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花出去就是不一樣,整個隊伍煥然一新,德式鋼盔已經變成橄欖色,統一的裝具,右邊是水壺飯盒,左邊是子彈夾具,四個32發彈匣兩兩一組整齊排列。後背是美式軍用背包,左邊插著工具鏟,右邊插著軍刺,上面摞著毛毯,最上面是雨披。除了四個重傷員之外,其他人威風凜凜,要是不看表情和東倒西歪的站姿,穩穩的一等精銳。
別人拿到好東西,就楊大牛沒有,旁邊的譚家弟弟壓根沒興趣。楊大牛倒是樂得屁顛屁顛的,換裝下來的兩把舊的花機關,還有很多步槍,沒人要不都是自己的。沒高興幾分鍾,郭文讓人挖坑把步槍舊衣服都埋了。破軍裝上都是虱子,至於那些步槍,真沒有幾把好的。現在只剩下兩把花機關還算將就,郭文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自己留一把,另一把讓譚念拿著,這小子十四歲了,在這個年頭很多人都能當兵了,再說軍人家庭,也應該會用槍,但是譚念一點也不稀罕,回手就把槍遞給楊大牛。楊大牛年齡太小,才十三,生怕出什麽么蛾子,沒辦法郭文讓劉三河教一下怎麽使用。
東西都配齊,俗話說管吃管喝不立規矩就是養豬,郭文立下兩條規矩,不搶老百姓,行動聽命令。“要東西我姓郭的給你,要是不規矩,咱就處理你,吃我的喝我的,就得守我的規矩,能不能行?”眾人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郭文有些火大,大喊一聲,“都聾了,能不能行。”
“行!”
“是不是剛才沒給你們飯吃,聲音小的跟娘們似的,大丈夫頂天立地,能不能行?”
“行!”“行!”……
郭文很滿意,笑著拋出來第二個炸彈,每人每月餉銀十二塊,每月實發,概不拖欠。眾人皆臉色歡喜,“真的假的?”都在交頭接耳的議論。不管帳面上說發多少,川軍每個月最多領2塊大洋,東北好一點是四塊,就拿國軍來說帳面上定的是上等兵十二塊大洋,通貨膨脹,連帶七扣八扣,都能到手4塊,那是上天積德。關鍵是每隔幾個月就拖欠幾次。
“我郭某人不缺錢,答應給你們多少就是多少,看看你們眼前這些家夥事,老子富得很,下面選隊長,隊長多八塊。”
大家興奮的哄鬧一聲,找了一片平整的莊稼地,按照郭文的指示高矮順序排成一排,一隔一出來組成一隊,解除地域限制,把人員打散,這時候大家夥都在議論軍餉的事,根本沒人反應過來。然後任命錢鏢是一隊隊長,劉三河是二隊隊長,隊長二十塊大洋呢,一年回家去買個大宅子。兩個隊的原則是競爭關系,科目分別是武器保養,軍容風紀,隊列紀律,射擊成績,這四項每個月考核一次,贏的一方,每個人多加兩塊大洋,那就是十四塊了,眾人嗷嗷亂叫。只有競爭才有良性發展。
武器保養槍上附帶配備的工具,軍容風紀就是穿戴整齊,守紀律。到了隊列卡殼了,東北軍的隊列動作跟川軍就不是一回事,郭文少不得把自己軍訓的隊列標準演示了一遍。最後一項射擊,在這裡怕不得驚嚇出一大批人,以後再說吧。
楊大月和楊氏原來為了避人,鍋底灰抹臉,經過跟郭文的一段路,臉也洗乾淨了,臉色也紅潤了些。這姑娘不算漂亮,長得很舒服,這時正一臉崇拜的看著郭文,“郭哥,你真牛!”郭文一臉的得意,“牛吧,以後會更牛。”話音還沒落,譚思就跳出來打擊他,“牛什麽,混成流氓頭子就牛了,你真是見識少了。”
郭文撓撓頭,
“為什麽我在你嘴裡,不是流氓就是無賴,關鍵我沒有搞一個姑娘,沒有佔別人半點便宜,好好的一個正人君子在你嘴裡成了流氓無賴了,信不信,哪天真對你耍流氓。” “你敢!”譚思的小胸脯一挺,對著郭文示威。
哎呀,女人真善變,原來那個對自己說幾句話就小心翼翼的姑娘,溫柔謙恭的紅臉姑娘,現在脾氣大的跟母老虎似的。
“怎麽跟小兩口吵架似的,行了,行了!”楊氏的調侃式勸架,把剛才擦起的火花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一堆一堆的新東西,都是嘩嘩的銀子,郭文發了一會呆,譚思看他面色沉重,小聲的問道:“買了那麽多東西,你還有錢嗎?”
“只剩下我這身一百五十斤的肉了,褲兜比臉都乾淨,再沒有進項,這夥人能爆了我。”說罷,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明天到蘇州就好了,我給你找進項。”
原來的六人行,變成了二十六人行。大家夥對著蘇城的方向前進。周莊到蘇州也將近百裡,隊伍中除了輕傷員還有擔架抬著四個重傷員,嚴重拖累行程速度。沿途潰兵,逃難的老百姓不少,見到這行人裝備,所有的小心思、壞念頭都沒有了。尤其鼓鼓囊囊的包裹,很多潰兵,饑兵,主動跟在後面,才走了六十裡,後面已經跟著近百人了。
郭文不是不想收,關鍵收了就得管吃喝拉撒,真沒錢了。很多兵是老油條,老混子,壓根不打算跟你不衝突,就是不由分說往隊伍中擠,你不能真給他們一梭子,本來整齊的隊伍被擠得七零八落。郭文的隊伍中,八個抬擔架的,四個輕傷,連自己算起六個平民老百姓,這麽合計起來能維持秩序就剩四個人了。四個人維持這前後一百多人,實在管不過來。郭文想著這可不行,萬一有一夥人炸窩搶東西,自己連個自衛能力都沒有。
站住腳步,郭文帶著錢鏢在潰兵裡,拉人,這時候也不仔細審查,憑感覺走,年輕壯碩,面相老實就可以,“你出來跟我乾。”“你出來!”“還有你。”“你他娘的出來幹啥,滾回去,那個你過來。”……
一會的功夫拉出了四十人,郭文站在前面,大聲吼道:“老子叫郭文,你們他娘的現在跟著老子,老子管你們他娘的吃喝拉撒,你們聽我的,願意的就留下,不願意的滾回去。留下的老子發布第一個命令,就是把不屬於我們這一夥的全部轟走,趕走,要是不聽話的,拿槍砸他,誰死纏爛打,崩了他。”沒等動手,很多聽到郭文話的潰兵自己就走了……
天色漸晚,這時候夜盲症的人太多,不適合趕夜路,找個空曠點的莊稼地直接扎營。原來五天的食物量,現在加入四十人,估計也就能吃一天半,新招的人不能沒人管,讓劉三河和錢鏢隨機各領二十人帶著,原來一個隊長管十個人容易,現在管三十人就容易亂。順便在川軍裡找個順眼的叫張賀,原來是個個中士,給二隊的劉三河當副隊長。東北軍的賀勇給一隊的錢鏢當副隊長。
煙火繚繞,氣氛可不是一般的好,肉味飄香,百米之外依然不散。先進來的無論是川軍還是東北軍休息,都有自己的被服,休息的毯子,雨披放在身下,上面蓋著毯子睡覺,在寒夜裡有一絲溫暖。你覺得不舒服,你看看新招的來人,穿著破破爛爛倚在溝邊,樹根,或者蜷縮在地上睡覺。如果你覺得很難受,你再看看遠處還有一幫人餓著肚子睡覺呢。
郭文還想著自己拿著武器明火執仗的進蘇州會不會被捉起來,走到蘇城平江就樂了,到處都是人潮洶湧,逃兵,潰兵,饑兵,難民到這裡匯齊了。臨時搭建的醫院,白大褂進進出出,到處擠滿了傷兵。郭文這群人還真不顯眼,本來覺得自己不顯眼也就算了,還有一幫現眼的,擠在醫院旁邊的軍備處呢。這裡是滬都的大後方,也是滬都的後備基地,很多想揚名立萬的民團,武裝組織都來報備。很多人看著就不是正規軍,就連民兵,郭文也覺得夠嗆,你看哪個民兵團蓬頭垢面不說,穿著短褂子,拿著大砍刀的,還有扛著抬槍的,那是清朝時候的存貨。還有一臉大胡子,滿臉的凶相,肯定不是良民啊。不對,不是民,是匪。不過他們都打著旗子,什麽抗日先鋒軍,抗日先遣隊,愛國護衛軍,愛國護衛隊,國民抗日義勇軍,這些是大口號的,那些地方打地方旗幟的更多,什麽賀南愛國軍,容縣愛國隊,幾南抗日先鋒軍,場沙民團愛國軍……
別看亂七八糟的,裡面有真愛國,準備去前線赴死的,但是大多數都是來軍備處登記的,只要軍備處登記確認合格,基本上等於政府承認了他們的地位,他們回到自己的地界由原來的的土匪,山賊或者私人武裝搖身一變,就成了政府合法武裝,當地得管他們吃喝,餉銀,政府不給的直接攔路收錢,以前叫搶劫現在直接叫合法收稅。
俗話說,天下後勤是一家,在這裡應該說,天下後勤是親人也沒問題,國府軍隊的後勤系統幾乎被孔家鑽營的像個篩子,七八成的後勤話事人都能七拐八拐的和孔家扯上關系,要不是宋家往裡面插上一杠子,說不定後勤直接改姓了。整個國軍後勤系統布滿了同族,同鄉,同窗,親戚。父親是一個集團軍的後勤軍需主任,兒子可能是某一部分,某一個師的軍需處長。當時有句笑話,說兩個師是死對頭,師長間彼此劍拔弩張,但是兩個師的後勤處長一定好到穿一條褲子。不僅如此,而且後勤效率極高,42年開始,美援物資輸入華夏,說12點進了軍需倉庫,1點鍾就能出現在黑市上售賣,2點鍾日本軍官就能喝上美援咖啡。這效率絕對是一家人才能左手換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