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房門嘶啞著嗓音緩緩朝裡敞開,不像是人為做出的事,畢竟空蕩門口沒有任何東西存在。
門外連接著客廳的黑暗,一股強勁陰風雜糅寒冽氣息從黑暗裡吹湧而來。
落地的天鵝絨幔簾飄舞空中。
酉風一頭黑發與身穿的白村衫輕盈股動。
燈光變得忽明忽暗,詭異映現燈光下的黑影也是若隱若現。這種莫名其妙現象持續十秒後停止。
黑暗並沒有降下。
蕩漾的陰風也開始止息。
一切回歸平靜。只有那道不知從何而來的黑影證明了發生的異常。
“在下黑無常,奉冥王之令前來取你獻祭的魂。”
黑影頭戴連接長袍的寬松黑帽,面孔隱藏其中。
“黑無常黑澤。”
面朝落地窗外的酉風轉過身,看見了那位仿佛黑夜幻化成形的死神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彎曲收攏,血紅水晶球浮現距離手掌十英寸高的位置。
水晶球裡顯現著城市建築物風化腐朽的面貌,映射出了地獄首都「失落之城」的鮮活景象:
不計其數的亡靈漫無目的遊蕩荒涼不堪的建築物,不曾迎來輪回轉世之前只能始終徘徊於此,一晃而過甚至百年、千年過去;暗淡煙霧伴隨淒涼低吟的寒風飄蕩,永遠的彌漫天地消散不去。
血紅水晶球四分五裂,分裂出八個大小不一的棱體狀,呈現出不同形狀。
在八個棱體的縫隙間釋放四下飄散的稀碎風沙,仿佛灰燼在永不熄滅的焰火裡隨風彌漫。
“‘八面玲瓏聖魂器,’我有所耳聞。”
酉風渾身上下像是被繚繞的風貫透,頭髮與衣褲皆是輕盈浮動。
“八面玲瓏聖魂器”的八個棱體拉開了距離,四方環繞擁簇著一副微觀圖像“死盡的城市。
傳聞中的“殤之詠唱”回響了——從那座幻影成形的城市裡傳來,是個女人的聲音。
被列入生死簿中的世人臨死之前都會聽見這種夢幻迷離的歌聲,充滿哀婉悲涼的氣息,隱藏了千萬年般久遠的哀怨。
歌聲入耳,人的一生中七宗罪與七行善便會重現眼前,世人俗稱走馬燈劇場。
你做過哪些好事,哪些惡事……都會記錄在為你量身定製的一本《長辭書》裡面。
書中記載的事跡決定了你死後的命運,輪回轉世或者飛灰湮滅,還是永遠停留那個灰暗的國度呢?
傳說地府有一座古老塔樓,名為“生死長辭閣”,從人類誕生時就已經存在,是東方六界中有名的主宰生死輪回之地。
生死長辭閣內部收藏的長辭書與生死簿堆積如山,收錄著六界之一人間——所有人類故事。
塔樓的最頂端一層供奉著祭台,黑白無常可在此定人生死、召喚人間無數死者之魂。
“我犯的錯誤應該挺嚴重的,不然冥王怎麽會派出判官大人親自來收我的魂。”
“你帶走了關押監獄的上千隻惡靈,破壞了長辭書上為它們定好的命數。”
酉風看到往事形成很多片段回閃眼前,形象逼真的仿如昨日發生。
從“八面玲瓏聖魂器”裡傳來的歌聲有股攝人心魂的魔力,會逐漸吞噬他清醒的意識。
他知道自己已經入魔了,卻不做反抗。
眼前陡然降下的黑暗奪走了他最後的神智。他的身體失去力量支柱,摔倒在地。
空靈悅耳的哀唱仍沒有停止征兆。
黑澤沒有靠近倒地不起的酉風,
站立原地動也不動,烏青的嘴唇開闔默念出咒語和某種頌詞 “塵歸塵、土歸土、魂入地府……”
話語剛落,黑澤似乎感應到了某種變故,身體輕盈跳躍到三米遠外的窗前站定,然後驀地單膝跪地。
突如其來的屈膝禮扼殺了歌聲與他的呢喃念叨。
灰燼般的風沙消散,八面玲瓏聖魂器的八個棱體失去了光澤,一瞬間收攏閉合,恢復成血紅水晶球狀態,直至消失不見。
“拜見大君!”
借由黑帽的遮掩,黑澤隱藏陰影中的雙眼盯視對面無聲無息出現的男人。
男人臉戴詭異的小醜面具,黃金般耀眼燦爛的曲卷長發灑滿周身。
黑澤注意到了他的眼眸是黃金色的,散發尊貴輝煌的氣息。
歷來黃金長發和黃金瞳眸都是西方神之一族的標志。
能為萬神之祖創造出來的聖子保駕護航的存在,自然是不同凡響人物。
關於這位守護冷寂的神秘者身份,黑澤曾經在冥王口中得知了某些暗示:光之君主、天軍之王!
能配得上這兩個大名鼎鼎稱謂的存在,除了那位西方天界大君米迦勒之外,再無別人。
“酉風的命,冷寂要了。”
米迦勒好像並不怎麽意外自己的身份被看穿,畢竟這位死神可是冥界之主的心腹。
東方冥界之主冥王的聲譽,在西方天界也是如雷貫耳。
他是除了萬神之祖和耶和華以外,唯一擁有“魔靈之眼”的神祗,能預知過去、現在和未來,洞察宇宙萬物的命運。
“酉風召喚出亡靈之門,以獻祭靈魂為代價彌補過錯。而我只是奉命行事。”
黑澤言辭有些固執了,沒有想要退讓的意思。
“你認為這是過錯嗎?你的主人也真的這樣認為?”
米迦勒所站得位置距離黑澤方才停留之處近在遲遲,只差貼著黑澤的後背出現了。這也就是為什麽黑澤會產生那麽大的反應,一躍跳開。
“那些惡靈遲早都是要面臨懲罰的不是嗎?酉風不過是早一步審判了它們,給你們地獄省了不少心。”
米迦勒兩手環胸,後退兩步,後背倚靠一面牆壁,樣子有些慵懶悠哉。
“以惡製服像黑暗貴族那種惡魔,沒有什麽不妥,這一點我倒是讚成酉風的做法。只是要以一個魂作為代價,未免太蠢,這是我見過的最廉價交易,畢竟惡靈這種東西可配不上他獻上自己高貴的魂。”
“惡靈縱然可惡,也不該由他來定奪——這是冥界的職責和權力所在。”
黑澤嘴上一本正經毫不妥協的樣子,這份固執不由讓米迦勒想起了冷寂。
“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為難我。”
米迦勒似笑非笑道,語氣夾帶戲謔。
“再不離開這裡,我不介意以頂撞神使的罪名殺掉你。”
實質的威脅氣息肆意飄散在兩個男人之間,殺意一觸即發。
“想拿走酉風的三魂七魄之一,回去告訴冥王,叫他和冷寂談。只要冷寂妥協了,我就不會插手這件事。”
黑澤一言不發,後退著跳向落地窗的三次元身體失去了厚度,竟然無聲穿過了玻璃窗,落入高樓下方。
室內回歸平靜。
飄灑窗外世界的細雨不曾停止,密集傾瀉的雨珠吹打透明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