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過小巷,吹散那個中年男人的煙蒂。月光下他的眼神帶著疲敝、不甘、還有失望。高考成績出來了,他溺愛的孩子在這次高考中隻考了206。中年女人也在床上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男人已經在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讓孩子過得好一點,至少有大學上。他沒有要責備孩子的意思,他只是希望孩子能過得更好,不要像他的父母一樣勞苦一生……
我得知自己的成績後,跌跌撞撞的走在馬路旁邊。手裡提了一瓶早日買的白酒,渾渾噩噩的去參加和好兄弟們的飯局。這是他們的慶功宴,也是給我開導的晚宴。輝騎著電動車,在我旁邊滴滴打喇叭,我回頭看他,他看著我。說道:怎麽萎靡不振的?上車!話音未落,奪過了在我手裡的白酒一飲而盡。我苦笑一聲罵道:你特麽的喝酒還開車,找死還是找刺激?考個大學不容易。輝笑了笑,我還沒坐穩,車就已經開動了。
我和輝是最後到的,昊天拿著菜單問我倆還要點什麽,似乎我也沒有什麽要點。隨後我第一次問江江要了一根煙,蘭州,也記不清啥味道了。只知道我第一次抽煙的手勢很嫻熟,似乎以前就會。他們開始討論成績了,有五百的,有四百多的。當然,各個都是我的兩倍多。我有萌生複讀的想法,或者直接去當兵,我的好兄弟們建議我還是別去複讀。當然我也了解我自己,複讀也考不上啥好大學。那一晚,我跟兄弟們道了歉,十幾年的友誼,可能就此都無法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了。張波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會闖出一片天的。
後來在唱完歌,我們幾個回家,路上我也是一言不發。我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仿佛我的整個人生都是失敗的。高三的時候,我嘴裡一邊說高考不重要,我不在乎成績之類的鬼話,現在卻是這般渾渾噩噩的模樣。我把賭注壓在了京城大學的自招考試,結果卻因為過於偏科,被京城大學婉拒。怎麽說呢,我語文是極好的,但是就我的數學而言,把答題卡扔在地下,用腳多踩幾腳,掃出來的鞋印都比我的成績高。我的數學老師在三模的時候也很詫異我是怎麽做到十二道選擇題全錯蒙對了一道填空題的。他甚至一度懷疑我是不是對他有意見。
回到家中,我躡手躡腳的回到臥室,但其實,我知道爸媽沒睡。
第二天清晨,似乎什麽也沒發生,我的母親——我一直管她叫家師。雖然我是她最失敗的教育,但一個天生不服輸的女人硬生生的把他的孩子送進了大學,還是士官學院。她在翻閱填報志願的書籍,我對她說:算了吧,媽。我這個成績……實在是不知道還能上什麽大學。說完便朝著網吧走去。後來,當我大一寒假偶然翻閱那本志願書的時候,才發現上面很多淚痕。人是一種瞬間成長的動物,但我的父母,總是用他們的無私愛來包容我禽獸的、不成熟的舉止。
在網吧,第一批次錄取開始了,昊天和張波在我旁邊,張波第一次進網吧,他總是把自己所在地下室學習,我知道他付出的苦和累是我做不到的。冬天早早起床背,夏天把自己鎖在地下室,就是埋頭苦學。你報的哪裡?張波問昊天。昊天說:京城大學和中華大學是沒戲,我這六百都沒上,報的京城農業大學,應該沒問題,你呢?張波回答:我從小就想搞外交,外交學院又不對邊疆招生,京城大學考不上,我只能試一試外交專業排名第三的天錦外國語大學咯。從小就想搞外交……是啊,7歲那年上一年級,我認識了張波——實際上更早,早在學前班我就跟他玩的來了。兩個稚嫩的孩子,一個說要從軍報國,一個說要搞外交。老人常說3歲看大,7歲看老,那確實挺準的……後來他二人如願以償的被這兩所學校錄取。輝考上了瀟湘中醫藥大學的中醫系,要學八年。我後來笑著跟他說,我上士官學院的時候你在上大學,我叫別人班長的時候你在上大學,別人叫我班長的時候你還在上大學。華豆考上了吉首大學的醫學。江江去了石河子大學,賽賽走了邊疆工程大學,瓶子早在四月就走了單招。當時的我,真的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某天早上我媽把我從夢中叫醒,跟我說要我去試一試士官學院。我以前從來沒聽過還有士官學院這種學校,隻記得陸軍工程大學有個軍械士官學校,我媽說是專科,今年邊疆專科線180,我還有希望。當時也許是自己的驅使,也許是對母親的愧疚,我換好衣服就去武裝部報道了。母親的堅持最終的來了回報,也造就了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