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旭奎的話,尹母確實聽不進去,她歎著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尹旭奎啊尹旭奎,你真是白活了快四十年了。好,就算你說錯是她老公公犯的,那我問問你,她要真是個好鳥,為什麽能嫁給那麽一家人,衝什麽?衝她男人吸粉兒?還不是當初看人家裡有錢有勢,現在樹倒猢猻散,跑出來演出苦情戲,就把你迷的五迷三道的?看重你什麽?不就是因為你有份正經工作,還有房有車嗎?就你這條件,找個什麽樣的找不著,那單身沒結婚的姑娘有的是,你幹嘛非要看上一個寡婦。你知道自打你上個班回來,跟我說了這事兒,我和你爸都多少晚上沒睡好了嗎?”
尹旭奎這會兒最後悔的事兒,就是上次一回家就把唐彩霞所有的事情都跟老媽和盤托出,那會兒正覺得春風得意的他忘了當年和翁貴怡剛在一起的時候,這老太太也是如此堅決反對的,最讓尹旭奎無奈的是,老太太可能和天底下所有的媽一樣覺得自己兒子不知得多優秀,可尹旭奎自己心裡明白的很,就自己這條件,能遇上唐彩霞都算是福氣,但凡優秀點的單身姑娘都不可能看得上自己。有房有車,二十一世紀有多少獨立女性,車人自己不會買還是房人自己不會買?自打腿傷了之後一直有些自卑的尹旭奎現在還真從老媽這裡聽出了現下最為人詬病和嘲笑的“普且信”。
不過還沒等到尹旭奎開口反駁,一旁一直裝佛像的尹父卻聽不下去了,破天荒的開腔替兒子反駁老伴。
“你呀說你自己就得了,我睡的挺好的,再者別把你兒子說的條件多好似得,這眼瞅著要離婚,就那麽一套自住房,工作工作這麽多年也不過就是銀行一個普通櫃員,掙得工資頂多糊口混個溫飽,家裡父母還都健在,他腿還那樣,車是個二手破車,現在找對象有個說法叫減分項,兒子,不是爸打擊你,剛才我說那些都是減分項,還找單身沒結婚的姑娘,你說這姑娘條件得差到什麽樣,還是說人瞎。”
尹旭奎當然不會怪老爸打擊自己,他一直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人唐彩霞一個人帶著孩子這些年也過來了,要說圖自己什麽他還真沒發現。可尹父這麽說,尹母卻聽火了,她一拍沙發扶手,衝著老爺子就去了。
“你跟這兒胡說什麽呢,不會說裝你的泥菩薩去,你見誰這麽貶低自己的兒子,就旁邊樓老王家那兒子還天生智力發育遲緩呢,人家還四處要給尋摸個大姑娘當對象呢,你兒子不缺胳膊不少腿,怎麽到了你嘴裡還……還什麽減分項。反正今兒個甭管怎麽說,我就是不同意你兒子跟那個寡婦和小拖油瓶在一塊兒,要那樣兒他還不如跟翁貴怡和好呢,那好歹是你們老尹家正兒八經的兒媳婦。”
“媽,當初不都說好了,我都這麽大歲數了,往後的日子我過得舒心就成了,怎麽你又變卦了呢。”
“舒心?”尹母想起了當初尹旭奎準備和翁貴怡離婚時勸服自己的話,語氣又緩和了許多。
“兒子,媽是想讓你舒心,可你找了那麽個寡婦,能舒心嗎?再說就這一名二聲的,你讓我和你爸的老臉往哪擱。實在不行你找個離婚沒孩子的也行啊。小賢已經不在媽身邊了,你再找個沒孩兒的,還能再給媽生個乖孫不是。你和那個唐彩霞在一起,她願意給你生孩子嗎?”
“乖孫乖孫,咱家有皇位要繼承嗎?你怎麽知道再找一個就能生個孫子,就真生個孫子就真乖嗎?再說媽,現在時代變了,你知道養個孩子就在咱們市,
從出生到高考,得多少錢嗎?就憑我這一個月四千來塊錢兒,喝西北風過日子啊。而且我明確告訴你,我沒有繁殖癌,也和彩霞說好了,我們倆要在一起,就養尖尖兒那一個姑娘,將來絕不再生。”尹旭奎說著說著,也煩了起來,說著話語氣裡也全是不耐煩,尹母和尹旭奎他丈母娘不是一個性格,聽到兒子這話,倒也沒站起來直接抽他一嘴巴,只是坐在那裡哭天抹淚起來。
“嗚……我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們老尹家,我為了我自己啊,是,咱家沒有皇位繼承,可咱也有香火啊。兒啊,實在不行,你去找貴怡複合吧,咱家吃點虧,貴怡提什麽條件咱讓步就是了,夫妻還是原裝的好啊,你也不想小賢在單親家庭長大吧。”
尹旭奎還真就沒想過尹小賢怎麽樣,兒子跟他不親,他也不想強求,但老媽的話實在算是無理取鬧,這讓尹旭奎萬分不能接受。
“算了媽,這話你就別說了,我和翁貴怡不可能再複合了,哪怕我這輩子就一個人過也不可能再跟她在一起。說起尹小賢,不講別的,你知道翁貴怡判刑對他有多大影響嗎?他這輩子,但凡有當兵考公務員哪怕是國有企業,甚至將來上大學一些對政治方面有要求,需要政審的他都通過不了。她翁貴怡當初但凡要考慮兒子一點,也不會犯罪。”
“這……這……”
從來沒人對尹母說過這些,聽到這個她也麻了爪。
“不會這麽嚴重吧,這關孩子什麽事兒。再說貴怡她不是沒進監獄嗎?”
“事兒大了,直系親屬有犯罪記錄的,對孩子是有極大的影響的,這跟進不進監獄沒關系,刑是已經判了的。說到底不是我想放棄翁貴怡,是她自己跳進了那個坑裡。算了,不說了,反正我話就到這兒了,你允許不允許我和彩霞在一起,只要她不提出分手,我是不會扔下她娘兒倆不管的。至於別人說什麽丟臉不丟臉,我想明白了,往後的日子我是為了自己活,管別人怎麽說。行了,我今兒話就說到這兒了,行了,走了。”
尹旭奎心裡煩悶,覺得再說下去也無果,索性站起身來直接要往外走,尹母這才有些慌,從沙發上起身繞過茶幾來拽他。
“兒子,你……你不在家住啊,你不會這麽晚還回李家鎮找那個小寡……唐彩霞吧。”
“我現在找誰,不想你過問,回不回李家鎮,你也別管了,你和我爸過好你倆的日子,該跳舞跳舞該打麻將打麻將。有事再給我打電話,剩的往後見了面兒再接著今兒這茬兒往下吵。”
尹旭奎此時隻想出去走走,根本不想再在家裡憋屈的待一秒鍾,他快步走到了門口,換了鞋,就直接開了門,回頭看一眼,老媽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老爸則是坐在沙發上衝自己點點頭,緊跟著他劃開門鎖,背對著二老揮揮手,直接出了家門,直到走到了樓下,心裡那股子令他窒息的氣在冷風的吹拂下才算是消去了一點。
抬頭望望四周的萬家燈火,在看著天上的點綴著星星的如墨天空,尹旭奎長出了一口氣,心裡忽然生出一念沉重的感慨。
“活著……真累啊。”
……
尹旭奎離開父母家,站街邊迷茫感歎那會兒,林文軒這邊剛和柳珊珊在外面跑完一大圈步回家,倆人這些年一直保持著良好的生活習慣,大冬天也能把自己跑出一身汗。
剛一進家門,林文軒放在腰包裡的手機就嘰哩哇啦的響了,他掏出來先是照了一眼,隨後又把手機送柳珊珊眼前晃了晃。
“看見沒,奎叔,這老小子又不知道有什麽事兒了。”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我感覺奎叔只要一找你,準又是倒苦水,喝酒不準去啊。這剛跑完,再胡吃海喝一頓,這步白跑了。”
“嗯嗯,不喝,不喝。”
林文軒嘴上答應著,一手捂了柳珊珊的嘴,另一手手劃了下屏幕就把手機放在耳朵邊上。
“啥事。”
“你在哪呢大頭。”
“剛跑完步進家。”
“出來喝點酒啊,煩。”
“你一天到晚就沒個不煩的時候吧,酒我就不喝了,剛跑完步一身汗,要不你請我洗個澡吧。”
電話那頭尹旭奎尋思了一會兒,答應了,林文軒撂了電話,轉頭對正在換衣服的柳珊珊說道:
“瞅見沒,你奎兒叔又遇到人生迷茫了,我出去洗個澡去啊。”
“不帶我啊?”柳珊珊正把跑步穿的運動衫脫下來,隻穿了內衣內褲站在廳裡,凍的有些哆嗦。
“我倆老爺們,洗澡,帶著你……,你去給我搓背去啊。”
“我也想泡個澡。”
“改天我帶你去,你趕緊去衛生間衝衝吧,別嘚瑟感冒了,我走了啊。”
“等會兒,我給你找換洗內衣。”
柳珊珊趕忙跑回臥室,沒一會兒的功夫拎著個包著林文軒背心褲衩的小包從裡邊出來,這邊林文軒已經隨意的在外頭套了一件羽絨服,等從柳珊珊手裡接過包又看著她進了衛生間,這才開了屋門離了家。
那邊尹旭奎自己一個人在外頭隨意糊弄了一碗面進肚,就開車奔著林文軒說的洗浴中心去了。這洗浴中心離林文軒家就幾步路,距尹旭奎的位置可不近,但按照事兒是尹旭奎提的,自然就得他自己吃點虧開著車往那邊去。
到了地方尹旭奎給林文軒打電話,沒人接,他就知道那家夥十成十是先進去了,於是進門換鞋從服務生手裡接過手牌鑰匙就被引進了更衣間,因為不是周末,洗浴的人不算多,尹旭奎把自己的衣物扒乾淨就進了沐浴廳,一進去就一眼在偌大大廳寥寥數人中瞅了泡在熱水池的林文軒,那家夥脖子上圍著條毛巾正怡然自得的撥拉著水,看著前方牆上掛著的電視裡的節目。
“大頭。”
尹旭奎走過去喊了一聲,林文軒就側過臉來,笑嘻嘻的望著他。
“呦,來啦,又遇上什麽不好的事兒了。”
“怎麽說的跟我找你就沒好事似得。”
“哼哼,少。”
林文軒說完又轉過頭繼續看電視,裡邊是本地體育台放的歐洲五大聯賽的進球集錦,他是個球迷,對足球挺感興趣,所以一播這個注意力都跟那上面了。
尹旭奎則是先用毛巾在池子裡沾濕了熱水,隨後從頭到腳把自己淋了個遍,隨後才試探著下了池子,一池的熱水驅散了冬日室外的寒氣,溫度從腳跟往上升,讓他爽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閉上眼,憋了一口氣,將頭也潛進水裡,等到憋不住了才像個河童似得從池子裡鳧起來。
“爽啊。”尹旭奎長吐了一口氣。
“你倒是爽啊還是煩啊。”林文軒斜眼瞅瞅他。
“也煩啊。”
這次,是一聲更長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