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之上依稀有著一些建築,整座山仙霧繚繞,似與外界隔絕。
“溫澤呀,”一個穿著一件洗得漿白的長袍的老者躺在藤椅上,對著不遠處端著一個木盆正在搓洗衣服的少年呼喚道:“你且過來。”
那少年將手上的水漬甩乾,又擦了擦額頭上布滿意汗珠,慢慢地走到了老者的面前,“師父,你找我何事?”老者坐直身子,拉著他的手問道:“你跟了為師也有十多年了吧?”少年昂起頭,思考了一會兒,答道:“弟子自三歲記事起便被父母送到山上,至今也有十五余年了。”老者站起身來,背對著少年來回踱了幾步,沉聲問道:“那你是否想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少年愣了下,隨後想都沒想,回答道:“弟子願一輩子侍奉在師父左右……”還沒呆他說完,老者便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說實話。”少年撓了撓頭,笑道:“其實之前看六師兄每次下山采買食材,我都十分羨慕。”老者悠悠地說道:“不是不讓你下山,只是時機未到。”說完,便不去看少年驚愕與不解的表情,對著遠處大喝了一句:“秦海,你個臭小子,又跑到哪裡去了?”隨機,一道黑影從遠處掠來,落在了二人面前。
只見來者身板挺直,面孔冷峻,一身黑色裝束,手中攥著一根一寸長的竹子,眼睛也死死的盯著這跟竹子。老者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罵道:“臭小子,整天盯著一根竹子看看出了什麽名堂,來這裡十多年了,還是卡在淬魂境!”秦海淡淡地說道:“師父,弟子一直在格物,感覺離下一境界不遠了。”
格物?你以為你是儒家弟子嗎?老者被氣得說不出話了。那少年卻捂著臉在一旁偷笑。
秦海正是那少年溫澤的六師兄,修為在九星淬魂境巔峰。
這世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修行,因為修行不僅可以增強體魄,達到一定程度還能延年益壽,擁有無盡的壽元。修煉體系共劃分為九個品級,一至九品分別為化神境、無邊境、天位境、虛無境、應劫境、法相境、破空境、淬魂境、煉體境,其中一品最高,每一個品級又分別劃分為九個星級。
只是溫澤至今仍不明白為何自己不能修行,師父對他說過,自己的修行方式與其他人不同,只能順其自然,因此溫澤與普通人無異,不能運轉元力,因為只有在身體的丹田處可以打開吸納天地間的元力才可以正式踏入修煉之路,顯然溫澤是不屬於這個行列的,品級越高的修行者可以吸納得越多。
老者看了二人一眼,對溫澤說道:“溫澤,從即日起,為師準許你下山歷練,”又看向秦海,“秦海,你與師弟溫澤一同下山,途中要多加照顧之下他,畢竟他沒有修為。”
溫澤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道:“師父,這難道就是你所說的時機嗎?”老者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該知道的事情說了對你無益。”溫澤還要問些什麽,只聽得老者的聲音在此傳來,“溫澤,你隨為師來一下。”老者轉身便走,溫澤對秦海點了點頭便旋即跟了上去。
二人來到了後山的一處瀑布前,只是這瀑布與平常無異,溫澤小時候被師父訓斥或是遇到煩心事便會到這瀑布前久坐。只見此時,老者手掌微微轉動了一下,一股氣機硬生生將瀑布分成了兩半,中間一個石洞敞露了出來。溫澤看了眼老者,後者對他說道:“進去吧。”二人便進入了洞中。洞裡的通道幽暗狹長,甚至還能聽到洞內簷壁上的水珠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
越往裡走,溫澤愈加感到十分壓抑,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但是見到一旁的師父閑庭信步,對這些壓抑感好不在乎,溫澤便明白了是自己的修為不夠,也更加肯定了這個山洞的不平凡,終於,溫澤聽到了周圍傳來了一道道錚錚的劍抖動的聲音,二人來到了山洞的盡頭,一個十分寬闊的石廳。
只見眼前的景象給溫澤帶來了強烈的視覺差,周圍布滿了劍,這些劍都密密麻麻地插在或是嵌入石壁中,或是橫七八豎地躺在地上,這裡說是一個劍塚也不為過。這些劍的主人是一個或是一些非凡的人物吧,但是,這些劍該不會是……
溫澤猛的看向了身旁的師父,只見師父也在看著自己,後者說道:“去吧,去挑一把你喜歡的劍吧。”溫澤不可思議地問道:“送我?”老者一腳將他踹走,“去挑不就是了,哪來的那麽多廢話!”當溫澤走到這些劍的旁邊時,這些劍都會嗡嗡嗡地震動地不停,“這些劍似乎對我有些抗拒?”於是溫澤又繼續搜尋著他所心儀的劍。
突然,溫澤在一把安靜地躺在地上且布滿灰塵的黑金長劍前停住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把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劍了,如果非要說它有何特別之處,無非就是它比較長,比較重而已。
可是溫澤也不知道為何會在這把毫不起眼的長劍面前駐足,一切都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般,於是溫澤伸手去拿起這把普通的劍,但是溫澤卻不知為何手心被它表面的刀鞘劃傷了,鮮血流了出來,溫澤顧不上疼痛,將刀鞘拔了出來,“錚!”,長劍發出了一道劍鳴聲,而此時溫澤手上的鮮血流入了長劍的劍刃的紋路中,頓時血芒閃現出,整把劍都被染的通紅,不但如此,這把“魔劍”還在瘋狂地吸噬溫澤手上的血液,溫澤臉色變得十分蒼白,連忙甩開了手上的劍,踉蹌了幾下便倒了下來。
老者連忙上前扶住了溫澤,又給他輸送氣機,使得溫澤漸漸恢復了過來,臉色轉為了紅潤,手心上的傷口也愈合了。
那長劍躺在地上不斷地發出嗡鳴聲,飲過了鮮血似乎非常興奮。
“師父,這是怎麽回事?”溫澤得以恢復,也站直了身子。老者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眼裡有些微微動容,神色複雜地看著地上那把還處於“興奮”狀態的長劍。
又過了一段時間,長劍終於恢復了平靜,血芒褪去,安靜地躺在地面上,仿佛從未發生過這一切。
…………
秦海正盤腿坐在地上冥想,冥想是修行者日常的修煉方式,可以以自身丹田為媒介,不斷地吸納天地周圍的元力,鞏固自身的根基。
見二人出來後, 秦海睜開了雙眼,從地上站起。只是秦海的眼神始終離不開溫澤手中握著的長劍了。
老者對二人說道:“你們二人下山後要萬事小心,下山闖蕩對你們也是有好處的。”二人聽後,抱拳齊聲說道:“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於是二人對老者行了一禮,隨後就一同轉身離開了。老者看著二人漸行遠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這時,一位身穿黑袍的人悄無聲息來到老者身邊,同樣看著老者望去的方向,老者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並未對這個黑袍人的到來感到驚奇。
“他們走了?”這聲音仿佛直穿雲霄,雄渾有力,卻聽不出是喜是悲。
老者:“嗯”
過了一會兒,黑袍人再次問道:“他依然沒有修為?”老者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覺得呢?”黑袍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是好事,不過再這樣下去對我們會沒有好處的。看來,我得送他一些機緣了。”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屠祭選擇了他。”黑袍人無喜無悲的面孔上終於出現了些許動容。老者又繼續說道:“這個地方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既然他走了,那麽他就遲早會發現我的蹤跡了。”也不知老者所說的兩個“他”是否是同一個人。
老者繼續說道:“兩百年了,該做個了結了。”只見老者手掌微微轉動,一股磅礴的氣流被他吸來,手掌往下拍去,他們腳底下的山峰便在不斷地往下崩塌。二人流光一閃,沒有留下任何氣息,隻留下了一堆逐漸化為齏粉的山峰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