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蒙伯爵不愧交友廣泛,今日來的賓客主要是文學圈的,有大作家,有詩人,有文學評論家,又專門研究語言文學的專家教授,更有著名文學編輯。
這些人又慢慢形成了創作類、評論類、詩歌散文等等好幾個話題圈子。徐不易接著跟在場諸位寒暄的機會,聽了他們在討論的東西,發現自己是真聽不懂。
這些人交談用的是西大陸的通用語,也是新大陸使用語言最廣泛的希語,偶爾也有人用夏文朗讀詩歌,討論事情,這些文字單詞,單個拿出來,徐不易都能聽明白,可合在一起,經他們的嘴這麽一說,一解釋分析,徐不易感覺自己在聽天書。偏偏還時不時有人在詢問徐不易的意見。
徐不易慢慢也就不往這些圈子去靠,反而關注起擺在長桌上的水果和點心。
徐不易品嘗了一塊類似布丁的甜品,Q彈爽口,很是美味。有人突然在背後打招呼,“你還是老樣子,不喜歡跟他們討論。”
徐不易回頭一看,是一位頭髮胡須全都斑白的老人,不過他精神頭很好,眼中還帶著精光。
“呵呵,因為聽不懂。”徐不易雖然說的是實話,但他的語氣神態,加上艾尼克斯·吳這個名聲,讓人一看,還以為在諷刺。
“你呀,就是嘴上不饒人。”老人笑著說道,“有什麽好點心推薦?在家裡,女兒老不讓我吃點心,特別是甜食。”
有侍者馬上過來介紹,並給老者取用了一些小餅乾。更有侍者非常機智的端著兩把躺椅,擺在空地一角,方便兩人談話。
“吳,我最近看了《通天塔》,文風雖然有些稚嫩,但創意極佳。而且我對文章用的口語化文字很有興趣,我覺得這是以後的趨勢。”
“肖恩老先生,您說以後什麽趨勢?”來了位不速之客,這人是遠東文學院的客座教授,名字徐不易忘記了,剛剛雖然有人介紹,但相互介紹的姓名太多,徐不易也沒太用心,根本沒記住。
“哦,是波爾多教授。我認為隨著文字的普及,文盲率的下降,讀書看報的群體將由貴族、大商人、政治家、學者這些精英階層慢慢擴展到大部分的公民,所以書報雜志裡的文章會慢慢口語化。小說裡面特別是通俗小說,會走在口語化的前列。”
“恕我直言,肖恩先生。我不太讚同您剛剛的結論。……”
兩人開始慢慢進行辯論,並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力,反而是一開始話題中心的徐不易,找了個借口離開了人群。
他來到花園深處,躲開了熱鬧的人群,這裡有顆大樹,在一根橫枝上掛著一幅秋千,正好,可以在這休息一會。剛剛那一場討論,雖然徐不易躲開沒有主動參戰,但雙方無不是拿著伊娃的那本《通天塔》來說事,而且時不時還會提到,這本書是艾尼克斯指導下完成。
這有什麽好爭論的?文章肯定是需要讓更多人讀懂才能擴大影響,你寫得晦暗難懂,只有幾個所謂的精英才能明白意思,有什麽用?就像當年白話文運動,你看看現在有幾個人說話寫字用文言文?除了個人愛好,或者用來裝13。幾本書這些人寫的那些文不文,白不白的奇奇怪怪的文字,沒有幾個人會去讀。更別提那些找幾個推手,買幾個熱搜,請些無良人士吹捧幾句“李白再世”,你就真成李白了,你要當李白,撒北大同意了嘛!
“人呀,要貴有自知之明。”徐不易縮起腳,慢悠悠的蕩起秋千。
過了好一陣,
聽見有腳步聲靠近,“我說找不著你,居然跑這裡躲清閑了。” 徐不易看去,原來是達蒙伯爵。“伯爵先生怎麽也跑這邊來了。”
“今天討論的話題太激烈了,我年紀大了,有些跟不上他們的話題。是說沒看到你,沒想到你居然能找到這兒。”達蒙笑眯眯的,“這個秋千不錯吧,這是給我寶貝孫女準備的。我探險結束後,收到的第一封信就是我孫女寄給我的。她說明年準備來我這兒度假。”
“沒想到伯爵大人也是個孫女奴,這麽寶貝呀。”
“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我孫女有多可愛。”伯爵一提到孫女,眼神都變了,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不過徐不易寧願他說這些瑣事,也不想去聽那些人辯論。
“對了,他們今天主要討論了三個話題,有兩個和你相關,一個是文章載體,是要口語化,通俗化,還是需要保持精英化;一個話題是通俗類小說如何定位的問題,有人提出要將通俗類小說和正統文學區分開來,認為通俗類小說沒有文學價值。”
這哪裡是和他有關,分明是在針對。不過徐不易並不擔心,一個這文字也好,小說類型也罷,世俗化、通俗化,以人為本,這就是個大勢,有道是:“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就算有人想要針對,想要抵抗,那也是站不住腳的。
另外這裡還有著巨大的利益,那些書商自然明白什麽類型的書更受歡迎,更能為他們帶來利潤。好像眼前這位伯爵大人,就是橫跨兩洲的大書商。
“艾尼克斯先生,你好像一點也不吃驚,一點也不關心?”達蒙伯爵問道。
“我很吃驚,也很惶恐。”徐不易還是坐著秋千上,“不過有句話說得好,理不辯不明,道不思不清。現在大家對一些事情有不同看法,我們完全可以多聽一聽,多看一看,多想一想。”
“有時候真的覺得你不像個年輕人,比很多人都能沉住氣。”
“謝謝誇獎了。”
“好了,該到沙龍最重要的一個環節,詩會了。”伯爵拉起徐不易,就往人群方向走去。
按照事先的準備,徐不易用種花家的語言讀了遍《臨江仙》。其實他還準備了另一首詩,就是李白的《將進酒》,不過這首詩,徐不易隻記起開頭兩句“君不見”,以及“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在場諸人沒有一個聽懂了徐不易說的什麽。當徐不易用哄伊娃的那套說辭,說這是流傳至上古,現已經失傳的古代文字,並用之寫了一首詩歌,眾人哪自然都非常感興趣。
在場的有不少學者專家,很多都會好幾種語言,夏文是東大陸的通用語,基本在場的諸位都有學習,有不少還對古夏語言文字非常有研究。他們雖然聽不懂徐不易在說什麽,但專業素養還是感覺到,徐不易並不是胡謅,這確實是一種與現行夏文完全不同,但又有同一個起源的文字。
當然,徐不易也被迫將《臨江仙》這首詞,翻譯一下大致意思。大家品味了一下詩詞中那種豪邁之氣,又讓徐不易重新讀了一次, 這一回,有幾個專家已經能進行唱和了。果然是真正有本事的,不像某些帶石字旁的專家,不學無術,完全靠蒙混日子。
“這真是有一番古意的詩歌。文字優美,詩詞優美。”有位老者摸著自己的胡須,不停點頭,仿佛遇到了奇珍異寶。“艾尼克斯,這首詩是你作的嗎?”
“不是。”徐不易念詩的時候就說明,這是偶然間在古書中翻到的詩詞,現在更不會承認了。“我只是覺得這詩歌很美,不應該明珠蒙塵,躺在故書堆中,不見天日。”
“果然大氣。”老者豎起了大拇哥,“這首詩歌當世無人知曉,先生卻依然不肯貪墨,實在是值得稱讚。也只有先生這樣大氣的人物,才不會貪自己徒弟的功勞。”
老者表明在誇徐不易,眼睛卻瞥著另一個老人,那是他的老對頭,今天在辯論時,也不停爭鋒相對,他老對頭今天還明顯佔了上風。不過老者也知道對方一個秘密,就是將自己徒弟的文章佔為己有,以幫組推薦為名,哄著徒弟給自己代筆。只是這種事情屬於業界通病,他不好拿這個事情挑明,免得樹敵過多,但指桑罵槐,接著讚譽吳的高風亮節,暗諷一下對頭,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詩會終於在一片熱鬧中散場,徐不易也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起碼短時間不會有人會再找茬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在詩會上念的這首詩,說的“古夏”文,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這個消息傳到東大陸後,有人認為徐不易其實會的並不是“古夏”文,而是“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