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以下是張小颯對我敘說的事情經過。

　　麗麗來公司的那天下午，張小颯下班後在外面閑逛了一會，然後吃了晚飯回家，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麗麗。麗麗說公司帳務方面有些問題需要她回去查一下，她也沒有多想就上了麗麗的車。

　　車上只有麗麗一個人，張小颯坐在後排。她看著窗外人煙漸漸稀少，心中也越來越不安。

　　張小颯心想，這明顯就不是去公司的路，麗麗這是要帶我去哪?馬上天就要黑了，來這麽偏僻的地方肯定沒有好事。

　　於是，在張小颯腦海裡浮現出了各種殺人拋屍的電影情節。

　　她越想越害怕，終於忍不住說道:“麗麗姐，我突然肚子好痛，麻煩停車我要上廁所。”

　　麗麗似乎沒聽見，沒有任何回應。

　　“麗麗姐?我要下車。”張小颯提高了聲音。

　　“很快就到了，前面有廁所。”麗麗淡淡說道。

　　“我忍不住了，現在就停車吧?”

　　“你一個女孩子，你想隨地大小便嗎?”

　　“你要帶我去哪?這不是去公司的路。”張小颯也不再裝肚子疼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麗麗說得沒錯，很快車就停了下來。

　　這是郊區一座廢棄的工廠，四周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沒有住戶，也看不到來往行人車輛。

　　麗麗把車停在了大門口。

　　張小颯下車轉身就跑，嘴裡還說著:“我去廁所，很快回來。”

　　麗麗追上幾步一把抓住了張小颯的長發，用力把她扯翻在地。

　　張小颯痛叫一聲，隨即而來的就是一頓拳腳。她蜷縮在地上流血淚水無助驚恐地望著麗麗。平時這個外表看起來乖巧漂亮的麗麗，現在突然變成了惡魔猛獸。

　　“知道為什麽打你嗎?”麗麗問道。

　　“為什麽?”張小颯躺在地上搖著頭回答道。

　　“你還問為什麽?看來你是不知道了。”

　　麗麗說完又是一頓亂踢，一股火發泄完，又問道:“現在知道嗎?”

　　“嗯。”張小颯拚命點頭。

　　“起來，別躺在地上撞死！”

　　張小颯忍痛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再直視麗麗的目光。

　　麗麗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帶到了廠房裡面。廠房中間有一根大鐵柱，張小颯被結結實實捆在了鐵柱上，嘴裡還被堵上了一塊破布團。

　　“你給我記好了！我的錢不是白拿的，你拿錢不好好辦事還出賣我，你知道後果嗎?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我現在就殺了你！”

　　麗麗說完丟下張小颯就自己走了。

　　張小颯這時也是極度恐懼，看著麗麗離去，便想掙脫繩子，怎奈廢了半天力氣繩子一點松動都沒有。

　　腳步聲又響起，張小颯立刻停止了掙扎，兩眼恐懼地望向門口。

　　這次進來的不是麗麗，而是一個長發長須，黝黑體瘦，衣不遮體的流浪漢。

　　流浪漢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張小颯，張小颯此時也是滿身滿臉汙泥，頭髮亂蓬蓬地遮蓋著半邊臉。

　　流浪漢站在門口左右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張小颯，然後嬉笑著跑了過去。

　　看到這個流浪漢，張小颯更是又急又怕，又拚命去掙脫繩子。

　　流浪漢跑到張小颯面前，半彎著腰撩開她遮住臉的長發，又端詳了幾秒，然後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呲著兩排殘缺的黃牙傻笑起來。

　　“媳婦……媳婦……入洞房……貼花黃……”

　　流浪漢嘴裡念叨著就去拽張小颯身上的繩子。

　　張小颯說不出話，嘴裡一個勁地“唔唔唔”。

　　流浪漢拽了幾下繩子沒拽動，又聽到張小颯發出的“唔唔”聲，伸手把布團拽了出來。

　　“滾開！別碰我！”張小颯怒罵道。

　　“入洞房……媳婦……你是我媳婦……我要入洞房……”

　　“我不是你媳婦！你快滾！”

　　“不能罵人……媽媽說罵人不是好孩子……你罵人……你不是好孩子……”

　　“你……”

　　張小颯還想再罵，突然，心生一計。

　　“好，我不罵你，你媽媽說好孩子要聽話。你是好孩子嗎?”

　　“是……我是好孩子。”

　　“那你就聽話，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

　　“解不開……要找……找媽媽給你解。”

　　“你媽媽呢?”

　　“媽媽……媽媽丟了……不……媽媽死了。”

　　流浪漢突然傷感起來，嘴一咧就哭了起來。

　　“別哭，你媽媽沒死，我見她了，她讓我來找你，你把繩子解開，我帶你找媽媽去。”

　　“你騙人……你是騙子。”流浪漢止住了哭聲。

　　“我沒騙你，你解開繩子就能見到你媽媽了。快，繩結在後面，把繩結解開就能見到媽媽了。”

　　流浪漢又愣了秒，然後嘴裡念叨著“媽媽”就轉到了張小颯背後。

　　繩子開始松動，張小颯掙脫了繩子邁步就跑。

　　流浪漢叫著:“媽媽……等等我……”起步就追。

　　張小颯沒跑到門口就被流浪漢抓住了，兩人又扭打在一起。

　　“媳婦……你是媳婦……不要跑……”

　　“放手！我帶你找媽媽去！”

　　張小颯用力一推，流浪漢倒退幾步身子突然一怔，倒在地上不動了，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從他肚子中間穿了出來。

　　張小颯也呆住了，只是想推開他，沒想到卻失手殺了人。

　　這個時候麗麗出現在了門口，笑著就走了過來。

　　“本事不小啊?學會殺人了?”麗麗說話間就到了張小颯面前。

　　“不，不，不是我殺的。他自己摔倒的。”張小颯慌亂解釋道。

　　“我都看到了，你還不承認?我順手還拍了照，有了這照片，你猜警察會不會信你?”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正當防衛！”

　　“他是個弱智，沒有正常判斷能力。你可就不同了，他殺你可能沒事，你殺他肯定有事。你說你是正當防衛，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

　　張小颯似乎一下子才反應過來，怒道:“你！是你設計的！是你把我綁在這的，又找來這麽一個人。都是你！我去自首，實話實話，你也跑不了！”

　　“吆吆吆，你長能耐了是吧?敢這麽和我說話?要自首是嗎?去吧，我不攔著。”

　　張小颯轉身就往外走。

　　“你進公司時簡歷表上填得很認真，家庭住址，父母電話都有，我去過你家了，給你父母送去了一些錢，你父母好像很貪心，但是沒關系，我有的是錢，不過我說過，我的錢可不是那麽好花的。”

　　“你到底想幹什麽?”張小颯站在門口回過了身。

　　“我並不想用你父母要挾你。死這麽一個人也沒人會關心，你只要聽話，屍體我會處理乾淨，你要是不聽話，再敢出賣我，你和你的家人就會像他一樣，永遠消失。”

　　張小颯在這一刻完全絕望了，她剛才往外走也並不是真想去自首，只是想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麗麗的控制。她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有口難辯坐牢入獄，更害怕連累到家人。

　　二

　　聽完張小颯敘述，我心中明了，那根鋼筋說不定就是麗麗從背後飛進去的。

　　我問道:“她讓你幹什麽?”

　　“就是把我囚禁起來，她假扮我。”

　　“這次為什麽又把你放在我身邊了?”

　　“她說有人在找我們兩個，讓我出來躲避一下。這次旅行就是來避難的。”

　　“避難?誰要找我們?”

　　“不知道。”

　　“她有沒有說過為什麽要假扮你和我接近，而且不惜付出身體?”

　　“不知道。好像說你對她很重要。你可以問她的。我感覺她不會傷害你。”

　　“嗯，知道了。你先休息吧。”我站起來就準備走。

　　“等一下。”小張伸手拉住我，說:“她要是知道我告訴你這些，就會弄死我，我家人也會受牽連。我要是死了，變成鬼第一個就找你。因為是你出賣了我。”小張的聲音不大，表情卻很嚇人。

　　“什麽意思?我為什麽要出賣你?我也不會出賣你的。”

　　“上次不是你出賣我的嗎?我沒給你用藥她都知道。”

　　“她給你的藥，她肯定知道藥效。她沒看到效果就肯定知道你沒用藥。這還用我出賣嗎?還有，你既然認為是我出賣你的，你剛才怎麽不反抗?”

　　“我……我是被她逼得沒辦法了。我想躲你，可她不允許。”

　　“那剛才你不怕我真……”

　　“怕?怕有用嗎?這就是我的命。你剛才說能幫我洗脫罪名是吧?”

　　“是的。這件事既然只有她和你知道，那你把她殺了就沒人知道了。”

　　“你讓我殺人?”

　　“那個流浪漢就是她殺的，她以前肯定乾過很多壞事，殺了她是為民除害。”

　　“然後呢?再把你殺了?只有殺了你才能最終滅口。”

　　我尷笑道:“嘿嘿……這個辦法不行是吧?”

　　“你說呢?”

　　“我和你開玩笑呢。這件事我記住了，見到她之後我會為你說情的。”

　　“你想害死我嗎?你一說她就知道我出賣她了。”

　　“我沒有那麽笨，我知道該怎麽說。”

　　“她也不笨。唉，算了。你要是真想幫我。你就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好吧。你要是有危險。你就對她說你是我女朋友。並且告訴她，我早就知道她計劃了。她肯定就不會加害你了。”

　　“試試吧。”

　　見她愁容難消，我歎了口氣，走到門口回頭微笑道:“我會點痦子，需要幫忙嗎?”

　　“快出去！”小張兩頰緋紅，滿面含羞，掄起一隻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打我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