腹語回他。
“你能再大點聲嗎?”
面對全套房內同學們熾熱又期待的目光。
“嘿嘿嘿……”
夢妮和榮毅尷尬地對視一笑。
“哇!你們的感情這麽好!”
誰們感情好?
我和夢妮?怎麽可能,這要是露餡可就尷尬了。
潘宇並未聚到榮毅和夢妮周圍,而是在人群的後頭晃動著手裡的酒杯,若有所思地斜起嘴角。
“你們倆知道對方的感情史嗎?”
果不其然,榮毅猜到了這事一說,肯定會有很多人問結婚的原因。
但他沒想到同學們的問題和“劇本”上完全不一樣。
對方的感情史?
他抬起眉頭,向後靠去,偷看夢妮的表情。
夢妮的感情史會是什麽樣呢?
夢妮忽然笑眯眯地挽著榮毅的胳膊將他拉起,又加了一枚甜蜜炸彈,“下周婚禮期待大家參加咯!”
然後,將唇貼在了榮毅的臉頰上。
嘴唇離開的那幾秒,榮毅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他有限的腦容量沒設定目前這種超過認知范圍的情況出現,懵逼了好一會兒,口中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對…對…”
榮毅左右看看,發現周圍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五官擰成一團,一臉嫌棄的表情。
“噫…故意酸我們單身狗的吧…”
“過分了啊…”
凡璐走到一旁悶聲喝起酒來,雷霆立刻上前製止,他對凡璐小聲說:“買醉解決不了現實。”
“不過,祝你們新婚快樂!”
這個時候劉川走近,拿著盛滿紅酒的杯子分別碰了榮毅和夢妮桌台前方的酒杯,由衷地祝福道。
“對!讓我們舉杯!祝福榮毅找到幸福,新婚快樂!”
潘宇從人群後方擠了進來,一時間,所有人共同舉杯,場子又熱鬧了起來。
很快就到了午夜十二點。
有些人直接睡到了客廳地毯上,有些人還在用家庭影院唱著K,有些人則許久未見促膝長談。
榮毅看了看已經在沙發上側身睡著的夢妮。
將自己的襯衫脫下蓋到了夢妮的腿上。
襯衫的輕輕接觸,還是弄醒了警惕心極強的夢妮。
她單手撐著沙發邊側氣站起來,環顧四周。
房間內大部分的人已經安然入睡。
她衝著榮毅語氣冷淡地問道:“我們可以走了吧?”
童話都是騙人的,哪有那麽多的灰姑娘,時間一到,宮殿還是宮殿,假的還是假的。
出去以後,榮毅和夢妮找了代駕。
臨近艾情小區的時候,夢妮示意讓代駕將車停在門口,他們徒步進入。
下車後,榮毅默默地跟在夢妮旁邊,他感覺外面冷颼颼的,半夜1點的新小區,看著真是荒涼,於是加快了腳步。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榮毅停住,看向夢妮點點頭。
夢妮鄭重其事地和他說了合約結婚的原因。
榮毅手上拿著襯衫,愣在原地,沒什麽反應。
好半晌後,他將襯衫披到了夢妮的肩上。
遲疑地吐字:“兩年?我不太懂。”
夢妮緩緩抬頭,望向夜空,眼底浮現往事波瀾。
“是的,我曾遇到過一個道士,他和我說要在22歲前嫁給能解了我體質的人…”
————
十年前。
“師父,你回來了!”夢妮踩著泥水加緊向前跑了幾步,遞上一把竹傘。
一女子將傘撐開,露出半張芙蓉翹面,青衫羅裙,鬢發如雲,是一位令人生醉的古典美人。
只可惜體態單薄,弱柳扶風,有一種病體纖纖之感。
“你怎麽出來了?”
她的聲音柔和,語氣平淡。
夢妮點了點頭,露出可愛的虎牙:“我想著你沒帶雨具,就想上門口迎一迎。”
師父雖然年紀輕輕,顯然身體不太好,大暑的節氣,面色蒼白,穿得一身嚴嚴實實的麻布禪衣。
夢妮懷疑師父淋上這麽一場雨,指不定要大病一場。
況且在這深山竹林裡修身養性的就她們兩個,真要是生起病來,找藥都是個問題。
夢妮一手撐著傘,一手將師父弄來的糧食嚴嚴實實地放到懷裡,倒把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都淋濕了。
她們二人順著石子路向院子裡走,庭院四周參差不齊地長著各色花木植被,並沒有經過任何雕琢,雨水打澆著天然的饋贈,顯出幾分生機野趣。
進入庭院內最顯眼的是,正廳的一座佛像。
佛像莊嚴殊勝地坐落在庭院中央,佛前的香碗裡還留著一根燒到一半的香柱。
從佛像周圍傳出一道雄渾穩重的聲音:“我道是收個什麽樣了不得的徒弟,原來是這個黃毛丫頭。早知讓我來調教,也不必你這樣費心費力。”
夢妮伸出腦袋,從雨傘的邊緣往裡看。
佛像側邊的蒲團上坐著一個老頭,正捋著自己又白又長的胡須,眼瞼四周夾著歲月的痕跡,長長的白眉從臉頰兩邊垂落下來,隨風輕擺。
這老頭什麽時候進來的?
“好久不見,逍遙道長。”依如收起竹傘,坐到旁廳的茶桌前,選了一款上等茶葉,拿起茶具,注水衝泡,舉止雅正脫俗。
二人沒有多余的言語,夢妮好奇地向他們二人瞥了瞥,獨自站在廊邊抖落傘上的雨水。
腳邊的地面上突然浮現出一個頭生兩角,長著山羊胡子的怪物,把她給嚇了一跳。
老頭的聲音從旁廳傳了出來,“這女娃也能執掌投胎命簿?我看還不夠嚇死幾回的。”
“這是白澤,他脾氣不太好。”依如笑著介紹。
“白澤能說人話,通曉天地鬼神的事情,尤其是精氣遊魂變就的鬼怪,更是了如指掌。”
夢妮瞪大了眼睛看著憑空出現的龐然大物,不敢眨一下眼睛。
這時,眼前這個全身白毛麒麟身樣的神獸張口說了話。
“我將這副白澤圖贈予你,可用來辟邪驅鬼。以後即使你師父不在,你也可以不用害怕,放心隨意的玩耍。”
夢妮愣住,這神獸別看塊頭大,聲音倒是萌萌噠。她看到白澤身上光澤透亮的白毛,忍不住rua了一把。
眼睛笑成了彎月,接過白澤圖,開心道:“師父,這家夥能留在這裡陪我玩嗎?”
“不行, 你活不過22歲,還想讓神獸陪你遭殃?”
逍遙道長抿一口清茶,將茶盞放下,目似銅鈴地看著依如說。
“活不過22歲是什麽意思?”她不懂就問。
“你與我簽的契約可是要在22歲前幫99個亡靈投胎,即便你完成了今生契約消除了這見靈體質,但累生累世的因緣還需要你自己化結。”
“此話怎講?”蓋碗中的水徐徐流入公道杯中,依如將蓋碗放穩,緩緩抬頭看向逍遙道長。
“這辦法嘛也不是沒有…”逍遙老道捋了捋胡子繼續道。
“女娃你在22歲前嫁給可解了你體質的人即可,雖然投胎命簿選了你為主人,但你的命數也被記在了簿冊裡,一切看你造化了。”
“原來還可以這樣,師父那我以後可以嫁人了!”
夢妮興奮,她衝進屋子坐到了依如身旁。
她根本沒在意活不過22歲的事,想起自己將來若有人不嫌棄她的異常之處還能保護自己,豈不是十分圓滿。
依如摸了摸她的腦袋,“只是此事並非那麽容易,你還小,等你能熟練運用投胎命簿再說吧,至少要等你出師之後。”
“啊…師父,不嘛不嘛,你那麽厲害,我什麽時候才能出師啊!”
夢妮鼓囊著臉頰,側過身子對師父撒嬌。
只是,這是她向師父的最後一次撒嬌。
隔天。
依如還是感上了風寒,身體孱弱的她臨命終時囑咐夢妮:“你的體質切莫動情,切記,一切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