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羅自身修為,還不到練氣圓滿。
施展這般秘法,自是極為勉強,精力需要高度集中。
倒是未曾注意到,晏川面上的驚異神色。
作為植物精怪,本身並沒有大腦這個部位。
不過開啟靈智之後,體內自會出現神念聚集交匯之處,與大腦功能無異。
世人圖個方便,便也統稱之為大腦。
真氣湧入腦海,沿著腦中脈絡,勾畫出一副精妙玄奧的圖騰來。
只是圖騰剛畫出個輪廓,白羅身子倒先顫了一顫,體內真氣已經消耗殆盡。
剛準備要收功停下,等下次養精蓄銳、做好準備,再來嘗試。
心念稍動,面目卻是猛然一緊,雙眼瞪得渾圓。
腦中勾畫出的圖騰,已經完全不受控制,驀然生出些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似是突然活過來了一般,開始自主地吸納真氣。
如同長鯨吸水,不過頃刻之間,便將白羅體內殘余真氣收刮得一乾二淨。
卻依舊意猶未盡,吸力不減,向著身體其余地方蔓延而去。
但凡能提供養分的東西,都被搜刮了個乾淨。
整個蘿卜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就連頭頂枝葉,都焉巴了幾分。
晏川本就時刻注意著,這時候見狀況不對,趕忙拂身上前,一道真氣渡了過去。
那圖騰自是來者不拒。
尋常修士半月也凝不出的真氣,竟是如同泥牛入海,頃刻間被吞噬乾淨。
無奈之下,也只能凝神靜氣,繼續供應真氣。
以晏川的經脈強度,氣海自是廣闊強盛無比,當真稱得上一句浩瀚如海。
遠非白羅這種尋常練氣精怪可比擬。
饒是如此,依舊去掉了足足四成,才堪堪將那圖騰“喂飽”。
圖騰吸收過足夠養分,臻至圓滿,靈光大盛。
受到心念牽引,瞬時之間便從白羅天靈飛出,猛地向著地裡的大白蘿卜而去。
剛一與白蘿卜相接觸,卡牌瞬間迸濺開來,化作漫天微白芒束,緩緩融入蘿卜體內。
半晌,院內光芒消散,地上的蘿卜葉左右顫動幾下,隱約有呼吸之感傳出。
晏川抬手一招,直將那白蘿卜連根拔出,提到手中,與雙眼齊平。
仔細看去,便能看見那蘿卜之上,隱隱浮現的面龐輪廓。
再細細感應一番,確實有些微弱念頭波動,從小蘿卜體內傳出。
這啟靈之法,倒當真有些神異之處。
“仙師,這小崽子怎麽處理?”
那邊白羅稍歇片刻,緩過些神來。
湊到近前查探一番,確定自己神功大成,面上亦是湧出些喜意,出聲詢問道。
“要論起來,這也算是你半個骨肉,你隨意處置便是。”
晏川用勁一甩,將小蘿卜精重新戳回泥坑之中。
隨手拍拍掌間泥土,甩下句話,自顧自抬腿向屋內走去。
“仙師大人說笑了,真要論功行賞,小妖頂多就算是個小爹,仙師大人才是大爹呢!”
饒是如今心境非比從前,晏川也不由得一個趔趄,差點破壞平日風輕雲淡的仙師形象。
也不理會白羅的貧嘴,自顧自返回房中。
將那抄錄的啟靈之術,從吞天袋中翻了出來。
先前覺得這門法術雞肋。
現在看來,或許能對自己突破神通境界,有些益處。
……
第二天,
依舊起個大早。 吩咐白羅在蘿卜田裡好生修養,莫要被人發現,便自顧自走出院門。
到坊中王大娘燒餅鋪,每種燒餅要上兩個,再去隔壁盛碗秘製肉湯。
燒餅蘸肉湯,酥脆外皮夾著濃鬱肉味,滿口生香。
離玄安城半月,還真有些饞這一口。
吃飽喝足,排出十個大錢。
這才展開身法,向著宮門趕去。
先去趟禦膳房,王大福還未進宮上值。
他們師兄弟幾人,秋狩期間掙了一大筆銀子,想來是往平康坊歡度春宵去了。
往木籠中打量一眼,是只有些萎靡不振的千鈞牛犢。
也就不等王大福,招呼過來幾個幫廚。
熟絡地將那牛犢摁住,割喉放血,按不同部位分切開來。
在禦膳房忙活過一年多,像這些尋常妖獸,平日都是由晏川操刀宰殺。
之後往朝陽宮趕去,剛進到前院,便在西配殿的窗外,看見一段紅豔豔的綢緞。
這是先前,與秦桐約定下的聯絡暗號。
晏川當即去膳房點個卯,稱聲肚痛,轉身溜進茅廁。
等再出來時,已經換作中年儒生模樣,也不隱匿身形,就這般大喇喇地,向著院外走去。
玄秦皇宮上下,足有十數萬人之多,防衛外緊內松。
朝陽宮,作為道宗在宮中的駐地,每日來往之人繁如泥沙。
這光天化日的, 倒是無人會來盤問。
“著急尋我有何事?”
晏川感應一番,確認房中沒有旁人,施施然推門而入,開門見山詢問道。
秦桐正盤膝吸納真氣,驀然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也不由得驚了一跳。
他一早將紅布掛出去,還以為至少也要等到夜晚,才能等到師尊。
畢竟平日裡,師尊都是夜深人靜無人時,才會來找自己。
哪知才過去一刻鍾不到,師尊竟是已經尋上門來。
這讓秦桐如何不驚。
不禁暗自思忖,看來這玄秦皇宮,裡邊一舉一動,都在師尊他老人家的掌控之中。
師尊的偉岸形象,在心底裡又拔高了幾萬丈。
神色頓時更加恭敬,連忙起身下床,躬身行禮。
“師尊,昨夜禦書房派內侍來,囑咐徒兒做好準備,明日回秦州祖地,便想問問師尊,可有什麽吩咐?”
秦州,便是玄秦發跡之前,所處的分封地界。
地處東南偏僻處,佔地不大,境內多山,人口也不算多。
從各方面看,都稱不上是富庶之地。
卻偏生在三百年前,走出了太祖、三教祖師這樣的天大人物。
世人都傳,秦州山中有仙人。
太祖與三教祖師,都是受了仙人點化,才能超凡脫俗,完成統一中原這般壯舉。
玄秦立國之後的三百多年裡。
每年往秦州而去,尋覓仙緣的年輕人,不知凡幾。
那山中究竟有沒有仙人,卻也沒人能說得出個究竟來。