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下車被伊娃引到書房。書房的書桌上,按早上發現信件時的模樣,恢復了原樣。
“第一個發現的是誰?”既然到了案發現場,自然要做記錄。巴蒂掏出一個小本子,詢問道。可憐他那魁梧的身材,紅蘿卜般粗細的手指捏著一隻小筆,在不到他半個巴掌大小的本子上記著,看起來頗有些失調。
“早上是我第一個進的書房。書房一般都是關著的,只有我和先生可以進來。”伊娃上前解釋道。
“那你是什麽時候進的書房,當時發現有什麽異常情況嗎?比如門、窗有是否開啟的情況。順便問一句,這間是艾尼克斯先生的書房吧,您到這裡有什麽事情嗎?往日也是這樣嗎?”
“往日我一般不會這麽早進來,只不過先生昨日寫了兩篇小說的大綱,昨日只看了一篇,聽先生說還有第二篇,我就想著看看。當時進來的時候,門是鎖著好好的,並沒有什麽異常。到了書桌前,發現書桌上留有一封信,而昨晚是沒有這個的。”
巴蒂認真記著,聽到伊娃自己進來觀看他老師的新作大綱,有些狐疑,抬頭看了一眼伊娃,又順著看向徐不易,見兩人表情都很正常,又接著記錄。
巴蒂繼續做著記錄,史密斯則和徐不易進行寒暄,一身紅衣的布蘭達則檢查起室內的痕跡,包括門窗、天花、地板等等,看是否有異動的痕跡。
經過一陣寒暄,史密斯發現眼前這位老友,變得十分陌生,仿佛有了什麽隔閡一般。其實前幾次匆匆相見,史密斯就有這種感覺,當時還以為是因為老友遭遇襲擊,突逢災禍,有些失常,今日一見,發現這隔閡感太深了,甚至有種變成另外一人的感覺。若非他的得力助手都認可了他,醫院也確診他確實遭遇了腦部重創,產生失憶的病症,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有人冒名頂替。事實上,他的猜測是對的,不過就算他獲得了超凡能力,也不會理解,這世上還有魂穿和借屍還魂這種套路。
一陣尬聊之後,史密斯問起這短時間,大作家是否有新作在準備,剛剛聽到伊娃說起,已經準備了兩本作品的大綱。恰好伊娃也跟巴蒂警官講完事情經過,來到他們這邊。
“先生有一部中篇即將面世,是《消失的凶器》這部小說的衍生作品。現在正在做最後的整理和翻譯。另外先生還有好幾部很好作品在做準備,有些構思很奇妙。”
“哦,是嗎?真希望能先睹為快。”
“史密斯先生,等作品出版後,我一定提前將書送到您手上。”
史密斯笑了笑,對著伊娃說道:“聽說伊娃你現在也是一位作家了。不過你寫的那篇小說好像有影射真神,被不少宗教界人士指責。”
史密斯指的是,伊娃作品在發表後,先是引起了文學圈的熱議,褒貶不一,不過批評的多是指這篇作品文字過於白話,不夠精煉,沒有文字美感。也有人說這篇文章立意新穎,絕對不是伊娃這種沒有經驗、沒有生活的女弟子能寫出來的,肯定是艾尼克斯為女弟子鋪路,那自己作品給女弟子立名。
後面因為討論的人多,漸漸也出了圈,被推薦給宗教界人士。與普通讀者一片讚譽,文學圈態度不一,宗教界,特別是信奉真神的多是進行指責,認為其作品對真神不敬。但不管是批評也好,稱讚也罷,伊娃的筆名是大大的出名了。
伊娃有些難為情,看了看徐不易,對著史密斯說道:“那不過是些誤會,只是少數教派的部分人士有偏見而已。
不過這篇文章,全靠先生的幫忙。” “我可沒幫什麽忙,故事是根據古代神話傳說改的,文字是你寫的,這就是你的作品,與我有什麽關系。頂多是那些編輯看在我的面子,讓你的作品不至於被些小編輯打回。”徐不易說的是伊娃這本作品差一點被藍鯨出版社的小編輯給浪費掉,這還是威廉主編親自交代屬下審核,都差點出現的事情,若是一個新人,這部作品九成九的會被出版社退稿。不光伊娃,吳贇剛剛到西大陸,名聲不顯的時候,也經歷了數次退稿,最後被威廉慧眼識珠。只不過當時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編輯,推薦上去後,還是只能在雜志上連載。說起來這幾乎是所有新人作家必經之路,除非有貴人相扶,否則不經歷幾次退稿都不好意思說投稿了。
“我發現你傷了之後,變得謙虛太多。以前雖然你很低調,但充滿自信,甚至可以說是自傲,除了你看得起的人,否則對任何人都是一個樣子。上次我看到你和市政廳的瑞恩秘書說話,你那個語氣,看人的眼神,簡直像極了市政高官,一副俯視的感覺。”
“有嗎?”徐不易覺得不應該呀,他從前身記憶看到的是老謀深算,不至於犯這種低級錯誤吧。他望向伊娃,伊娃也沒發覺自己老板有這個情況,在她印象中,老板對下屬對路人都是一種平易待人的樣子。
“去掉懷疑的語氣詞,你就是那副樣子。現在你有點反過來了,過於謙虛,甚至有點沒自信。以前你可不會說’有嗎?’這種話的。”
看來這前身對不同人,還有著不同面孔,像史密斯應該就是他刻意結交的,估計與他在同一個場合時,會特意根據對方習好進行相應調整。
“卡納安女士。”紅衣女警布蘭達好像發現了點什麽,呼喊了伊娃過去。
等伊娃離開,史密斯突然說道:“你以前不是不會對身邊人動手的嗎?你不是說過,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風流而不下流,可以風情不能感情?怎麽我發現你和伊娃之間……”
沒想到史密斯不愧是做警察的,眼睛就是毒辣,兩人之間產生的一點情愫,雖然掩飾很好,但還是被他察覺到了。沒法子,徐不易隻好說:“伊娃是個好女孩,我會珍惜的。”
“你確實要珍惜。不過如果要結婚,一定做好財產公證。伊娃可不簡單,小心抓到你偷腥的把柄,將你提出家門。”
兩人又閑述幾句,發現布蘭達那邊確實發現了點什麽。巴蒂也向雷他們詢問完。見大家該看的看了,該談話的談了,伊娃出面,邀請三位警官去樓下會客室,安排了咖啡和點心。
一番開場白後,大家轉入正題。首先是巴蒂對幾位安保人員和伊娃詢問的結果。“根據雷的排班時刻表,還有屋子裡諸位的作息時間,我推斷來人應該是在深夜三點到四點十分這個時間進行潛入的,潛入者有著十分明確的目的,而且應該對屋子結構很熟悉,可能是提前做過勘察……”
徐不易不知道這位大個子警官是如何做出的判斷,但看到史密斯和雷都微微點頭,也跟著點了點頭。等巴蒂講完他收集的資料,負責勘察現場,並發現了些許端倪的紅衣女警官布蘭達,也講述起自己的發現。
“入侵者或者說送信者只有一人,他進入莊園的時間和動線,剛剛巴蒂警官已經有過分析,我現在說一說他是如何將信擺在桌面上的。”
布蘭達拿出一張稿紙,上面畫著屋子的俯視圖,並且標出了書房的位置。“這人進入莊園後,沒有直接進入屋子,而是從安保的視線死角,也就是靠近客房一面,從屋子外牆攀爬到屋頂,進入閣樓。閣樓的這一面恰好與書房的窗戶是同一位置。”
“但書房的窗戶是緊閉的,而且窗簾也沒有移動過的痕跡。”雷表示疑惑,他在徐不易決定報警後,就主動做過一次篩查,確認了門窗都是正常的。
“他不需要打開窗戶,實際上,窗戶也不是嚴絲無縫。我剛剛看了,窗戶的上部是上翻式的,可以防風防雨還能透氣,縫隙不大,所以一般不會關閉。 是的,縫隙是不大,不過只有兩公分,但這個寬度,已經有很多種方法將信送進屋子,並擺在書桌上。”
伊娃點了點頭,“我剛剛和布蘭達警官看過窗戶,確實留有縫隙。不過我還是好奇,那信是如何擺到桌子上的。”
“東方大陸有種職業叫戲法師,跟西大陸馬術團做表演的魔術師差不多,他們有種戲法叫繩戲,可以讓一根軟軟的繩子自己擺出各種造型,可上可下,還可以繞圈。另外,還有蟲師,和馴獸師差不多,但他們馴養的是各種蟲子,能命令蟲子做很多事情的。另外還有些別的花招。”
“那你看出這次用的是什麽方法嗎?”史密斯問道。
“根據窗戶處灰塵的痕跡,應該是用的東方一種名叫內功的本領。據說在東大陸練習技擊的人,在本領達到一定程度後,會研習一種名叫內功的本領。練到大成,能摘葉飛花皆可傷人的程度。”
事後,兩人獨處時,布蘭達告訴史密斯,來人使用的是東方一種秘術,符篆法。這種術法與元青道長利用符篆引雷、破障的術法不是一回事。這種符篆法是利用特殊的符紙,加注法力後,就能操縱符紙做些事情。
來人就是這樣,將信貼在符紙上,操縱符紙,將信送到書桌上。事後,這些符紙在法力用完後就會自動燃燒。來人本來是準備操縱符紙從縫隙返回,但因為法力不足,剛剛穿過縫隙在窗口就燃燒起來,有一絲灰燼落在窗欞上。
因為這些不便告知普通人,隻好用內功的事情遮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