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只是因為手機問題，而將她的助學金砍掉...”

　　少女拍著自己的心口，大聲質問道:“換一個家庭優越，成天無所事事的人，來頂替這個名額，難道你們就不覺得這很不公平嘛?”

　　......

　　一小時前，綜合樓處。

　　確認完免修申請的後續文件後，若澄忽然松了口氣:“還真是麻煩啊...”

　　這大半年的光陰，都是床鋪上度過。

　　他就像是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碎，只能被人小心翼翼地呵護。

　　沒辦法，骨頭損傷，外支架暴露在空氣中。

　　若澄需要借助拐杖，才能勉強挪動幾步。

　　可謂是舉步艱難，而且害怕會磕碰到。

　　萬一穿過皮骨的鋼針挪位，又得跑醫院重新進行手術。

　　總之，非常折磨人。

　　再者，若澄也不敢出門，怕傷口的外支架，會嚇到路人或小孩子。

　　在醫院拍攝完X光，醫生確定痊愈後，薔薇才送若澄上課。

　　老實說，這恢復速度還是蠻驚人的。

　　聽醫生說別人徹底恢復，至少要將近一年的時間，而穆若澄僅花了不到六個月。

　　就像是小孩子，在成長期一般，容易進行快速修複。

　　當時穆若澄只能尬笑幾聲，不好意思說是系統的緣故。

　　余光瞥見到桌面上的一份文件，若澄忍不住低聲詢問道:“對了，老師，助學金的事，批下來了嗎?”

　　輔導員狐疑地瞄了他一眼:“批是已經批下來了，但我記得你好像沒申請啊...”

　　“啊呵呵，我只是好奇，因為我舍友林佳愉，她每年都有申請。”

　　“那很抱歉，她今年條件不夠。確切來說，是資格不夠。”

　　“怎麽會這樣?”

　　若澄眉頭緊鎖:“她的科目成績，不都是良好及以上?而且，她還是班級學委，不應該沒這個名額的啊！”

　　在他住院期間，得知以前的學委，因為某些原因休學。

　　林佳愉莫名其妙地，被大家推薦為新的學委。

　　以前的學委屁話都不說，林佳愉擔任班級學委後，每天晚上都會提前準備好明天的課程，發到通知群裡讓大家知曉。

　　可以說，佳愉沒有忘記過自己職責。

　　瞅瞅其他班的學委，佔著茅坑不拉屎，即使有同學詢問，也是讓對方自己去翻課程表。

　　仿佛是料到若澄的反應，輔導員揉了揉太陽穴，輕歎一聲:“我這麽跟你說吧，助學金也是有條件的。今年更加嚴格，還要查學生的手機型號。而林佳愉她的手機，是最新發布的型號。雖說價格也才兩千出頭，不到三千軟妹幣，但上面還是判定，她不屬於貧困家庭。”

　　“開，開什麽玩笑...”

　　不自覺捏緊拳頭，若澄強壓著內心的怒火:“她從中學以來，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老師，您應該比我更清楚，佳愉她的家境。一個沒有任何收入的家庭...不，確切來說，是個人，她用自己辛苦勞動攢來的錢，買一部新手機怎麽了?我還嫌棄她以前的手機太破舊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為了不吸引大家的目光，讓輔導員太過難堪，若澄一直都很壓抑。

　　“所以說，我比你更頭疼。”

　　中年女子攤手，滿臉無奈地說:“我已經申請複審，但結果並未改變。你以為我願意這樣?說句實話，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作為一名母親，

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她。甚至，也曾單獨找她談過話，希望能在經濟上幫助對方。但那孩子太過倔強，怎麽也不肯接受他人的好意。我有次給佳愉卡裡轉錢，結果，她查詢到轉帳人的信息，二話不說跑過來找我。不僅把錢悉數歸還，還讓我以後別再這樣。”　　也可能是自尊心太重了，不希望被人施舍吧...

　　這句話，輔導員沒說出來。

　　現在科技那麽發達，是誰轉帳的，一查就知道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嘛...”

　　緊緊拽著衣角，若澄陰沉著臉。

　　真是讓人不甘心啊...

　　明明那個孩子，是那麽地努力...

　　“唉~”

　　輔導員抬起頭，看向若澄:“這件事到此為止，名額本來就有限，我聽到的小道消息，說是上面打算把名額，分配給隔壁班的張瑾桔。具體怎麽樣，那就與我們無關了。我記得你待會還有一節課，趕緊回去準備吧。”

　　既然對方都下逐客令，若澄自然不會繼續待著。

　　雖說助學金數額不是非常多，但自己內心還是非常不爽。

　　一方面是替林佳愉感到不值，另一方面是被這種條件惡心到。

　　是，助學金審核條件嚴苛是好事沒錯，但也別整這種陰間操作出來。

　　反正，若澄是看不下去。

　　但他也沒有傻到，會替佳愉打抱不平，而得罪諸多人，丟了學校和自己的面子。

　　再者，目前也沒有證據，指明人家暗箱操作。

　　在返回教學樓的路上，天空開始打雷，烏雲密布，要下大雨的趨勢。

　　南方冬天很少會下雨，估計也下不了多長。

　　但陰沉沉的，屬實很難受。

　　“系統，幫我收集張瑾桔的所有信息，打包好直接發到我的手機上。”

　　【Bingo！】

　　教室裡空位還是非常多的，沒有出現書本佔座的離譜現象。

　　雖說有些公共課程，是兩個班級一起上，但座位還是綽綽有余，壓根不用擔心需要站著上課的事情發生。

　　“橙子，你怎麽了?”

　　瑞敏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怎麽從辦公室過來，你的臉色就很不對勁?”

　　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若澄滿臉疑惑:“有這麽明顯?”

　　“有！”

　　瞥了眼講台上的老師，瑞敏低著頭小聲道:“你都把情緒掛在臉上，是出什麽問題了嗎?教務處不批免修申請?”

　　若澄翻了個白眼:“不是...”

　　就在他還想開口說話時，感受到授課老師的目光，連忙正襟危坐，同時，低聲道:“回頭在告訴你，先上課。”

　　“噢噢...”

　　瑞敏還是很懂審時度勢的，猜到老師正在盯著他們，假裝自己在翻找書本。

　　一個個都是職業演員，老影帝了。

　　基本上都是九月三十日之前申請助學金，十一月十五日前完成評審，然後在統一處理分發到學生手中。

　　林佳愉在很多年前，是完全無法打工的。

　　那個年紀誰敢收童工?

　　可以說她是心有余，而年齡不足。

　　全靠著父母遺留的存款，以及當地的補貼勉強度日。

　　直到滿十六周歲後，寒暑假開始堅持打工。

　　上課期間為了不影響學習，所以只能暫時先放棄。

　　大學稍微寬松些，佳愉重新化身打工人。

　　雖說助學金只有兩三千，但她比任何人都需要。

　　光是一年的學費下來，就要好幾千軟妹幣。

　　公立的學校倒還好，那些私立的就離譜。

　　即使如此，佳愉仍覺不夠用。

　　其實，上次躲在圖書館樓梯抹眼淚，並不是錢夠不夠用的問題。

　　存折裡倒也留了不少，但佳愉始終不願意使用。

　　可能是一種偏執吧，父母離開前沒留下多少東西，那冰冷的數字，還殘留著一絲余溫。林佳愉特意分成兩批，一批是學費、生活專用，另一批是應急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真心不希望破例。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沒有過多親戚。

　　記憶中，佳愉沒有爺爺奶奶、外祖父外祖母，更別談七大姑八大姨。

　　現實裡或許真的有那種惡心的人，巴不得親戚涼了趕緊過來分一杯羹，但林佳愉的處境還算不錯，鄰裡鄉親都相互幫襯著，倒也沒有被人欺負過的事情發生。

　　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穆若澄戴上眼鏡，安靜地傾聽老師的講解。

　　身旁的小瑞敏，倒是哈欠連連。

　　不一會兒，趴在桌面上，眯著眼睛打瞌睡。

　　【收集完畢，主人，要瞅瞅?】

　　“什麽?”

　　【您還真是健忘呢，就是關於張瑾桔的個人資料。】

　　“讓我康康。”

　　【好嘞！】

　　若澄保持坐姿不動，眼前彈出一個面板，上面羅列出一條又一條的信息。

　　張瑾桔，性別女，年齡二十，家住某某村某某號路。早年母親離世，全靠父親撫養。信息表上是寫無業，家庭無任何經濟來源，但系統查到的信息，則是她的父親，投資當地一家餐飲店，每個月都有不菲的收入。

　　嗯，不僅是股東，還擔任董事。

　　貌似還挺了不起的，怎麽就謊報信息呢?

　　不止如此，面板上面，還有諸多材料。

　　張瑾桔人前故意裝窮，假裝自己非常摳門，實則家裡富得流油。

　　放假回家就大手大腳花錢，還在日記裡鄙視舍友一番，稱她們都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喂喂，我說，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吧?”若澄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系統很強大，但這是別人的隱私。

　　【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的。】

　　有一說一，這種人還蠻惡心的。

　　就像是小說故事裡的情節，那個誰誰誰故意裝醜裝窮，然後一直被人欺負，關鍵時刻搖身一變，各種裝X打臉。

　　如果是換在平常，若澄不會說什麽，也懶得去搭理對方。

　　可現在這家夥，搶了佳愉的助學金，這就有點過分了。

　　不管申請的材料有多麽的華麗，但若澄相信系統收集的這些材料，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要卸下對方虛偽的面具，讓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

　　但自己又不適合出面，所以...

　　“系統，你懂的。”

　　【OK，OK。】

　　在某些方面，他們會達成一致。

　　“做得隱蔽些，別留下把柄。”

　　【安啦，我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

　　年輕人，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很快。

　　下課後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和蘇瑞敏去學校門口拿外賣。

　　買了一堆的優惠券，不用掉未免太可惜了。

　　與此同時，在宿舍內。

　　看到輔導員發過來的消息，少女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眼淚掉落。

　　助學金，僅僅是因為手機問題，而失去今年的助學金...

　　從初中開始每年都有申請，偏偏在這次換手機時，被砍掉了名額。

　　心裡還是蠻不甘心的。

　　這部嶄新的手機，還是在三個月前，奶茶店老板親自贈送的。

　　說是她充了很多花費，所以營業廳送了一部。

　　而老板用習慣果機，就把這部送給佳愉。

　　起初，林佳愉是抗拒的。

　　她一直都是很有原則的女孩，不管在什麽事情上，都不喜歡觸碰到個人底線。

　　唯獨這一次，老板娘做了諸多思想工作，更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後，林佳愉還是勉強收下，免得老板娘太過難堪。

　　畢竟，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仍是拒絕的態度，未免太不會做人了吧?

　　要知道為了讓林佳愉安心收下，老板娘整整嘮叨了三天！

　　是的，三天！

　　在老板娘堅持不懈的努力下，佳愉含羞收下。

　　這是給好孩子的禮物，也是對少女的鼓勵。

　　萬萬沒想到，收下這台新手機，卻影響獎學金評審。

　　在幽暗的房間裡，微弱的燈光下，女孩眼眶濕潤，捂著口鼻泣不成聲。

　　真的太不甘心了...

　　明明各項條件都符合，為什麽會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鑽牛角尖。

　　自己都那麽努力了，在勤工儉學的同時，還讓成績保持在準一線。

　　她沒有穆若澄那麽聰明的頭腦， 只能擠出時間一點一點啃下書本內的知識。她沒有林佳愉那麽殷實的家境，只能一家一家門店尋找兼職改善生活。她也沒有楊紫萱那麽任性，不管做錯什麽事，都有家裡人頂著撐著。

　　從始至終，她都只有一個人。

　　生病了吃幾粒藥，躺在床上忍忍就過去了。

　　孤獨的時候聽聽歌，排遣一下內心的苦悶。

　　沒有高顏值的皮囊，但有一顆不服輸的心。

　　卻在此時此刻，被徹底擊垮了。

　　黑暗中，透過縫隙，看向下方啜泣的女孩。

　　少女內心微微一歎，輕輕拉上了床簾，重新沒入黑暗之中。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手機傳來通知聲。

　　“叮~！”

　　緩緩抬起小腦袋，佳愉有些疑惑。

　　是誰在這個時間段給自己發信息?

　　她記得自己今天休息，難不成奶茶店又缺人?

　　【很抱歉，審核工作出現失誤。助學金已重新發放，請注意查收，感謝您的支持！】

　　一條簡短的信息，卻讓佳愉重燃希望。

　　但她的內心，仍有存疑。

　　打開手機上的銀行軟件，要先確定一下是否到帳。

　　其次，轉帳人的信息又是誰。

　　不想平白無故地，接受他人的好意，那樣會心存虧欠。

　　出乎意料的，轉帳人信息，完全查不到。

　　只有備注那一欄，浮現“助學金”的字眼。

　　正常來說，不管是誰轉帳，都會留下線索。

　　難不成，真的是屬於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