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啪。”大年三十一大早,一聲二踢腳的爆響炸醒了原本還在睡夢中的尹旭奎。
“艸你大爺。”
尹旭奎迷迷糊糊的用手支起上身,睜開眼一瞅,天都還沒亮,從桌上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六點整,於是在嘟囔著罵了一句之後,他的腦袋又重重的砸在枕頭上,可那聲二踢腳就像是一個開場的信號,緊接著各種鞭炮,禮炮稀裡嘩啦的在窗外轟鳴,仿佛那種低俗鄉村迪斯科的現場,炸的人頭暈腦脹耳膜生疼。
有些時候尹旭奎是真的理解不了這個城市的領導是怎麽想的,明明是經濟發達的二線海濱旅遊城市,眼見著全國各大小城市一個個都逐漸推行市區內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可到了自己這個生活了近四十年的繁華大城,跟沒看見一樣就是不禁止,只是弄了個規定時間規定地點燃放,這規定時間就是從大年三十凌晨開始到初三結束,地點就是各個小區劃出的鞭炮燃放點。
還有那些放鞭炮的噪音製造者,他們似乎總是對這事樂此不疲,但在尹旭奎眼中那就是一群花錢買紙燒還影響別人正常生活的腦殘。尹旭奎從小就討厭爆竹聲,到現下更是如此,那嘈雜紛亂的噪音會讓他十分焦躁,恨不能拉開窗戶破口大罵。
但尹旭奎到底沒敢這麽做,他只是重新趴在了床上,把枕頭蓋在了頭上並且用兩手壓住耳朵,可這樣的姿勢也讓他難以入睡,本來頭天晚上翁貴怡突然主動提出帶孩子和尹旭奎一起去他家過春節這事就讓他尋思了頭半宿,眼下這覺沒睡夠就被鞭炮炸了起來,自然更是一肚子氣。
正憋悶著,書房的門又被打開了,翁貴怡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直接開了燈,燈光瞬間灑滿了屋子,感覺到了光線的尹旭奎也不禁睜開了眼,看著抱著膀站在門口的翁貴怡,立馬坐起來使勁喘了幾口粗氣。
“你幹嘛?”一肚子起床氣的尹旭奎開口就有些不耐煩。
“睡得著嗎?”翁貴怡笑吟吟的看著他,這讓他心裡更煩亂。
“這些放鞭炮的真他媽有病。”
尹旭奎忿忿的罵了一句,一把抓起電腦桌上的煙就拿了一顆叼在嘴裡,和翁貴怡提了離婚之後,他有點放飛自我了,有時候不開窗也敢關著門在書房抽一根煙,這在之前是打死都不敢。
“一大早的抽什麽抽。”
翁貴怡走上前來,一把把尹旭奎嘴裡的煙拿掉,隨後靠著他坐下,把他的被子披卷在兩人身上。
“冷,給暖暖。”
“你到底要幹嘛。”
尹旭奎又弄不明白翁貴怡這是唱的哪出了,可翁貴怡就一個字兒“冷”,就使勁兒往尹旭奎懷裡鑽,尹旭奎一隻手撐在背後身體使勁朝後躲,可隨著翁貴怡整個身子靠了過來他到底撐不住倒在了床上,翁貴怡也就勢趴到了他的胸口。
“不是,我……”
“啪唧”翁貴怡沒容尹旭奎說話,直接在臉上親了一口。
“兒子呢?”尹旭奎開始喘粗氣了,準備要離婚的決心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還睡著呢,小孩子睡覺沉。”
“門……門……”尹旭奎還沒有失去理智。
“哎呀,進來時就鎖了。”
說完翁貴怡不再允許尹旭奎有任何破壞氣氛的行為語言,直接用嘴堵住了尹旭奎的嘴,尹旭奎順勢將她一抱,翻身就把她給壓在了身下,反手將被子一拽直接就將兩個人蒙在了下邊……
一番雲雨過後,尹旭奎釋放了這段時間精神上巨大的壓力,
他鑽出被窩,赤裸著上身倚在床頭,翁貴怡則把方才從他嘴裡抽走的煙拿過來,自己叼在嘴裡點上,又塞到了尹旭奎的嘴裡,然後目光晶瑩帶著得意的笑容看著他。 “還挺厲害的嘛。”
尹旭奎抽著煙看著被自己摟在懷裡的翁貴怡,臉上帶笑,心裡卻在激情褪去之後又重回矛盾。他其實很清楚,翁貴怡是為了挽救這個家庭,這些舉動都是她的示弱和妥協,對自己的感情有多少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一輩子能這樣也好,可結婚這麽多年自己老婆是個什麽脾氣,有多強勢他是太了解了,就怕眼下的這些只是他的一場黃粱夢。可吃人的最短,自己剛把人吃乾抹淨,總不能褲子還沒穿上就直接對人家翻個冷臉出來。
見尹旭奎沒有作聲,翁貴怡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誒,事後煙的滋味美吧。”
“嗯。舒坦。”
“死樣吧。”翁貴怡在尹旭奎的胸口拍了一把。
“誒,一會兒小賢起床你倆簡單吃點,完後你帶他去洗個澡,回來把衣服換了再去你媽那兒。大過節的別穿平時上班穿的那一套。”
“好。”
尹旭奎答應下來,把煙抽完之後就下床開始穿衣服,翁貴怡也要起來卻被他摁了回去。
“我先去做點吃的,你先歇會兒吧。”
……
上午,尹旭奎帶兒子去家附近的澡堂子洗了澡搓了泥,回來父子倆換上翁貴怡年前給他倆新買的衣服,一家三口才從家裡出發。這邊過年有“封門”的說法,就是年三十中午全家人都聚齊了之後就開始往門上貼對聯放鞭炮,意思是家人都在家裡團聚,把門封住再用鞭炮把妖魔鬼怪嚇跑不讓它們害人。這三口人出門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街上放鞭炮的人逼早上更勝,滿街都是劈裡啪啦的爆響和濃烈的火藥味,那氣氛到有點像是上了戰場。尹旭奎開著翁貴怡的車,翁貴怡還得陪兒子坐在後座,用兩隻手幫兒子堵著耳朵。
三十臨近中午時街上的車已經不多了,車很快就開到了尹旭奎父母家樓下。尹旭奎臨出發前就給老媽打了電話,這會兒下車從樓下就能看見抽油煙機裡冒出的油煙和二老在廚房忙活的身影。從元旦到現在尹旭奎一直沒有回來過,這會兒見了自己老爸老媽,他心裡竟有點小激動,一時快走了兩步差點忘了身後的老婆孩子。
翁貴怡則是在身後不緊不慢的走著,來婆家過年,她心裡自然不太情願的,除了當初和尹母關系不融洽外,還因為要是在自己娘家過年,那他們一家必然要和父母一起到她的姥姥家過三十,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在一起,算得上事業小有所成的翁貴怡自然是被眾星捧著的那個月,而尹旭奎已經沒有任何祖輩了,到他這邊過年也就是跟尹父尹母吃頓午飯下午再包頓餃子,再沒其他什麽人,隻想想就讓翁貴怡覺得挺無趣的。
三個人一上樓,就受到了尹父尹母貴賓般的對待,又是拿新拖鞋,又是端乾果,生怕有絲毫的怠慢,尹旭奎一家子剛在沙發上坐下沒多久,面前就擺滿了乾果零食和新鮮水果。安頓了他們,老兩口來不及和兒子孫子嘮兩句,轉身又回了廚房煎炒烹炸。做好了飯端上客廳的大餐桌,尹父又在尹旭奎的幫助下到門口貼了對聯,下樓放了一盤小鞭,之後一家人這才圍坐到了擺滿了酒菜的桌邊。
各人倒滿了酒水,尹父端起酒杯對一家人說道:“過年了哈,人說過年過的就是三十兒,今兒呢,就是年三十兒,都是自己家人,咱就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過個好年。”
“是啊,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你看你爸,也說不出什麽,就是一個,貴怡,往後要是能多帶小賢來看看我們老兩口,媽就知足了。要不是我和你爸老想的慌。”
也許是老兩口寂寞的太久,尹母說著眼圈就有些紅,尹父就用胳膊輕輕碰了老伴一下:“你看你,大過年的說這個幹嘛。”
“就是,你看我……”老太太說著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來咱們一家人乾杯。”
“乾杯。”最先跟著尹母叫出來的是尹小賢,他興奮的端著飲料和在座的每一個人碰杯,隨後急不可耐的將一杯飲料一飲而盡,跟著就拿著筷子伸向自己愛吃的菜,一家人這才算是正式開始吃這頓豐盛的午飯。
因為家中人少,這頓飯吃的時間並不長,酒足飯飽之後尹父帶著尹小賢回老兩口的房間給孩子拿新買的玩具,翁貴怡則去了尹旭奎的房間休息,尹母忙忙叨叨的收拾完桌上的剩飯剩菜,洗好了碗筷,又開始忙活著剁餃子餡兒和面,尹旭奎不好讓老媽自己忙活,就跟在後邊打下手。
“兒子啊,你和貴怡最近挺好的啊?”
尹旭奎“嗯”了一聲,他知道老婆在努力彌合兩人之間的裂痕,但自己心裡卻又始終過不去元旦那事的坎,雖然早上兩人的一番溫存讓他的心有點松動,可想回到過去完全沒有隔閡,在他看來難上加難,畢竟翁貴怡元旦的那番應該是發自內心的話和老丈人惡狠狠的模樣實在是讓他心灰意冷中還帶著恐懼。
“好的話,以後和貴怡商量商量,多帶小賢回來看看。”
“好。我以後休息盡量帶小賢來看看你們。”
尹母說話輕聲輕語,態度顯得有些卑微,聽得尹旭奎很不是滋味,要知道這可是老人當著自己親兒子的面這麽說。
“那什麽……”尹母湊到兒子身邊,低聲說道:“媽準備了四萬塊錢,包了兩個大紅包,晚上吃餃子的時候,給貴怡啊。”
“這是幹什麽,媽。”
尹旭奎愣了一下,狐疑的問到,老兩口的退休金不高這他知道,一輩子辛辛苦苦也就給尹旭奎攢了套房出來,四萬塊錢,不知道他倆要從嘴裡省多久。
“嗐,爸媽老了,留那麽多錢也沒啥用,之前跟貴怡鬧得不太好,有些生分了,你看吃飯的時候貴怡話都不多,媽就是想著,你們年輕用錢的地方多,我們做老的要是不幫補幫補,也不合適。就權當是媽和你爸給小賢的壓歲錢,我們倆沒啥能事,能幫你們的就這麽多了兒子。”
“媽,不用,真不用,我有工資獎金,貴怡也不少賺,我們倆錢夠花的。”
“什麽不用,你們是你們的,我們老兩口給的是我們一點心意,我也就是跟你說一聲,來吧,幫媽包餃子,媽備了點硬幣,你拿水龍頭底下刷刷,弄點洗潔精,要往餃子裡包的。”
“媽……”
“去吧,去。”
尹母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包遞給尹旭奎,尹旭奎接過拿到水龍頭底下去打開,露出裡邊一個個銀燦燦的鋼鏰,尹旭奎把錢倒到洗碗槽裡,拿起一邊的鋼絲球倒上洗潔精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低頭洗著。
晚上,尹父下樓又放了一盤鞭炮之後,尹母開始下餃子,很快一盤盤珠圓玉潤熱氣騰騰的餃子就端上了桌,待一家人再一次圍桌而坐後,尹母回了趟房間,再出來時手裡拿了兩個大紅紙包來到桌前。
“貴怡……”
“媽。”翁貴怡看見紅包就知道尹母想要做什麽,甚至從紅包的厚度就知道裡邊裝了多少錢。
“過年了,媽也沒給你和小賢買點什麽,這就給你包個大紅包,你拿著。”
“媽,不用,我這……”
翁貴怡從來不是個嫌錢燙手的人,但這錢她還真不大願意接,為此她還偷眼看了一下尹旭奎,結果尹旭奎對著她輕點著頭。
“媽給的,你就拿著吧。”
“是啊貴怡。”尹父也勸:“你就拿著吧,錢不多,但多少也是我和你媽的一番心意,或者當提前給小賢壓歲錢了。”
“那謝謝媽。”翁貴怡也不再推辭,直接站起身弓腰接過尹母的紅包。
“那我就提前給媽拜年了,媽,過年好,爸過年好。”
“誒誒,好,過年好,過年好。”
兩位老人忙不迭的應和著,窗外忽然閃過一陣紅光,隨後周邊又五顏六色的閃成了一片,那是小區各家燃放的禮花。
繽紛的焰火照亮了夜空,拖著光尾的彩彈結成火樹銀花,小區裡家家戶戶燈火通明,每個人家都歡聚一堂,慶賀著中國人最傳統的新春佳節,就連一向不喜煙花爆竹的尹旭奎也不由讚歎,這才是中國年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