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挨著牆躺在床上，她坐在床邊，一條腿踩在椅子上，左手拿酒，右手捏花生。我看著她一口一口痛飲著烈酒，就像個豪放的女俠。

　　她表現得越瀟灑，越難掩蓋內心深處的痛苦。她的痛苦很少人能懂，我把屬於我的酒給了她，因為知道她心中比我更難受，更難以抉擇，更需要酒精的麻醉。

　　一壺酒很快就喝完了，雞腿花生也都吃得一點不剩。

　　“你還沒睡?”歐陽笑也躺了下來，側臉望著我。

　　“我在看你。”

　　“我後背有什麽好看的，現在你看吧，這麽近，讓你看個夠。”

　　我不想再提傷感的事情，調整了一下心情，說:“喝了那麽多酒，你頭暈嗎?”

　　“你希望我暈嗎?”

　　“我希望你清醒。”

　　“我現在就很清醒。”

　　“那酒不就白喝了?”

　　“你到底希望我醉呢?還是希望我清醒呢?”

　　“我希望你醉得很清醒。”

　　“天亮我就走了，再見面不知會是何年何月。”

　　“你要去哪裡?你想要見我隨時可以。”

　　“你以後就是白家女婿了。我見你不方便。對你影響也不好。”

　　“你不是還要奪白家家產呢嗎?”

　　“那也不需要我親自來做。”歐陽笑停了一下又說:“她對你真的挺好的。現在有了白家家產做基礎，她對你也不會三心二意了，你們會幸福的。”

　　“我知道，可是你說要離開，我突然也很難受。”

　　“我們本就是個意外，那一晚更是意外。你用不著為我難過，我們是朋友，朋友總會分開的。”

　　“是意外嗎?你可以一出手就打死我的，可是你沒有。”

　　“如果不是意外，我就不會有反抗了。就像魯慧，剛才主動親了你，我對你從來沒有過。”

　　“所以我們只是朋友?”

　　我確實傷心了，眼角淚花閃爍。

　　“嗯。只是好朋友。”歐陽笑伸手抹去了我眼角淚水。“今晚你所做的事，我又重新思考了我和你的問題。”

　　“結果呢?”

　　“結果還是做朋友比較合適。”歐陽笑眼中也有了淚光，“不過，我真的很想醉，只有醉了才能不顧及太多，才能說出心底話。”

　　“現在也可以說。”

　　“我不想說，我隻想讓你用心感受。今晚，我不會反抗的，我要做一件我不做會後悔的事。”

　　歐陽笑坐起來，慢慢脫去了全部衣服，靜靜躺在那裡。

　　我沒動，就靜靜看著她。

　　“我不是報恩。你懂我剛才說的意思嗎?”

　　“我懂。可是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將會痛苦一生。”

　　“我不知道我的一生有多長。”歐陽笑一邊說，一邊開始脫去我的衣服，“也許明年就是我的一生，也許明天就是我的一生，也可能是下一秒。所以現在趁我還活著，我還有生命，還可以釋放真情實感，我要和我愛的人在一起。哪怕一天，一小時，一分鍾，一秒鍾。”

　　“你愛我?真正的愛我?”

　　“是的，我現在重新認識了愛情。我愛你。你呢?”歐陽笑又重新躺了下去。

　　“我也是。真正的用心去愛。雖然她們幾個對我都很好，但是真正讓我想起來能用心愛的，只有兩個。”

　　“兩個?哪個是誰?”歐陽笑瞪起了眼。

　　“秦雪。她已經……死了。”

　　在我心中她確實死了。

　　“我也會死，我死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會的。我希望你死在我後面。”

　　“為什麽?”

　　“因為我想在前面等你，讓你等我，你會孤獨害怕的。”

　　“寒。”歐陽笑淚水湧了出來。

　　我翻身抱住她，吻去了她的淚水，鹹鹹的淚水苦苦澀澀。

　　她也抱住了我，相抱相擁，淚水與無奈化為澎湃的激情浪潮。

　　二

　　夜色褪去，東方漸漸發白。

　　“我走了。”歐陽笑小聲說道。

　　“別報仇了好嗎?我們一起走。”

　　“這不是報仇，是生存。我沒有退路了。放心，我們會再見面的。”

　　“我等你。”

　　“不用。你……保重。”歐陽笑說完轉身開門離去。

　　我沒有送，也不能送，這是船，她肯定又躲到什麽地方去了。我也穿好了衣服，繼續躺在床上。

　　天色很快大亮，魯慧匆匆走了進來。

　　魯慧催促道:“快起來，要出發了。”

　　“去哪?”我坐了起來。

　　“找人啊，你記性又不好了?”

　　“我以為要回家了呢。找人用不著我吧?老太太也不是完全信任我。”

　　“所以你更要去，好好表現一下，我會給你多說幾句好話的。”

　　“你是真投靠她了?”

　　“有什麽不好嗎?借助白家勢力，我們更安全。”

　　“白夢凡只要在，你和我就別想繼承她們家產。”

　　“這個以後再說，快跟我出去。”

　　魯慧拉著我來到甲板上，船這時已經靠岸了。老太太和其它人都已經下了船，他們正站在岸邊商討著什麽，船上還有兩個人留守。

　　我和魯慧來到老太太面前。

　　“好了，你們按照我剛才說的仔細搜，誰找到人我有重賞。”老太太吩咐著手下人。

　　除了孫超之外其它十幾個人手拿各式‘兵器’開始分散搜尋。

　　“媽，我們也要參加搜索。”魯慧說道。

　　“讓你們休息你們怎麽跑出來了?正好人都下船了，讓你們兩個單獨相處，多好的機會啊，你就不知道珍惜。”老太太數落道。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們也想快點找到人。”我說道。

　　“她中了毒跑不遠，就算她功夫再好，現在不死也半死不活了。你們既然不想甜蜜，那就幫著找吧。就以這裡為中心，五百米之內搜索，不要跑遠了。如果找不到，那就是淹死在海裡了。”

　　我和魯慧也分散開加入了尋找隊伍。老太太和孫超站在後邊看著。

　　我拿著鐵管撥打茂密的雜草，慢慢向前溜達。向前行進了有一百多米，突然左前方有人大喊了一聲。

　　“她在那！快來人！”

　　我心一驚，馬上跑了過去。其他人聽到喊聲也都聚了過去。孫超攙扶著老太太也快步走了過來。

　　“哪呢?”老太太人未到，聲音就到了。

　　“就在那！”有一個人指了前方不遠的一棵樹。

　　我順著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歐陽笑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痛苦地掙扎著。

　　她這是準備把人引過去一網打盡嗎?

　　“快去！把她抓過來！”老太太吩咐道。

　　有兩個膽大的拿著木棍就跑了過去，其他人也緊跟了過去。歐陽笑看到有人衝上來，扶著樹站起來，踉踉蹌蹌就往山上跑。後面的人追著進了林子深處，很快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