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岸上，三人將河床裡的清淤船搜了個遍，

　也就隻搜到三個泳鏡和兩隻強光手電。

　想想也是，這窮山溝溝裡怎麽會有先進的潛水裝備?

　就算有，也沒可能隨便扔在船上。

　“失算了！”

　早知道來黃河，下水肯定少不了。

　胡八一卻道，“先在洞口附近探探路吧，萬一只是個淺坑呢。”

　楚堯點頭，也對。

　於是三人帶著工具再次坐船來到湖中心。

　夜晚的湖水有些冰涼，楚堯和老胡脫的赤條條的，

　站在船舷上，綁好護目鏡，兩人便一同扎進了水裡。

　胖子則一臉悶悶的留在船上，

　這是胡八一臨時起意，

　他回憶說洞口處並不平整，而且淤泥非常多。

　萬一進去後，卡在下面了，又或者被什麽勾住，

　另外，洞下空間穩不穩固也不一定，很可能一進去就被捂在泥裡，

　各種難以想象的潛在風險，

　這也是他先前沒敢靠近洞口的原因。

　若三人一起下去，發生了什麽意外，來個團滅可就有意思了。

　所以老胡建議胖子留在船上做接應。

　由老楚和他下水，腰上綁著繩索，

　一旦發現不對勁，就立刻往上拉。

　胖子鬱悶，但老胡說的確實在理，只能孤單的站在船上，探著腦袋往下望。

　就在這時，

　“撲通~”

　岸邊好像傳來什麽入水的聲音，

　但瞧著那邊看去，

　卻又什麽都沒發現。

　蛤蟆?

　胖子撓了撓頭，就沒在意了。

　這時再看船下，人影是看不到了，不過隱約能看見兩道光束。

　水潭並不深，六七米的深度，差不多兩三個跟鬥就到了底。

　河底從上面看還挺清澈，可兩人剛一落腳，就帶起一片混濁，

　黃沙，淤泥，還有許多不是什麽的垃圾。

　老胡水性真的很好，動作流暢就如一條魚兒，

　這時他在前面停下，伸手指了指不遠處。

　楚堯看去，借著手電和護目鏡，模模糊糊的看見前面有一個巨大的凹陷，

　不像天然形成，倒是像被隕石砸出來的。

　於是兩人踩著水向那裡靠近，

　可越靠近，越感覺冰涼。

　漸漸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

　兩人圍著洞口轉了幾圈，

　看著這個黑漆漆的洞口，任誰都會忍不住腦補一些恐怖的片段，

　一時間，寒意更重了。

　借著手電的光亮，楚堯看見下面空間很大，

　光束照到洞下六到七米距離時，竟還沒有見底。

　看來洞下確實另有乾坤。

　胡八一伸手示意往洞下走，

　但這時楚堯有些堅持不住了，

　水下四十秒，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可老胡似乎並無壓力，不得不說水性確實好。

　於是楚堯衝老胡打了個手勢，示意後者等他。

　然後便往上遊，

　“呼~”

　一出水面，楚堯就大口的喘氣。

　“老胡呢?”

　見楚堯一個人上來，胖子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

　楚堯擺手道，“老胡還在下面，我就上來換口氣。”

　胖子這才放心，並打趣道，“老楚，你這水性也不行啊，想當年胖爺殺過鴨綠江，在水下憋了3分多鍾呢。”

　楚堯無情拆穿，“那是你爹。”

　胖子也不臉紅，哼哼道，“我是我爹兒子，我還能差?”

　什麽亂七八糟的，

　楚堯轉頭就要再次潛入水下，可就在這時，

　“老楚！”

　只聽身後胖子一聲驚呼，

　楚堯回頭，“又怎麽了?”

　然後就看見搭在船舷上那根屬於老胡的繩索正在急速鑽入水下，然後猛地繃直。

　“不好！”

　楚堯心頭一沉，趕忙潛入水下。

　洞前，

　老胡不見了，

　一根繩索繃直進洞。

　壞了，老胡自己進去了。

　楚堯連忙抓緊繩索，用力往上拉，

　可繩索那一頭非常沉，不像連著老胡。

　更像是卡在了什麽地方，怎麽拉都拉不動。

　楚堯連忙晃動繩索另一頭，這是信號，示意胖子在上面發力。

　動了，

　楚堯和胖子同時發力，

　繩子終於出現了松動的跡象。

　“快，再快一點。”

　楚堯在心頭大喊。

　此刻他臉色漲紫，又快到了極限，

　那麽老胡在水下，至少已經接近兩分鍾了，

　就算水性再好的人，也到了極限。

　“嗡~”

　洞下突然傳來一道奇怪的聲音，

　然後楚堯就看到洞下卷起混濁的淤泥，

　手上繩索同時一松，

　楚堯看見了繩子一頭漂上來的人影，於是連忙拉著繩索往上遊，

　當他破出水面，第一時間衝著胖子大喊道，“老胡在下面，快拉。”

　不一會兒，水面卷起水渦，

　一道人影浮了出來，

　是老胡，

　老胡一出水面，整個人猛地瞪大眼睛，雙手用力抓緊脖子。

　“老胡！”

　楚堯跳上船，快速將他撈起。

　一出水面，老胡胸膛劇烈起伏，

　“咳咳咳~”

　口鼻之中有混濁的淤泥流出。

　胖子趕忙拿來清水，給老胡漱口。

　楚堯在一旁給老胡拍打著後背，

　慢慢的，老胡狀態好了些，

　但整個人就像虛脫了一樣，臉上看不見一丁點血色。

　“老薑，老薑，”

　胡八一虛弱的開口，

　胖子趕忙道，“老胡你放心吧，老薑在岸上呢，跑不了。”

　“不是，”

　胡八一艱難搖頭，指了指水面，“老薑在下面。”

　楚堯一愣，“老胡，你說老薑在水底?”

　“對，在洞裡面。”

　胖子撓頭，“老胡，你不是缺氧看花眼了，老薑明明在岸上，而且我一直在上面，也沒…”

　“等等，”

　胖子突然想起之前那道下水的聲音，難道是那個時候?

　“該死，這老薑果然不是好東西。”

　“不是，是老薑救了我。”

　胖子大罵，可胡八一卻說老薑救了他。

　楚堯皺眉，“老胡，這到底怎麽回事?”

　胡八一又猛烈的咳了兩聲，然後緩緩坐起。

　原來在楚堯第一次離開換氣的時候，胡八一在洞下發現了動靜，似乎有影子一閃而過，

　於是胡八一便下洞去看，可洞裡空間很大，胡八一也不知道自己繞到什麽地方了，

　不過底下氣壓越來越大，他知道不能繼續了。

　可就在他要返回的時候，腳下有什麽東西絆住了他，然後整個人瞬間往下掉。

　很快繩子繃直，他才懸空停止。

　向下看，漆黑一片，就連手電也照不見底，

　然後他就往上遊，可繩子纏在了一個木板上，死活打不開。

　這時他憋氣到了極限，整個人難受極了。

　慌亂之下，他想解開腰上的繩索，可奇怪的是他找不到繩結。

　大概是因為太恐慌了吧。

　他連續嗆了幾口黃湯子，整個人意識漸漸模糊。

　這時突然有東西靠近，撞在了那塊木板上，

　木板被撞斷，然後胡八一感覺到有力量將自己托起，送出洞口，

　胡八一回頭，看見那是老薑，

　可就在兩人要出洞口的時候，老薑猛地摔進洞裡，感覺就像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樣，

　楚堯追問，“看清是什麽了嗎?”

　胡八一搖頭，在那之後他就沒了意識，

　直到破出水面，才慢慢清醒。

　胖子說，“所以，老薑是下去救你的?”

　胡八一點頭。

　雖然當時他腦子不是很清醒，但依然記得老薑撞斷木板，托他遊出水洞，對方絕對是要救他的。

　“可老薑怎麽知道你會困在下面?”

　“這沒理由啊！”

　關於這一點，胡八一也不懂。

　“難道只是巧合?”

　這時楚堯搖頭，“我想老薑大概是想阻止我們進洞吧。”

　“看來這洞的確有古怪。”

　“那現在怎麽辦?老薑還在裡面呢。”

　楚堯皺眉，“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水下不比地上，就是楚堯也沒把握進去了還能出來。

　“至少要先解決水下呼吸問題才行。”

　楚堯水性不好，水下憋氣連一分鍾都熬不到，更別提進洞救人了。

　“老胡，在洞裡面你有什麽發現沒有?”

　楚堯這麽一問，胡八一才像是想起了什麽，趕忙道，“老楚，我想咱們猜對了，下面真可能是個古墓！”

　“哦?”楚堯眉頭一挑，“怎麽說?”

　胡八一道，“就在我踩空的那個地方，我看見了柳木！”

　“柳木麽…”

　楚堯點了點頭，看來是沒錯了。

　柳木在古時常用來做亭子的橫梁，有時也用來打造古墓的封墓板，

　楚堯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船老大手上那些明器就是從這個洞下面打撈上來的。

　“你們看，有人上來了。”

　這時船頭響起胖子的聲音，

　只見他伸手指著水下，招呼著兩人過去。

　“是老薑嗎?”

　胖子搖了搖頭，“衣服好像不是。”

　他記得老薑穿的是一件灰色上衣，這往水面來的家夥卻是藍色的。

　一時間，三人誰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那人上來。

　那人似乎是看見了小船，所以始終都是衝著小船的方向來的。

　可隨著那人越來越近，楚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人雖說一直往上，可手腳並沒有任何撥水的動作，就像是整個人浮在水裡，被什麽東西硬推著上來的。

　“噗~”

　水面破開，那人露了出來。

　就停在船舷邊上。

　可露出水面後，那人一動不動，就臉朝下安靜的浮在那裡。

　胖子手裡提著船槳，往那人身上戳了戳，

　不見反應，

　“死了?”

　楚堯走了過去，直接探手過去，扣在對方後脖頸上，

　入手一陣徹骨的冰涼，

　楚堯皺了皺眉，然後猛地將那人直直提了起來，

　一出水面，三人發現了問題，

　那人身體僵直，並且伸長手臂抓向前方，似乎在和什麽東西打鬥，

　“死了。”

　手掌扣在對方的頸部，感受不到脈搏的跳動，

　楚堯直接將那人扔在了船板上。

　胖子連忙上前，用船槳將那人翻過身來。

　“怎麽是他！！！”

　不光胖子震驚，楚堯和老胡也是。

　這死人正是他們昨天才見過的船老大。

　後者口鼻中被糊上了許多淤泥，但並不妨礙他們認出後者。

　楚堯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蹲下身子，將後者臉上的泥土掃掉，

　一時間，一股涼氣直鑽頭頂。

　通常來講，淹死的人因為經歷窒息的痛苦，表情會出現格外的猙獰。

　可船老大此刻的表情，卻看不出半分痛苦。

　他兩隻眼睛平靜的張開著，但卻看不到瞳孔，

　更奇怪的是，他的嘴角詭異地咧開著，笑的格外陰森。

　胖子咽了咽口水，“老，老胡，你有沒有覺得這貨和劉老二死時候的表情很像啊。”

　胡八一盯著船老大的臉又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胖子感覺身上冒涼氣，“老胡，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這時楚堯也站起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七笑屍”

　“七笑屍?”

　“老胡，那是是什麽?”

　胡八一沒有說話，而是目光在船板上掃過，

　最後拿起一旁的繩索，蹲在船老大的屍體前，將他的雙手雙腳都捆綁了起來。

　楚堯和胖子對視一眼，都覺得古怪，

　但兩人都沒說話，也沒阻止。

　當胡八一確定屍體被徹底禁錮住，這才站起身來向兩人解釋道，“七笑屍是古時流傳在沿河流域的一種普遍迷信。”

　說是人在河裡淹死，如果是安心離去的，在世上沒有什麽牽掛，

　那麽到一定的時間，屍體的眼睛裡就會流出血淚，

　這叫做哭屍，

　哭屍要哭三個小時才會停止。

　但是如果那人是死於非命，心中存有戾氣，那屍體出水的時候，不僅不會流出血淚，而且還會出現詭異的笑容，

　這種笑容，每天都會變化，一直要延續七天，所以叫七笑屍！

　俗話說‘窨屍出水，三哭七笑’，就是說這個道理。

　而七笑屍如果處理不好，是要變成厲鬼的。

　“厲鬼！！”

　楚堯突然想起劉老二，

　終於明白了後者明明至少死去兩天了，卻會在縣招待所出現。

　胡八一點頭， “所以遇見七笑屍，要麽想法子讓他哭出來，釋放心中戾氣，要麽立刻焚燒。”

　“焚燒?”

　楚堯搖了搖頭。

　船老大的死本來和他們無關，如果在不備案的情況下將屍體損毀，那極可能被警方懷疑，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還是回去一趟，交給派出所處理吧。

　胡八一和胖子也覺得有必要將船老大帶回去，畢竟後者身上還背著在逃犯的罪名。

　而且他們如果想要再下洞，一定要去買一些潛水裝備，

　三人一商量，也就架船往岸上去了。

　可就在船頭即將靠岸的時候，

　躺在船板上的屍體突然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