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王五催促,四人便匆匆出了轎子,四周的環境已然發生了三千六百度的變化,勾住他們所有的心神。
雕梁畫棟,銀瓦玉壁,一根銀鑄的丫枝從三四人高的白玉高牆伸出,枝頭上掛滿沾著晶瑩露水的水晶之葉,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僅是這座仿佛神明宮殿的冰山一角,便讓他們自覺人間的帝王宮殿簡直如鄉野茅屋簡陋不堪。
見他們四個兩眼發愣的模樣,王五在他們眼前揮揮手掌,幫他們“回魂”。
“快醒醒,以後你們有的是機會看。”
說完王五就同他們介紹一位身著素色宮裝的宮女,此時偌大的回廊,除了她、王五和他們四個,再也沒有其他人(鬼)影。
“這位是你們的老前輩薇雲上仙,不過她現在隻負責神宮的外圍區域,今後的指令由將她負責傳達給你們。”
“解藥也是由她按時發放。”見范堅想開口發問,王五心領神會的補了一句。
“薇雲上仙。”四人向這位老前輩恭敬的作揖。
雖說是老前輩,卻是個大眼睛娃娃臉,煞是可愛,年紀看著比楚璃夜都小,從他們下轎子後就直勾勾的盯著范堅,滿臉疑惑,似乎正打算問什麽。
“那個應該是男的吧?不太像女扮男裝啊。”
“我是...我是...”
范堅尷尬地搓著自己的手,不知要如何開口,王五鄙了他一眼,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解釋道:
“他是個閹人,應該可以算女的吧。”
煥金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招來的新鬼中開一場才藝海選,選出一些可以派往左太守身邊的鬼才。
並且參加者隻限女鬼,但這個史蒂芬·范向評委毛遂自薦,自稱先天無把,並且自認為是女性,強烈要求給他參賽資格。
作為評委的王五親自驗身確認,再加上范堅表現優異,便破例讓他參加了。
“我親自驗過身的,確實沒有那玩意。”
他這一說,其余三人憋笑得滿臉通紅,想不到居然是真的,還以為是炒作呢。
薇雲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遲疑了一會,才同意道:
“那好吧,我主也沒見過閹人,可能會有興趣吧。”
‘這才不是重點!’范堅內心咆哮,等他之後攀上左太守,誓要這個娃娃臉的老前輩好看。
范堅最討厭別人叫他閹人、太監、陰陽人、娘炮......
“跟我來吧。”
薇雲領著他們在宮內兜兜轉轉,足足繞了一個半多小時,也不是說她是故意繞路,而是這宮殿不止大,修的路也是曲折蜿蜒。
沒一會就將他們迷得暈頭轉向,仿佛身處迷宮。
這要是不小心跟丟了,怕是一輩子也走不出去了。
“建得這麽大,也沒個交通工具,就算不嫌走著累,也不嫌耽誤時間嗎?”楚璃夜忍不住吐槽一句。
薇雲仍舊不緊不慢地走著,頭也不回的回答:
“宮裡基本上沒多少事要做,時間有的是。”
‘好吧,你們真的有夠閑的。’她在內心服氣的嘀咕了一句。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薇雲終於將他們帶到一座位於宮殿深處的寢宮門外。
三人高的銀製大門沒有關閉,而是大大方方地敞開著,兩位身穿白色宮裝的靚麗宮女一左一右的守在門口。
“這裡便是我主,璃洲太守的寢宮。”
兩位看門的宮女仿佛木頭人一般,
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似乎早已對這些往太守寢宮進進出出的陌生人(鬼)習以為常。 薇雲語調柔和而小聲地對看門的宮女說道:
“這四個是城外孤魂樹林鎮獻上的才鬼。”
“知道了,直接進去吧,蕪慧剛剛也帶了一批才鬼進去。”左邊的宮女目不斜視,連通報都不用,直接就這麽讓她們進去。
這隨便至極的態度讓楚璃夜嘴角抽搐,本以為這裡的戒備應該比皇宮都森嚴,一步一檢查的地步。
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這隨便至極的態度興許就是那位左太守帶的頭。
據說這上供才鬼就是左太守下達的政令,說人間收稅,她就收才鬼,要求璃洲境內的所有城鎮都要按時繳納才鬼。
要是才鬼得到左太守賞識,那自然是重重有賞,卻百年來也沒聽過有拿到重賞的,不過對於那些想進城居住卻沒有條件的鬼魂來說,卻是個搶破頭的好機會。
如薇雲這種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沒留在左太守身邊,卻有得了個宮女的位置。
至於不好的也一樣,也沒聽過哪座鬼村鬼鎮因此出事,可能是這位左太守真的懶得管這種小事吧。
頒布這個政令後也沒派人監督有誰沒交,如臨時起意一樣隨意。
如此一來煥金寨就有了空子鑽,大部分城鎮的才鬼都是煥金寨提供的,如上面的孤魂樹林村,都是煥金寨控制的村鎮。
楚璃夜懷中忐忑不安的心情地跟在薇雲老前輩身後進入寢宮大門,就在這時。
一聲若有若無的女聲傳入她的耳中。
“又四個倒霉蛋。”
聲音似乎來自其中一位守門的宮女,她琢磨著“倒霉蛋”三個字眼,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明顯指的就是他們四個。
‘我現在改個表演節目還來得及嗎?’
不給她多加考慮的時間, 薇雲已經帶著她們穿過兩座宮殿,來到左太守的寢室,或者說閨房外。
裡面安靜得出奇,一點也不想之前守門的宮女說已經有人送其他才鬼進來的樣子。
“記住不要大聲說話,我主最討厭吵吵鬧鬧。”
薇雲回首鄭重的向她們警告一聲,接著便領著他們走進了裡面,裡面的人也似乎發現有人過來了,一位長著丹鳳眼氣質溫婉的古典美人迎了上來。
這位自然不是左太守,因為她衣著侍女裝,只是要比薇雲身上的精美許多,級別一看就很高。
顯然這位是左太守的貼身侍女。
“阿英姐,這是新來的才鬼。”
“嗯。”被稱為阿英姐的侍女笑容熙和地點頭輕聲嗯了一聲,“就交給我吧,你可以回去了。”
跟著阿英繞過一面繪著海上升明月的屏風,便見到後面六尺寬的無暇白玉闊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
榻上的風格卻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散落著已經拆開的零食袋;倒在一邊還不斷往外漏酒的酒瓶;混亂堆疊的漫畫書及被埋在底下的PS5.
而躺在這堆讓楚璃夜潔癖發作的垃圾堆中的,是位更格格不入,宛如天仙神女般,冰肌玉骨白發如雪的美妙女子。
氣質慵懶至極,卷著天鵝絨棉被,半睡半醒般地面向她們。
要不是她的眼睛惺忪地半開著,楚璃夜還以為對方正在睡覺,還是老香甜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