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開始跑起來吧,今天下午大家就跟著我一起把這訓練場倒著跑一遍,動作快點,別晚上了還回不去”。范連長已經朝著一個方向跑去,他在前面轉過身來邊跑邊吼。
我們幾個偵察班緊跟著後面,“我靠,范連長真牛逼,年齡這麽大了還這麽猛”副班故意往劉龍雲旁邊擠過去。
“哎呀別擠我,你不也挺牛逼嗎,超了他呀”劉龍雲回道。劉班長是全團出了名的娘娘腔,又和我在同一個營,我這幾個班長就喜歡逗他玩。他這一句“哎呀”聽得我們全身發麻。恨不得趕快離他遠一點。
這時我也朝著我的同年兵跑去“大寶,我跟你說,上午我腳都給跑抽筋了”我裝出一臉委屈,像是孩子在和親人訴苦。離家千裡,又有幾個人能夠訴苦呢?
“別說了,我現在小腿還抽著呢”大寶刻意拍拍腿“我是真的令願回團裡跑武裝十公裡也不願再受這罪了。
“別,你走了我得無聊死。”
“誒,你這衣服怎撕破了,臂章還在上面掛著。”
“別提了,上午差點沒摔死”
“怎回事?”大寶像是忘了腿上的疼痛,一個勁的追問。
“回去慢慢給你說,快走吧,別又掉隊了”強忍著腿上的疼痛,我們一路相互攙扶著往范連長追過去。
太陽倔強地一步步向下爬去,慘淡的天空一片死寂,沒有雲,也沒有聲音。同樣沒有聲音的,是夕陽下趕路的人。
看著身旁的大寶,汗水已經把迷彩服浸濕得顏色變深,背部出現一條閃亮的白線,那是汗水乾過一次後留下的鹽。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和他一樣,生疼的大腿讓我已經沒了其他感覺。我想要再說兩句什麽,可嘴巴發乾得像被黏住了一樣,經驗告訴我,嘴巴上也一定粘滿了那像鹽一樣白色的物質。故鄉的夜已經深了,可我這的太陽依舊照耀著我們負重前行。
一想到這,我的眼眶不由得濕了。看看大寶,眼袋紅腫。他似乎已經哭過了…
“框,框框,框…”
“這大箱板打開的聲音真是悅耳啊”終於回到了六平運輸車,大箱板落下來的瞬間隱約聽到大寶的聲音。
左腳蹬上踏板,兩手抓住左車廂板費力的爬了上去。我第一個衝上車廂,轉過頭來向後面的大寶伸出右手。
發動機響了,大家已經疲倦了,就連平時話最多的副班也癱坐在大箱板上。我跌跌撞撞地拉好門布,擋住外面的風沙和光線,車廂再也看不見啥了。
終於,我也躺了下來,不知道是躺在了誰的身上,也沒人把我推開。所有人都橫七豎八的躺著,我的手也不知道去了哪,隻記得摸到了幾顆溫熱的水珠,從指間一直滑到了手背。
“田震!你後悔當兵不?”大箱板的哐當聲也許讓我產生了幻覺,一個從沒聽過的聲音不知道從哪隱隱約約的發出來。我該回答嗎?該對誰回答?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